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266节

  当公子高提笔沾墨,发现砚台又结冰了。

  也不知夜色有多深了,外面的大风雪吹得窗户似乎要被掀翻,公子高再一次拿起徐福递来的卷宗,仔细看着。

  翻看着琅琊县的卷宗,公子高又看到了当年父皇带着兄长东巡,以及兄长在琅琊县所做的事。

  这场雪下了两天才停,好在徐福提前让人准备了粮食,还有不少冻鱼。

  不然被大雪困在琅琊台的这两天,高都不知道该吃什幺。

  高想推开琅琊台大殿的门,一推之下发现很吃力,用力推了推有雪从门缝落入殿中,先是阳光,之后就是寒风从门缝钻进来。

  公子高又用力推了推,直到沉重的木门推开,外面的积雪已埋到了脚踝。

  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公子高踩着积雪走到大殿外,已有不少人正在清理积雪。

  公子高想着跟着父皇当年东巡的足迹再走一遍,看看当年在东巡的路上,父皇与兄长都做了什幺。

  当海边逐渐有了人走动之后,公子高也下了琅琊台,与这里的县民交谈着。

  今天,公子特意没有让人跟着,也不让人护卫,而是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与县民们交谈。

  六国已不在了,如今六国的旧址被拆除,现在已全部建成了大秦的县府与大营。

  当年六国的诸侯王也都不在了,他们有的被杀,有的被处死,还有的死在自己的臣子残害中。

  至于六国的旧贵族,可能有很多人也死了,还有一些隐姓埋名的活着。

  但这些都已成了土,想要再追究……也都是一些旁人的述说。

  如果执意地去寻找有关父皇的一切,公子高就会发现,父皇所追求的应该是一个很远大的理想。

  但,高从未听父皇说过理想,也不知道父皇所追求的还有什幺。

  甚至在看了皇兄的书籍之前,他根本不知道理想是什幺。

  而如果去追究有关李斯的一切,就会发现其实与李斯相关,都是一些抱负,那种要施展才华野心,以及在他成为丞相之后,大力施展着皇帝的政令。

  而若究竟六国的旧贵族,则会发现他们这些旧贵族之间有着很多的恩恩怨怨,这种恩恩怨怨一直延续至今。

  高不知道项梁为什幺要杀了韩终,韩终明明只是一个齐鲁博士,说不定当初齐鲁博士散了之后,韩终是去投靠项梁的。

  也可能是韩终的命不好,他信错了人。

  但若韩终也跟着项梁反秦,其实他死的也不冤,可至少在他死之前,他韩终没有反秦啊。

  秦军追查齐鲁博士的死因,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他还是大秦的臣子。

  杀害一个齐鲁博士,这罪过太大了。

  项梁也一定会死。

  有关项梁的一切,公子高也想知道,他想用一种旁观人的视野,看着项梁的一生与他最后的下场。

  项燕大将军过世之后,项梁如何活到现在,以及项梁带着他的项氏族人都做了什幺,以及留存至今的楚国旧贵族是如何看待项梁的。

  高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兄长的话很重要,我应该多听听人们的声音,庶民的话语是一定要听的,只有庶民才是最纯粹的,而他们过得好与不好,是自己切切实实看到的。」

  因此,在编写列国灭亡之前的史书,高可以通过各种卷宗书写,但列国灭亡之后的史书,他需要通过庶民的话语来书写。

  到了午时,高来到了稂教书的海边,这里有一个村落。

  按照琅琊县的县志,这里以前是一片越民居住的村落,只是当年父皇与兄长来了此地之后,将这里保留了下来,依旧给这些越民居住,但此地依旧是琅琊县的管辖,他们是越民,但他们更是秦人。

  高见到了一个姑娘,她看起来与自己同龄,便与她交谈起来,这个姑娘叫作磲儿。

  磲又是美丽的贝壳的意思。

  高确实见到了稂的屋前有数不清的贝壳,以前的越民是可以用这些美丽的贝壳换粮食的。

  「我觉得你的名字不是美丽的贝壳,你的名字深意应该是不可或缺的珍宝。」

  她咧嘴笑着道:「你们这些从关中来的人,真的很有意思。」

  「有意思?」高想了想,又道:「你觉得关中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见过公子扶苏,我觉得公子扶苏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子。」

  「难道你们越民的男子不好吗?」

  又经过一番谈话,高大概明白了,她所言最好的男子是对他们最好的男子。

  公子扶苏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村子,按照秦律来说这里不过是个乡里,但公子扶苏承诺给他们一个安居的家,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幸福的事。

  过去了这幺多年,这里的人们还记得公子扶苏。

  高望着那座书舍,书舍中有两位夫子,其中一位就是稂。

  稂已成家了,而且他有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

  「只要支教还在,这个书舍还在,这里的人们就会一直记着公子的。」

  高又道:「兄长让我多听庶民的讲述,这史书不能只写王侯将相的恩恩怨怨。」

  稂又道:「在南面一座船坞,徐福每天都会去那里,每年会造三艘大船。」

  「难道真的要寻仙岛?」

  稂道:「寻仙岛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这些船当然不是为了寻仙岛的,是为了连接楚地,为了运送粮食的。」

  说起了仙岛,稂又说起了一件往事,这件往事也是徐福说起的。

  「徐福想要远航,他想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为此他就需要更大的船。」

  高道:「这是徐福亲口说的?」

  稂道:「他曾经是这幺想的。」

  高当然没有亲自去问徐福,他在外走了一天,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回到琅琊台已是深夜,他坐在油灯边继续书写着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本章完)

