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颜山东侧的有一座府邸内,这座府邸并不宽敞,甚至还有一些简陋,这是章邯将军在这里搭建出来的府邸。
章邯用商颜山多余的木料与砖石建了这幺一间府邸,府邸内只有三两间屋子与两个草棚。
天刚亮堂的时候,章邯就在自家屋顶上修补着昨晚漏水的几个地方。
他低头看到妻子正给孩子喂着粥,心中忽然一笑,又下了屋顶,一边对妻子董氏道:「修好了,下一次多半是不会漏了。」
「夫人!」
门外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呼唤声,董氏将孩子交给章邯,急匆匆去开门,来的是村子里的几个妇人,她们带着一束束蚕丝。
董氏与她们笑呵呵说着话,这里的妇人不需要蚕丝织衣,而只有董氏出身咸阳的董府。
即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里的蚕丝交易都是董氏安排董家的人手,与咸阳的妇人往来交易着。
「哎呀。」又有一个妇人快步走来道:「章邯将军,大水把暗渠冲坏了,快去看看吧。」
董氏与一群妇人还要仔细收拾蚕丝,章邯往嘴里灌了一口热粥,就带着自己的佩剑急匆匆出了家门。
一路上从商颜山的东面走到了南面的,河渠边站了不少人,他们正在议论着。
「章邯将军。」有些显得矮小的叔孙通从人群中挤出来,朗声道:「来这边。」
章邯大步上前,来到人群的前方,走到河渠边,看到一个个木框已被冲了出来,就卡在了暗渠的出口处。
章邯又伸手试了试水流,道:「现在水流还很急,木架子是被冲垮的,暗渠里还是通水,并没有堵住。」
没堵住就是好消息,要是堵住了上游的田地可能都会被淹。
章邯往田地的方向看去,现在已有不少人在田地里走动了,他们都在看着麦子的状况。
又在这里站了片刻,章邯又回道:「都回去吧,等水势小了,再修缮暗渠。」
众人点头离开。
又有裨将快步而来,禀报导:「将军,上游的河渠有些损坏。」
章邯沉声道:「带老夫去看看。」
章邯与叔孙通带着一队民夫与一队将士朝着敬业渠的上游而去,这里是有一处竖井塌了,还有洛水河入敬业渠的入口有些坍塌,水还在不断往外流着。
章邯指了一队民夫吩咐道:「去,将县里准备的沙袋带来。」
而后,章邯又对另一队人吩咐道:「去清理坍塌的竖井。」
众人各自领了命令去忙碌,叔孙通就在一旁看着,章邯在此地的号召力还是很好的,虽说河渠的暗渠塌了,竖井也有几处坏了,河渠的入水口也塌了。
这些事堆在眼前,章邯还是能够沉着冷静的将一件件事吩咐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前的暗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水,当初公子扶苏就说过,河渠挖通了也并不是说可以丢下不管了,而是河渠挖通之后的维护,还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一个个的沙袋垒在了入水口的塌陷处,这才堪堪将河水堵住。
正值酷暑时节,早晨还有些凉意,直到快午时的时候,酷暑便又来了,热浪扑面而来。
关中在眨眼间入暑,就连天空也是一片蔚蓝,没了云彩。
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空气的炙热。
章邯踩着泥泞的地面将最后一个沙袋垒上,让水流不再出来。
阳光正好,就连脚下的泥泞地也都是烫的,泥泞的地还有些滑,又有些烫踩着很难受。
章邯又与余下的人手去修缮那几个倒塌的竖井。
竖井坍塌的情况不算太坏,也能够修缮好。
若修不好只能将这里的井口封了,以免有人走夜路掉下去。
「将军,听闻张御史看管的那段河渠也有不少地方塌了。」
章邯擦去汗水,两鬓也沾了一些泥在头发上,他顾不上擦拭,脚踩着泥泞又问道:「张御史那边可有人修缮?」
看将军这边还忙着,竟然还想着张御史那一头是否需要帮助,一众民夫心生敬佩之意。
众人正忙着,又见到一队官兵而来,章邯看着来人疑惑道:「你们是……」
为首的是华阴县的县丞,此人带着三百民夫而来,县丞上前解释道:「听闻这场大水把河渠各处冲塌,我等奉县令之命,前来协助章邯将军修缮河渠。」
章邯心中好奇。
一众县里的民夫也很困惑,先前华阴县的人还闹事,说是开凿了河渠之后,让他们下游的用水少了,当时以为两县就此交恶。
没想到,今天对方主动派人来协助修建河渠了。
有个民夫嘀咕道:「真是怪了。」
那县丞陪笑道:「公子曾经说过,渭南要繁荣需要渭南各县通力合作,互相帮助,我们县令才命我等前来修缮,章邯将军也请放心,周边诸县也派出人手前来修缮河渠了。」
这真是令人看傻眼了,叔孙通去下游确认了一下,下游的河渠还真是有不少其他县的人前来协助张御史修建河渠。
直到村子里用饭食的时候,章邯端着面碗,手里还拿着一张饼,问道:「老夫子。」
叔孙通颔首道:「将军请说。」
「你说公子真的说过那种话?」
叔孙通手拿着筷子,颔首道:「该是如此的,还记得两月前,公子还带着司马欣在各县走动。」
章邯神色了然,随后就奋力嗦面。
只是他嗦面时,带起了不少汤水飞溅而出。
叔孙通注意到章邯碗中有不少汤水还飞溅到自己的碗里,一时间拿着筷子有些两难。
想起了一件事,但凡与章邯一起用饭,他好似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突然不想吃了。
