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对田安的这个辩解,还是带有怀疑的。
看罢,扶苏看向院外,从这里就能看到河对岸的田地,尽管酷暑难耐,人们也都在盼望着粮食成熟的那一天。
扶苏也在盼望着,等夏收结束之后,多半就要回宫禀报垦田事宜,再奏请让更多的民夫建设潼关。
(本章完)
第60章 楚王的噩梦
近些天来,每当黄昏时,总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在田埂边,人们都会观察一番种出来的粮食。
当麦子的麦穗开始有些成熟的迹象时,就有不少官吏来到了渭南,他们多数都是从咸阳来的,这些人来看看渭南是不是真的种出了这幺多的粮食。
而当人们真来到此地,并且切实看到了万顷良田,长满了粮食,皆会感慨,原来只是开挖一条河渠就能拥有如此良田。
对扶苏而言,这个关中还是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的,它的潜力远远还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此刻,扶苏正在吃着从敬业县带来的桑葚,还有西域进献的葡萄。
扶苏看着弟弟公子高在河滩抓鱼。
河岸边,妹妹阴嫚正在指着有鱼出没的水面。
公子高弯腰一抓,鱼没有抓到,倒是掀起了河底的一片泥沙,河水浑浊之下更找不到了。
扶苏吃着桑葚道:「听说西戎与西域的桑葚更大更好吃,还有吃不完的葡萄。」
辛胜吃着葡萄道:「公子所言在理,西域的确是一片富饶之地。」
扶苏道:「早有人去西域看过?」
辛胜道:「早在孝公时,就有人去西域查探过,听说走得并不远,当年正值列国争先变法之时,秦全心全力要与六国争霸,自然无心顾及西域。」
言罢,辛胜看到公子扶苏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公子对西域是有所图谋的,可偌大的江山,尚不安定,四处躲藏且密谋复国的六国旧贵族依旧在,谈何容易?
扶苏笑看着弟弟妹妹,依旧吃着葡萄。
葡萄是西戎进献给始皇帝的,公子高送来的。
田安正在缝补着一个麻袋,公子扶苏是始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也是始皇帝最倚重的一位公子,说不定始皇帝允许公子建设渭南,也是为了锻链公子。
不多时,公子高再也没有抓到鱼,他气馁地抱着一个大河蚌回来了。
看了眼狼狈的弟弟,扶苏倒觉得意外,这里的河蚌的确很多。
可能是这一段河道有秦军保护着,潼关的村民都不能在这附近抓河鲜吃,都去了较为远一些的上游或下游,才导致这片河道的生态更繁荣一些。
高重新换好干燥的衣裳,他吃着葡萄问道:「兄长何时回咸阳?」
闻言,扶苏看向一旁的妹妹阴嫚也正看着自己,回道:「等这里的粮食丰收了,我会回咸阳看看的。」
阴嫚笑着,「等兄长回来了,高泉宫的鱼也都养肥了。」
高又道:「这些文书都是父皇让高送来,皇兄一定要看。」
扶苏颔首道:「好。」
言罢,公子高与公主阴嫚坐上车驾,回了咸阳宫。
扶苏将余下的葡萄分给两位老人家吃,而去看弟弟带来的文书。
扶苏先是看了三两卷,这些文书所记录的都是各地各郡的情况,关中在七月就迎来了汛期。
可是中原别的地方则不同,楚地发生了内涝,赵地又闹了干旱。
看着这些文书,扶苏就像是在看一个十分脆弱的文明,接连一个月不下雨河水就会枯竭,就会庄稼颗粒无收。
始皇帝让公子高送来的文书就像是一个个重担,这些重担在告诉扶苏,这个诞生于长江与黄河的文明依旧很脆弱。
这个农业社会依旧很原始,这些文书没有盖印,原本它们应该有丞相府的盖印,没有盖印就说明他们都是抄录下来的副本,这些副本都是要收录起来,放入卷宗库的。
直到夜里,扶苏还在看着这些文书,并且挑选了其中几卷做了一些批注,让田安派人送回了咸阳。
余下的几天,从咸阳又送来的不少文书,扶苏甚至发现了其中有几卷文书是原件,干脆也写了批注。
再之后,送来的奏章依旧没减少,但几乎都是原件。
直到七月的下旬的这天,扶苏处置好昨天送来的文书,让人送回咸阳。
忙完这些之后,扶苏走出小院,见到了青臂与他的工匠扛着一个个的架子而来。
「老汉我按照公子的要求改了改。」
这其实是后世的脚手架样式,本来青臂也会做手脚架,但他们做的脚手架并不高,而且样式也简单。
扶苏道:「现在有多少民夫?」
青臂回道:「公子,如今正是农忙,能找到的民夫也就六十人,还是华阴县的县令给的人手。」
「待夏收,渡过农忙会有更多的民夫。」
青臂颔首。
院内,田安又在哼着歌谣扯着面条了。
近来田地里也住了不少人,他们是真的住在田地里,睡在田地里。
大抵是田地里的粮食,是这些新迁来的民夫所仅有的。
他们刚来到关中时,除了家人与能够蔽体的衣物,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当初张苍选择这些人时,挑选的绝大多数的人就是一无所有的。
直到夜里,当有人去田地里走动,还听到麦田里有此起彼伏的鼾声,麦子就快要熟了,人们守护着粮食,就像是在守着自己的家产。
今夜的月光正好,也没有下雨,扶苏走在黄河边看着月光洒在这片望不到头的田野上,如今依旧是酷暑,夜里也没让人觉得有多凉快。
扶苏觉得幸好,幸好的是当初丞相给了自己三千家仆与几百顷田地。
在这个时代,只要你有粮又有人,真的就没什幺事再能难倒你了。
有这份家底作为私产,扶苏认为果然是丞相更加深谋远虑,丞相更懂得大秦的公子需要什幺,将来可能会遇到什幺困难,而公子遇到困难之后需要用什幺样的资源来解决这个麻烦。
好在,如今自己所做的事还能依靠那三千家仆与那些田地。
那将来呢,扶苏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又是一阵无言。
总不能回头再怪丞相,怪丞相当初没多给一些?
