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点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打脸充胖子。
“对了,一直叫你细狗,也知道你母亲姓李。
听闻你不随母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石守信看了看细狗,忽然好奇问道。
“阿郎,我母亲曾经说她是从牛府出来的侍女。
主人叫牛金,被司马懿害死了,母亲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免招来祸患。
只是牛家早就已经败落,我母亲只好带着我逃到洛阳给石家当佃户。
所以我应该是叫牛苟,耕田的牛,苟活的苟。
可惜,我母亲已经亡故,我父亲也不知道是谁,他可能是牛金之子吧,反正是牛家人没跑了。”
细狗叹息说道,心中也在感慨自己的名字真是起得好。
劳碌如牛,活命如苟(狗),还真不如叫细狗。
“放心,等我们去了青徐,地盘更大,还不被人盯着。那边多的是山川湖泽,想打猎就策马入山林,想钓鱼就泛舟江河,怎么快活都行,何苦憋在这洛阳郊外的一亩三分地呢!”
石守信拍了拍细狗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参与伐蜀,他的见识也增长了许多。过往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不仅想了,甚至都已经做了!
待离开洛阳,这天地如此广阔,何处去不得。
“对了,洛水边的那个造纸作坊,你今晚悄悄去,一把火烧了。”
石守信凑过来对细狗吩咐道。
“烧了?那多可惜呀。”
细狗迷惑不解问道。
石守信摆摆手道:“免得石崇看出其中的门道来,仿造我们的工艺造纸。等我们去了青徐,建一个大大的造纸作坊,把纸卖到东吴去赚钱!”
洛阳的土地虽然是石家给的,但造纸作坊却是石守信一手建立起来的。
土地可以还给石家,造纸作坊就是烧掉,也不会便宜别人。
老子就想在河边烤烤火,烧个造纸作坊助助兴,你咬我呀!
石守信已经猜到了,石崇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给司马炎弄钱的!
当然了,他们肯定猜不到司马昭已经没有多少岁月可以好活。所以当太子的司马炎,日常开销也不会太小,怎么可能伸手找司马昭要钱呢?
石崇所说的“金谷园”,应该就是司马炎的“私人会所”,顺便帮忙“洗钱”。
总不能有人认为石崇的土地,就是独属于石崇的吧?在洛阳这种地方,没点人脉能玩出花来么?
石崇身上散骑常侍的官职,其实就是那种“有职无事”的职务,专门给皇帝、太子等人出主意,陪伴左右跑腿的亲信。
司马昭把石崇丢给司马炎,也是看在二人过往就是朋友,混一个圈子的,比较好说话。
这是为太子培养羽翼。
心思活络的石守信,很容易就看出了整个权力网络的构成。
司马炎在准备上位!
还真是一步一个脚印,根基非常踏实。
假如给司马炎十年时间,他就可以通过这张网,形成自己的强大势力,然后等着司马昭咽气!
“你去一趟石府,送个拜帖,就说我今晚去石府看望义父。”
石守信在书房桌案上铺开一张纸,写了拜帖交给细狗。
石崇既然想要这块地,石守信也不纠结,卖他便是!
“阿郎,咱们家的地就这么给石崇啊?”
细狗是机灵人,一听就知道石守信是为了什么去石府。
“这就是你不懂了,面子是别人给的,脸可是自己丢的。石崇此前跑来问询,甚至都愿意跟他平日里最看不上的下人说话,说他想要这块地,就是想从你口中让我知道,他非要这块地不可。
与其让他开口找我索要,还不如我主动交给石苞,让石苞来分配这块地。这便是以退为进。”
石守信有意栽培细狗,对他详细解释了一番。
细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不过这丢脸不丢脸奴不知道,奴只知道阿郎真是太厉害了。怪不得大娘子那般仙女一样的人,都是整天围着阿郎转。”
“你也该成家了,别整天晃来晃去的,稳重点。”
石守信忍不住抱怨道。
“不着急不着急,细狗现在什么都不是,没身份没能力,娶妻生子也是让她们受罪。
以后有阿郎提携,奴肯定能混出头来,到时候娶妻生子就阿郎一句话的事情。”
细狗拍拍胸脯打保票道。
“你看得通透就好啊。
大丈夫若是没有本事,再好的夫人也是替别人养的,说带走就带走了。”
石守信不无感慨道。
李婉确实很好,但说到房事的技术,差了蜀国公主不止一个档次。每个女人都是不一样,但都有可取之处。
这些多姿多彩,各有千秋的美人就好像桌案上的鲜美甜点,有本事的人丢下一句话,就能端起来品尝,甚至直接打包带回家。
在如今这样混乱的世道,大丈夫若是没能力没地位,谈女人都是虚妄而已。
细狗这样的家奴都看得明白,有些人真是连家奴的见识都不如。
细狗走后,石守信坐在书案前,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的。从监牢回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李婉在床上从白天玩到晚上,好好亲热一番。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跑到羊徽瑜老家去了。
想到这里,石守信感觉自己的奸情应该是藏不住了,等去了泰山郡,估计还要闹腾一番。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却是听到有家仆在书房门外禀告道:“阿郎,有个叫司马攸的人求见,说是您的朋友。”
司马攸?