第237章 范增的尾巴

  接连几天,高几乎走遍了琅琊县的每个地方,或者是听徐福说他以前是如何成为齐鲁博士,又如何成了琅琊县的县令。

  这都是发生在东巡路上的事,齐地人们对七年前皇帝东巡来到此地的记忆依旧很清晰,他们说皇帝来时护送的秦军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皇帝还让人将年久失修的琅琊台重新修缮了。

  而皇帝来到此地之后,就发动了迁民,让更多的人都来到了琅琊县,现在的琅琊县是独立的一个县。

  因这里的赋税并不会交给齐郡,而是直接交给咸阳。

  这里的文书也可绕开齐郡直接送去咸阳,起初高不明白兄长为何要这幺安排,但当看到此地的发展极好的渔业与盐业,也理解了。

  这样的地方只有直接掌握在咸阳手中,才会令人安心。

  放在当年,齐国地界的琅琊县也是富庶之地。

  余下几天,高离开了琅琊台,与众乡民生活在一起。

  在冬日里,出海的渔民并不多,在海上还要挨冻。

  不过听说徐福也要出海走动,高也就一同出海。

  坐上渔船,高还有些不适应,他目光看着远处的水天一线的景色,道:「这里真的很漂亮,难怪当年父皇东巡到了琅琊县,会留三个月之久。」

  徐福回忆着当初,他已很多年没有见到公子了。

  两人坐在渔船上,当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也能够见到许多同行的渔船,他们正在拉着网,将渔获捕捞上岸。

  徐福点燃了船上炉子,这才感觉暖和一些,他道:「每年入秋时节才是渔获最丰盛的时节。」

  言至此处,高见到有渔民拉不动网,便让船夫划船,帮着一起拉渔网。

  一条需要三个人才能抱得动的大鱼被捞了上来,这鱼实在是太大了,险些将渔船压翻,一个少年渔夫手拿着一柄锥子,捅入鱼鳃的上方,当场放血之后,这条鱼才没动静,稳稳躺在了渔船上。

  四周船上又是一片欢呼声,他们今天捕了一条大鱼。

  徐福解释道:「只要鱼上了网,他们只要拎起渔网,就知道下面的鱼有多少有多大。」

  高看向海水,隔着海水自然是看不到水下的情况,笑道:「好神奇的本领。」

  徐福又道:「公子可以在此地多住一些时日,这里是个好地方。」

  今年的冬天又下了两场雪,高真的在琅琊县住了下来,在他的史书上也记录着有关渔民生活的方法。

  并且高还可以根据人们的讲述来写他们以前的生活。

  地理不同,人们的生活也不同。

  今天,高又拜访了范增。

  范增须发皆白,但生活倒是怡然自得,他老人家身边还有一个姑娘照顾着生活起居。

  「范增,见过公子。」

  高也作揖道:「老先生不用多礼,我还有诸多问题想要讨教老先生。」

  范增知道公子高正在编写史书,多半是要问一些楚国旧事,要是被公子高追问又会很烦,与其等着对方先问,先开口道:「听闻如今皇帝病重?」

  高回道:「那都是谣传,父皇的身体一直很好。」

  范增解释道:「近来有许多谣言,老夫听了这幺一耳朵,公子不要见怪。」

  「不见怪。」高端坐着,擡首看着老人家回道。

  这个孩子看着文弱的模样,眼神却是很精神,范增又道:「公子从陇西来,听说如今的陇西也很富裕。」

  「是的,如今都水长就在魏地治水。」

  「当年皇帝东巡之后,此地的人们都还记着公子扶苏的贤明,老夫还听说渭南与陇西,乃至蜀中的人也都知道公子扶苏贤明,只要支教还在继续,公子扶苏之名会被这天下的每一个孩子记得,老夫不得不佩服公子的能力,支教十数年如一日坚持着。」

  听到老先生的话语,高稍稍蹙眉,他总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对。

  范增接着道:「这天下有这幺多拥戴公子扶苏,在秦廷也有很多人拥护公子扶苏,想必不用多久,公子扶苏就会成为下一个皇帝,嗯……不会太久的,现在的很多国事不就是公子扶苏在主持吗?」

  「这确实是咸阳的现状。」高如实回道:「如今诸多国事就是兄长在主持。」

  范增又道:「他会是下一个皇帝吗?」

  高道:「会。」

  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的犹豫。

  高又道:「我的兄长是个博学的人,兄长自小就天赋异禀,通读诸子百家之典籍,高最敬佩的人就是父皇与兄长,而且父皇与兄长为了治理国家都过得很累,我的兄长自在丞相府任职以来,就不曾懈怠。」

  「高从小就在兄长的教导下长大,我虽拜叔孙通为师,可在我小时候,我所看的书都是兄长所写的,兄长是我的第一个老师,我如今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兄长所教。」

  如此说来,公子高的老师其实并不是叔孙通,而是那位远在咸阳的公子扶苏。

  高道:「我来见老先生,是想要询问一些有关楚国王宫的旧事,听闻老先生当年执掌楚国宫廷典仪。」

  闻言,范增深吸一口气,似被问到了不高兴的事。

  原本正在洗着碗筷的小姑娘忽然一笑,在她看来公子高的一个问题像是踩中了老先生的尾巴。

  老先生就差炸毛了。

  范增余光看了眼偷笑的小姑娘,他的神色迅速恢复了平静,将双手放在袖子里,神色故作慵懒地道:「楚国都亡了,有什幺好说的,赵国也亡了,魏国也亡了,都没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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