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王翦笑得更开怀了,这个公子真是越看越欣赏,虽还年幼就已如此贤明谦逊。
队伍临时在商颜山休息,扶苏要去村子里处置一些事。
王贲守在老父亲身边,今夜不知为何,老父亲似乎做梦了,做梦都在笑。
翌日,咸阳城遥遥在望,天还未亮,队伍就要启程前往咸阳。
王翦早早睡醒,询问道:「公子可都安排好了?」
「这里一切都好,请老将军上马!」
「贲儿,给老夫披甲!」
原本穿着一身布衣的老将军重新穿上了战甲,整个人看起来貌似年轻了十岁。
可老将军也真的年迈了,需要王贲扶着才能上战马。
田安牵着一匹马儿而来,行礼道:「公子,马匹准备好了。」
这匹马儿通体黝黑,阳光下还有些发亮的反光。
战马看起来高大且有力量感,扶苏拉住缰绳翻身上马。
这匹马儿只是有些不耐地踏了两下马蹄,就安静了下来。
扶苏又轻拍马脖子,这战马是受过训练的,因此特别地温顺。
章邯朗声道:「公子都准备好了。」
扶苏面向咸阳方向,又回头看向东方,朝阳还没出来,这个时辰动身,一路顺利的话可以在午时之前赶到咸阳。
「走,去咸阳。」
章邯朝着前方的王贲朗声道:「公子有命,开拔,去咸阳!」
这是前往咸阳最后一段路了,队伍走得很安静,直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距离咸阳越近,沿途的官吏与兵马也越多,他们正在维持路上的秩序。
距离咸阳城只有几里地了,马儿停下了奔跑,在王贲的指挥下,让战马缓缓走着,因为道路两侧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扶苏又回头看了看那驾囚车的楚王。
楚王负刍,负刍这个名字有背负薪木柴火的意思,大概在起名的时候是希望这个楚王能够背负起社稷的。
扶苏又确认了一番,一路上的确没有楚人来劫囚。
正想着又一人站在路边,举着竹简道:「公子,丞相书信。」
田安拿过竹简,再递给扶苏。
策马在一旁的王翦,询问道:「是有何事?」
扶苏看罢,又收起了竹简,回道:「有儒生说我对商颜山的家仆太过严酷了。」
「哪来的儒生?敢议论公子家仆。」
「老将军不用动气,老师都已帮我解开误会了。」
扶苏又将竹简收了起来。
王翦又笑道:「如此甚好。」
众人在咸阳城前下马卸甲,而后有内侍站在城墙上,高声宣读着始皇帝的旨意。
待旨意念诵完,丞相李斯这才走到城门前,三两步就抓住了王翦的手,激动地道:「大将军回来了,陛下的心也就踏实了。」
第二十七章 封赏
城门前,尤为热闹,在咸阳城臣民的目光下,丞相李斯带着王翦大将军进入了咸阳城。
扶苏回头看去,见到了那群须发灰白的老秦军。
这些老秦军领着校令发的钱饷各自离开了,而发钱的正是军中校令,丞相的儿子李由。
李由想要摆脱这个官职,但他的少年时光多半是不能摆脱丞相的管束与控制了。
相较于被咸阳臣民热烈欢迎的大将军,这群老秦军离开时,却是默默无闻的,这些老秦军拿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就转身要回家了。
扶苏翻身下马,看着这群老秦军的背影,躬身深深一礼。
公子的这一行礼,站在城墙上的御史程邈看在眼中,而后他将这一幕写下来,挥毫一笔就将大秦公子的行为写在了大秦的史书上。
咸阳城内,群臣与众将一起走入了咸阳宫。
一路上正走着,淳于越对走在一旁的伏念说着话,一边走向章台宫,一边低声且语速很快地道:「老夫当初在廷议时说过,教导公子扶苏不能只听他李斯一家之言,谁知他李斯又让公子拜张苍为师,岂有此理……」
淳于越越说语速越快,就怕走到章台宫还未说完,「天下谁人不知,他张苍与李斯师出同门。」
伏生低声道:「李斯师出法家,荀子与张苍又不是法家。」
淳于越神色带着些许怒意,又道:「那也不能任用他。」
跟在后方的叔孙通听得直皱眉,他道:「其实丞相忙于国事,哪有闲心教导公子,公子多数时候都是与张苍往来。」
伏生缓缓点头。
这下轮到淳于越无言以对了。
叔孙通暗暗叹息一声,道:「事涉公子扶苏,就是国事,淳兄莫要用个人恩怨。」
淳于越想说他与李斯只有治国成见,没有个人恩怨。
众人纷纷走入大殿中,等丞相李斯与王翦大将军走入大殿,今天的廷议也开始了。
张苍正站在章台宫,见到公子这才到来,忙上前道:「公子,廷议开始了。」
扶苏道:「原来是我迟到了。」
张苍解释道:「丞相说公子只是听政,不去也无大碍,若担心召见,不如就等在这里。」
扶苏听话且懂事地站在边上。
迟到了嘛,就在门口罚站也不错。
章台宫前的台阶太高了,扶苏听不见此刻大殿内的议论,也见不到大殿内的众人。
在这里站了小半刻时辰也没见要召见楚王的意思,被俘虏的楚王就像是被始皇帝与群臣忘记了一样。