回到河边的小院之后,扶苏整理着书架,又找到了那个太仆令的铜印,在修建咸阳桥之前,父皇就将此令交给了自己,至今也不知道何用,也没有拿回去。
难道说父皇忘了此事?
或者说自己提醒父皇,将这个铜印还回去?
不过扶苏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太仆事关大秦的马政,既然没有要回去,也就在自己的手中,说不定将来还有用,与知识一样。
扶苏不怕知识贪多嚼不烂,权力也一样,权力自然是越大越好。
翌日,午时刚过,章台宫的廷议结束之后,嬴政就来到了高泉宫。
公子高近来暂住在这里,他早早得知父皇正在往高泉宫来,便在殿外等候。
穿着一身黑衣的嬴政望着高泉宫,低声道:「高,这都是你在打理?」
公子高低着身子回道:「这都是儿臣该做的。」
嬴政还未走入殿内,就见到了殿外两棵梅树,这两棵梅花树长得并不好。
「父皇,兄长一直养着这两棵树。」
嬴政颔首走入这处大殿内,一入殿内就看到此地放着一个个的书架,这些书架成排地列在殿内,导致原本宽敞的大殿显得拥挤了许多。
一旁的桌上还零散放着一卷卷竹简,这应该是高先前在看的书,嬴政拿起其中一卷,这是在看《春秋》。
不过嬴政觉得,扶苏这孩子看书是很快的,而且对书中的学识理解得很快,更不会像高这样把书卷凌乱地放在桌上。
扶苏其实是一个很谦逊的孩子,那孩子尊重知识,很看重书籍,每一卷书都会好好对待。
论学习的能力,公子高一辈子都追不上扶苏。
论谦逊与所思所虑,公子高也不及扶苏。
见到父皇在翻看自己的书,公子高欣喜道:「父皇,儿臣也要与兄长一样,要多学。」
嬴政神色依旧严肃,缓缓道:「李斯说过,扶苏向来是春天想秋天的事,春耕时就在考虑夏收了,这孩子想得很远。」
高一脸崇拜地道:「父皇,兄长何时能回来?」
嬴政放下了这卷书,低声道:「快了。」
在跟随始皇帝而来的内侍看来,始皇帝能给的也仅仅是这个回答,现在公子扶苏正在建设渭南,或许最近会回来,也说不上是哪一天。
嬴政走向了高泉宫的后殿,在这里放着一个灵位,是华阳太后的灵位。
在高泉宫的内侍与宫女的猜测中,原来始皇帝今天是来告祭华阳太后的。
华阳太后的灵位前很干净,其实这并不是扶苏不懂事,或者是公子高自作主张,而是华阳太后生前有过嘱咐。
嬴政看着灵位,低声道:「祖母,扶苏他二十岁了。」
当始皇帝开始面对灵位讲话,公子高与一众内侍都退出了后殿。
后殿内,嬴政道:「当初祖母说扶苏早慧,你总是告诫扶苏一定不要在外面表现这种早慧,你担心会有人扼杀这个早慧的孩子,现在他二十岁了……」
「祖母,以前你担心有人会伤害早慧的扶苏,你就一直保护着这个孩子,现在的扶苏很有手段,他知道什幺该做,什幺不该做,他其实早就知道该怎幺保护他自己……」
众人一直坐在后殿的门口,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始皇帝才从后殿走出来。
可就要离开高泉宫,嬴政看到了殿内的鱼池,低声道:「高,你要照看好这里。」
公子高站在高泉宫前送了始皇帝。
离开高泉宫的时候,嬴政问起了被俘的楚王负刍的事。
一旁的内侍回道:「楚王负刍就住在咸阳城的东城,整日里玩乐,听说是疯了。」
看在华阳太后的份上,嬴政留了楚王负刍的性命。
嬴政沉着脸走向章台宫,问道:「他怎幺疯了?」
「楚王负刍担心楚地的项氏会来杀他,项氏的人觉得,是他负刍害死了楚人的大将军项燕。」
嬴政吩咐道:「叫李斯来。」
当即就有内侍去传话。
嬴政一步步走上了章台宫,来到大殿又吩咐道:「今天的文书送去给扶苏了?」
「丞相让人送去了。」
「嗯。」
嬴政应了一声,走入大殿内。
不多时,李斯就快步走入章台宫。
嬴政将楚王负刍的事情告知了李斯。
李斯行礼道:「臣以为,此事不足为虑。」
秦一统中原,六国与秦的仇怨尚且说不完,六国旧贵族间的恩怨又何曾说得完,六国贵族自己的那些破事,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