思量了片刻,叔孙通看章邯碗中面条已空,将自己碗中的面条都倒入章邯的碗中。
还未等章邯问,叔孙通先开口道:「老夫年事已高,吃不了这幺多。」
章邯嘴里还嚼着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吃完的。
其实哪里是没胃口,叔孙通又从边上的篮子里拿了一张饼吃,一个人坐在边上就这幺吃着。
华阴县,自从当初公子扶苏有所叮嘱之后,司马欣一直记着公子的话语,近来他总是努力工作,好好吃饭。
司马欣剥着一只煮熟的鸭蛋,面前放着一碗黍米粥,刚咬下一口鸭蛋,蛋白连着蛋黄入口,一口半只。
「县令。」
有人脚步匆匆走进来,禀道:「县令,人手都派出去了。」
司马欣嘴里嚼着蛋示意人可以下去了,而后他又端起碗饮下一口粥,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三天,扶苏站在河边,看着水位恢复到原来的刻度,这就说明了这场大水过去了。
关中依旧平静,没有大规模的内涝,今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公子,蜀中送来书信了,还有蜀中的桃子。」
扶苏拿过一只桃子,啃了一口,一边拿着信看着。
信是李由送来的,李由说这些桃子是从蜀中一个叫作灵池的地方带来的。
看到这里扶苏蹙眉,没想到李由在蜀中还能游山玩水。
再看信中的内容,李由特意说了这个桃子很特殊,是蜀中最好吃的桃子,还说了今年的蜀中也会是丰收的一年。
这让扶苏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叫蜀中熟,天下足。
只要蜀中的粮食熟了,天下的粮食也就够了。
当然了扶苏觉得这句话还是有待考量的,可能还是后世的人打了一个比方。
可眼下的现状是,蜀中对秦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粮仓。
不过在信的内容中,扶苏又看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李由在蜀中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并且在蜀中还与这个姑娘私自成婚,对方姑娘还怀了他的孩子,这是去年发生的事。
扶苏深吸一口气,手中拿着的桃子就差点掉落。
难怪丞相几次让人询问李由什幺时候能够回咸阳,一直没有音讯,只有文书往来。
李由还在信中说了,若是丞相不答应他的这门婚事,他就留在蜀地不回来了。
看罢,扶苏坐在河堤边,神色痛苦的扶着额头。
田安也在吃着蜀中送来的桃子,心说桃子香甜吃起来也不废牙,再看公子的神色,莫非这个桃子不好吃?
扶苏思索着这件事要怎幺向丞相交代,要是丞相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眼前一黑。
再者说,看李由的架势……要是丞相不接受,他肯定会留在蜀中不回来了。
扶苏低声问道:「丞相还有别的儿子吗?」
田安小声回道:「老奴所知,只有李由一个。」
李由是丞相的儿子,这是仅有的且他老人家知道的。
至于丞相在外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李由是个生性纯良的孩子,他……」言至此处,扶苏叹息一声道:「罢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扶苏不想去管这些事,说不定过几年李由领着一个大胖孩子回咸阳,也不知丞相会作何感想。
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丞相早晚会知道的。
对了……扶苏这才想起来,现在没有纸这个东西。
扶苏道:「老将军,有蜀中的桃子吃。」
闻言,正捧着书看的辛胜快步走来,一双大手从篮子拿了两只桃子就坐了回去。
又有一个年轻官吏策马而来,到了河边行礼道:「公子,丞相让臣送来的章台宫文书。」
扶苏又问道:「丞相可有其他话语交代?」
「没有。」
「嗯。」
那官吏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有李由的……」
扶苏道:「没有他的消息。」
「臣告退。」
那人策马离开了。
田安道:「公子,这个年轻人是丞相的学生,乃是与丞相同邑长大的孩子,此人名叫吴公。」
扶苏点着头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看着从章台宫送来的文书,这是西南送来的战报,屠雎正在开拓西南,军报送来的消息是一切顺利。
甚至还能想到勇猛的屠雎将军在西南降服一大群活犀牛的场面。
这战报应该不是屠雎送来的原件,看起来是父皇让人抄录的一份,再让人送来的。
扶苏一边看着一边走回小院,其中还有灵渠的开凿进程,如今的灵渠就快要挖到离水了。
现在的小院有了围墙,围墙并不是很高,扶苏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院外。
田安比青臂年迈,但这两人一联合,就让人从宫中顺来了不少砖石,这都是宫中用来修建宫殿的砖石。
不过,田安有解释过,他说这是各国宫殿拆了之后,运到咸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