一个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在张苍身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张苍道:「丞相有吩咐,让臣带公子去见一个人。」
「什幺人?」
张苍又道:「公子这边请。」
扶苏又看了看大殿,跟上了张苍的脚步。
从章台宫前,一路往南走,路过御史府时扶苏见到正在行礼程邈报以微笑,对其他人行礼的人也都报以微笑。
张苍一路走,一边道:「公子能将老将军接来,公子是大功一件,朝野上下都要恭贺公子。」
扶苏低声道:「白捡的。」
张苍道:「公子过谦了。」
博士府是新建设,近来年入咸阳的六国博士越来越多,除却叔孙通,张苍,淳于越之流。
还有很多很多人,但其中绝大多数人,扶苏都不认识。
扶苏跟着张苍脚步走入博士府。
此刻,这里没有其他人,显得空空的,大概多数人都去咸阳城看热闹,要不就是章台宫参加廷议了。
眼前的博士府内,坐着一个老者,这个老者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童照顾着,正在研墨。
张苍介绍道:「公子,这位是甪里先生。」
老人家起身道:「老臣见过公子。」
扶苏忙行礼,甪里先生是与荀子他老人家同一时间的学者,在战国时期就有不小的名声,更是后来的商山四晧之一。
这位老人家须发不是那幺整齐,看起来装束长发都打理得很随意,老人家白发已比黑发要多了,看起来是黑发掺杂在白发间。
「老将军回来了,始皇帝的心也就放下了,往后始皇帝也该好好处理国事了,大秦还有许多事要办吧。」
扶苏先是看了看身边的张苍,老师闭目眨着,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照理说,是这样的。」
「你们要如何处置楚王呢?」
甪里先生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扶苏行礼道:「扶苏也不知道会如何处置楚王。」
「公子年少就如此沉稳,当真难得。」
「只是实话实说,不敢妄言。」
甪里先生的目光这才从眼前这位少年公子身上离开,他低声道:「打完了,真的打完了,秦真的一统了天下。」
扶苏听着这些话语,话外音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可事实是战国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现实就是列国真的不在了,秦真的一统六国。
对眼前这位老人家来说,多半是如梦如幻的。
列国的时代真的结束了,对始皇帝来说,对丞相李斯来说,有些国事就该施行了。
甪里先生又道:「列国打了八百年了,这八百年的纷乱,每三五年一次战争,每隔十余年就有一次举国大战,黔首怨苦,士兵战死,多少家亡,多少国破,徒增孤寡。」
扶苏行礼道:「列国的战争真的结束了。」
甪里先生忽然道:「还望秦能够珍惜世人。」
「扶苏谨记。」
「那幺公子以为该如何治理天下呢?」
扶苏道:「这也是我正在想的,无非是做一些对的事,将对的事做好,将错误的事纠正过来。」
「他李斯想让老夫能够留下来,为大秦为始皇帝效命,可老夫还未答应李斯,原本老夫是准备在今天离开咸阳的。」
扶苏蹙眉而立,安静听着。
「但有人说公子扶苏贤明,还有人说公子师从法家迟早会是下一个李斯,前两天公子还不在咸阳,老夫听了叔孙通与张苍所言公子近来的行状,才会在今天留下,见一见公子,也好回应李斯是去是留。」
到现在,扶苏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甪里先生摆了摆宽大的衣袖,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问道:「公子觉得天下该如何治理。」
扶苏还未开口。
一直沉默的张苍就抢先言道:「先生,公子曾说荀子有言君者舟也,黔首者,水也……」
扶苏退到了一旁,很自觉地将讲话的主导权交给老师。
有些话,大秦的公子不能随便说,若是说了会被人利用,会被曲解。
这个时候张苍能够站出来说话,扶苏心中感激这位老师,为弟子解惑,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保护弟子,他是一位好老师。
接下来,扶苏保持沉默,谈话交给了老师,老师与甪里先生正在谈着。
张苍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岁出头,却大有与甪里先生辩经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