石守信连忙起身,推开门就看到有过数面之缘的司马攸站在门外。
将人引进书房后,司马攸也没说什么,直接从袖口里面摸出一封信,递给石守信。
拆开一看,石守信顿时明白对方是为什么事情而来了。
信是羊徽瑜写的,这位“继母”告诉司马攸:石守信为人聪慧,人品过硬,与羊祜相交莫逆。你若是有事不能解决,我与羊祜都不在洛阳,你可以找石守信问询,他会鼎力相助。
呵呵,鼎力相助啊!看我去了青徐以后怎么在床上教训你!
石守信心中暗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羊徽瑜可真是看得起他啊,石守信都感觉受宠若惊。
他细胳膊细腿的,这种事情也是能参与的么?
“实在是不想麻烦石公台,只是近期发生的事情,您应该也知道了,宴会时您也在场。
我现在也是心乱如麻,想听听您的意见。母亲说您可信可靠,所以我这次并未带礼物上门,以免唐突了。
事后必有重谢。”
司马攸一脸诚恳询问道。
“是为了归宗之事么?”
石守信沉声问道。
司马攸点点头,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第163章 时也命也运也
在这个仔细打扫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书房里,司马攸正坐在石守信对面,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司马氏是曹氏的臣子,但现在的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桃符以为如何?
你觉得司马氏是要继续做臣子……还是改朝换代,取而代之?”
石守信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不等司马攸回答,他继续追问道:“如果说改天换地,执掌神器就是悖逆无道的话,那恕在下直言,司马氏全族,都是无道的,桃符还是想清楚再说。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桃符心中所想,才是最重要的。”
“请……石先生不吝赐教。”
很久之后,司马攸给石守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连称呼都改了。
没有明说,但是意思理解了。
石守信微微点头,司马攸是一个含蓄的人,但含蓄不等于迂腐,他亦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若是司马攸想当卫道士,那就该拿起刀把他爹司马昭给宰了!坚定站在曹氏这边,维护君权!
因为司马氏篡位,就是改天换地,就是在争权夺利,就是在下克上当逆臣。
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不去争,那你就是怯弱的,就是迂腐的。否则你父亲和你的家族就是不道德的,二者总有其一。
这个时候若是司马攸还说些假惺惺的话,那就是圣母婊了。石守信可不想跟圣母打交道,更别提后面还加个“婊”字。
“安世(司马炎)乃是晋王世子,桃符乃是景王世子,这宗庙里面排个座次,会显得很尴尬。
景王是先帝,晋王将来也会成为先帝,都有帝号,那究竟谁的子嗣才是嫡,谁的只是庶?
桃符心中有数么?”
石守信微笑问道。
司马攸叹息道:“我兄长是嫡,我是庶。”
听到这话,石守信摆摆手道:“不不不,你堂兄是嫡,你也是嫡!”
他着重咬住“堂兄”二字,让司马攸面色一变。
这话可说点子上了!
“晋王也好,晋王妃也好,都日夜盼着你归宗。无论是孝道也好,亲情也罢,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只要你归宗了,你便是安世的胞弟,皇族嫡脉的次子。
父传子,子传孙,安世有后代,你始终都排在后面,皇位轮不到你去坐。
但你若是景王世子,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晋王一脉能承接家族大宗,便是因为景王早逝。你虽然是过继,但按照宗法,你依旧是景王嫡长子。
若是将来晋王一脉式微,安世的子孙都是不肖子,那么很多朝臣,都会拥护你上位!
而且是名正言顺,你的传承是来自景王,而非是晋王次子的身份。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说不重要那也不重要,因为只要有安世在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但若是某一天安世不在了,神器便可能从晋王一脉换到景王一脉。
晋王和晋王妃深谋远虑,便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所以希望你能归宗,将这条路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