石守信赤裸裸的暗示道,反正是司马昭结账,他可不在乎画大饼。
司马骏面露苦笑,现在他即便是跟司马望解释,司马洪压根就不是他杀的,司马望难道就会相信么,就算装作相信,难道就不会怀恨在心么?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
石守信亲手杀了司马洪,但司马洪却是司马骏杀的。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有时候啊,杀人还真就不是个什么大事!
司马骏原本想“大公无私”,没想到人性的规则,让他压根没得选。
起风的时候,骑墙之人会最先死。
自从石守信砍死司马洪的那一刻起,司马骏就已然没有了任何退路。
“石司马,当初钟会在蜀地是怎么败的,我现在大概了解了。
你果然是智勇双全,是我小看你了。”
司马骏看向石守信叹息道,他是真的佩服面前这个人。
先进军营,假意装傻,暗地里打听原因,再以最快的速度动手,造成既定事实。
这些事情旁观者说起来都感觉简单,然而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谁能当机立断,如同这般行云流水一样把事情做成的?
他认识的人里头,一个也没有!
然而,面对司马骏的恭维,石守信却不为所动。
他淡然摆了摆手道:
“右将军这就说笑了,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钟会背主自立,多行不义必自毙而已。
石某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外人的传言不可信,都是虚名。
就像是天上的浮云一样。”
见对方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司马骏转了个话题询问道:“世子的计划,就是带兵去洛阳么?”
“当然,但不止于此。
具体是什么,等到了洛阳再说,亦是不迟。”
石守信故意吊着司马骏,慢悠悠的说道。
其实司马炎哪里有什么计划啊!所谓“世子的计划”,其实都是石守信自己的计划。
司马骏这厮不老实,所以不能将他的计划告知对方。万一事到临头的时候,司马骏缩那么一下。
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石守信很讨厌这种嫡系部曲不在身边,手脚都被捆住办事的情况。可是世事无常,现实中往往就是类似的环境居多。
不过嘛,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如此也好吧。”
司马骏点点头,心中有种憋屈之感,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
就在石守信离开洛阳的当天,司马孚上书朝廷(也就是把奏章递给曹奂),在奏章中,他这样说:
近期,有一颗巨大的彗星在西面出现,据说“赤气满野”“星陨如雨”,这是大灾将起之兆!一定是朝中有奸人作祟,蒙蔽圣听!
所以请陛下在近期召开朝会,让群臣们都聚在一起,商讨一下应对的办法。
一定要把那个奸人找出来,断然处置,这样才不会遭受天谴!
这个奏章可不得了!看完后,吓得曹奂一个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朝中有“奸人作祟”,那么,这个奸人到底是谁呢?
好难猜呀!反正曹奂是猜不到这个人究竟是谁!
曹奂当然不可能下达召开朝会的命令,他也没这个胆子。
他原封不动的,将司马孚的奏章交给了尚书何曾,后者又将其送到了晋王府。
送到了司马昭办公的桌案上。
这下,一直装病的司马昭,再也装不下去了。
如果他不及时“醒来”,那么这次朝会,就是罢黜他晋王之位的刑场!
而当司马炎拒绝司马孚提出的条件后,那位司马家的老乌龟,也彻底不装了!
乌云开始在洛阳上空汇聚,形成了一片浓郁粘稠的阴霾。
第195章 虎啸洛都(2)
深夜,洛阳,晋王府,司马昭所在卧房内,气氛紧张而肃杀。
这段时间装病,也无须劳心劳力的处理政务,因此司马昭休息得非常好。
连面色都带着些许红润。
司马炎和司马攸二人跪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安世,桃符,你们能携起手来共事,孤心甚慰。”
司马昭温言笑道,对司马炎和司马攸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站起身说话。
坐在床上的司马昭也不扯什么装不装病的事情了,屋内三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一茬。
“你叔祖的那份奏章,你们都看过了吧?”
司马昭看向床边的二人询问道。
“回父亲,都看过了。”
司马炎和司马攸齐声答道。
“你叔祖是只想拿好处啊。
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你们继承家业的时候,你叔祖只怕要得更多。
他要给,那贾充和朝中重臣给不给呢?你们那几个叔叔给不给呢?
这一步,孤就是想退也没法退啊!”
司马昭痛心疾首的说道。
司马炎连忙上前安慰道:“父亲,您就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吧。”
看到司马昭还在那说客套话,司马炎也有些急不可耐。
这都啥时候了啊,再墨迹就不像样子了。
“桃符,明日入夜后,去皇宫将天子曹奂带到金墉城内。
你的部曲,要寸步不离金墉城,你只管看着曹奂就好。”
司马昭对司马攸吩咐道。
“父亲,孩儿一定不辱使命。”
司马攸对司马昭作揖行礼道。
司马昭笑着摆手道:“有备无患而已,不用太紧张了。”
他又看向司马炎道:“三日后,在太极殿内,李胤会宣读天子的禅让诏书,将皇位禅让于你。”
“我?”
司马炎又惊又喜。
忽然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曹奂就算是要禅让,那也该禅让给……司马昭才对呀?
“父亲,这个事情,是不是……”
司马炎欲言又止。
“只是做给你叔祖看的,如果他真的不出手的话,那你就当天子吧。”
司马昭哈哈大笑道。
随即他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也有些羽翼,你现在就可以去联络他们,让他们在三日后的朝会上劝进!他们没资格上殿,也会劝说他们的父亲,叔父伯父。你好好准备一下!现在就去办!”
“是!父亲!”
司马炎直接退出了卧房。
等这位世子走后,司马昭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起来。
然后,他看向司马攸问道:“你兄长将来为天子,你心中有何想法?不妨说说。”
“父亲,立嫡立长乃是纲理伦常,孩儿并无异议。”
司马攸面色平静答道,看上去并无愤懑之色。
司马昭满意的点点头道:“记住你今日之言,以后好好辅佐你兄长。”
“请父亲放心。”
司马攸连忙打包票。
“现在去军营吧,莫要变生肘腋。”
司马昭对司马攸吩咐道,将他打发走了。
等司马攸走后,司马昭又将李胤叫到了卧房。
很显然,李胤比司马炎和司马攸知道的多不少,此刻脸上并无喜色。
“长乐公的那封奏章,是在暗示晋王啊。”
李胤忧心忡忡说道。
他也是没想到司马孚居然真的跳出来了。
彗星坠地,就解读成朝中有奸人,这奸人除了司马昭以外,谁还背得起呢?
就算李胤自己跑去“认领”这个奸人,他配吗?
徒增笑尔!
“唉,三日后的朝会,便是他向孤发难之时。”
司马昭叹息道。
当然了,这本身就是他“逼迫”司马孚的。
如果司马昭不装病的话,司马孚还是个老乌龟,安安静静的在池塘的水底不冒头。
“将我的意思转达给裴秀、郑冲、何曾他们,让他们准备一下劝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