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道:「以前大爷爷说,在祭祖期间是不能饮酒吃肉的,我小时候真以为如此,后来去雍城的路上,大爷爷又亲自送肉食,他还未到雍城,祖宗看不见。」
王棠儿吃着饼,面带着笑意。
一旁穿着甲胄,一头灰白头发的王贲也跟着笑了笑。
当兔子烤熟了,王棠儿掰开一只兔子腿给自己,而后将半只兔子切好分给了父亲,另半只分给了身边的丈夫。
扶苏道;「近来王太尉又去看望那两个小子了。」
王太尉咧嘴一笑,道:「是啊。」
其实只要闲着没事,王贲三两天就去一趟敬业县,给那两个小子送去一些衣食与玩具,还有奇珍异宝。
夜风吹过时,眼前的火堆明灭不定。
扶苏与妻子正听王贲讲述着那两个小子在敬业县的事,一骑快马来到了大营外。
来人送来了两卷文书,这卷文书从楚地送来,先是送到了咸阳城的廷尉冯劫手中,而后冯劫又让人将文书送来。
扶苏接过文书,借着火光看着文书内容,如今还有几支队伍正在抓捕项梁一系。
如今又抓到了几个楚国旧贵族,却依旧没有找到项梁。
这种文书也不用做批覆,余下的秦军还会继续搜捕。
翌日早晨,车队继续赶路,如今的雍城外,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城外依旧见不到什幺人影,等到了城门前便有许多乡民迎接。
车驾进入了雍城一路朝着蕲年宫而去。
蕲年宫内,夫人带着一群宫人正在收拾着这里,扶苏正在与黑伯交谈着,道:「今年两个孩子还要读书,父皇身体不适留在北郊行宫就只有我们夫妻能来。」
黑伯不敢说话,其实就算是皇帝家的人不来,也不会有人说什幺的。
现在,每年冬至之后的几天,公子扶苏都会亲自来这里主持祭祀,对这里的人们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
而就算是皇帝家不来,黑伯也会带着这里的人主持祭祀。
除了特殊的礼仪,每年的祭祀其实并不大,一天就能结束,而后在这里住半月。
雍城的人口不多,而且每年都在逐年减少。
在如今,正在发展的渭北与渭南而言,雍城凋零得都不像一座城,整座城都空空的。
因此地一直都是皇帝家的祭祀所在,住在此地的乡民都天然有一种骄傲,一种秦地先民之后的骄傲。
雍城比之栎阳更古老,此地的人们也保持着古秦人的风俗。
相较于如今的栎阳与咸阳,雍城的秦人确实能用古老来论。
不管外面风风雨雨,这里的秦人依旧按照以往的方式生活着。
完成祭祀的半月后,今天关中又下起了大雪,风声在雍城呼啸着,大雪飘零而下,夫妻两人坐在殿前的屋檐下,一边看着雪景,一边吃着饭食。
扶苏给妻子倒上一碗酒水,道:「很久以前,秦人的苦酒是用茎秆所酿,这种苦酒都是给离乡打仗的兵卒所喝。」
夫妻俩很少饮酒,其实扶苏也不懂酒,也只能说一些关于酒水的变迁。
站在一旁的田安解释道:「如今的栎阳还有酿室,听说现在蒙恬大将军还在塞上自酿,奖赏将士们。」
苦酒喝着有些酸,也确实的带着苦味,但这种苦味也让酒水的风味爽口许多。
田安将余下的酒水用黑麻布封口,放在边上。
「此酒用黍米二斛渍三日,再用麸曲发酵。」
田安道:「公子所言不错,其实这酸味来自桑葚,这苦味是一种关中特有的苦李,苦李用盐腌制。」
扶苏也饮下一口苦口,道:「当年我们秦国的将士就是喝着这种酒水东出的。」
王棠儿道:「爷爷也常喝这种酒水。」
扶苏举着酒碗道:「敬爷爷。」
王棠儿道:「敬将士们。」
言罢,夫妻俩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风雪还在飘扬着,铜锅内的汤水还在翻滚着,喝了酒之后,夫妻俩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公子扶苏的小时候其实很简单,多数时候都是个安静的孩子。
而夫人的童年则精彩得多。
夫妻两人能够因此互补。
这场雪下了两天,公子夫妻又在这里多住了两天,这些天公子扶苏没有处置国事,也没有文书来打扰夫妻两人的生活。
雪停之后,夫妻两人就在城外散步。
农礼的时节未到,公子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农礼时节再去上林苑。
就是苦了丞相,这些天说不定要守在咸阳城,处置咸阳城内的闲杂事。
田安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他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可以让公子与夫人安静地走在一起,没有这幺多的国事来打扰。
冬日里的琅琊县,一驾车在秦军的护送下来到了琅琊台下。
冬至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前公子高离开咸阳就来到了琅琊台。
当初他没有陪着父皇东巡,但一直记得琅琊台。
公子高迈步走上石阶,他见到了琅琊台前这个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此物光是看着就充满了奥妙。
「公子。」徐福脚步匆匆地来见公子高。
「冒雪而来,打扰你了。」
徐福行礼道:「冬日正闲,不打扰。」
公子高道:「这浑天仪是你所造?」
徐福道:「臣奉公子之命按图所造,期间有支教夫子稂与范增老夫子相助。」
公子高道:「你这里的浑天仪小了,咸阳宫浑天仪比这里的还要大几分。」
徐福低着头,他没觉得造小了,公子送来的图纸就是这样。
其实这也不小了,足足三个成年男子那般高。
公子高又道:「我听说田氏三兄弟是死在你手里。」
「正是。」
闻言,他面向徐福,行礼道:「高欲编写史书,担心文书与卷宗记录所有疏漏,特来询问事由。」
徐福行礼道:「公子,随我来。」
徐福将公子高请下了琅琊台,一边与他讲述着当年抓捕田氏三兄弟的事,还引荐范增与支教夫子稂。
稂是关中的支教的夫子,他认识公子高。
「稂,数年不见了。」
「是啊。」稂回道:「当年离开关中时,公子还是少年。」
公子高下意识抚着下巴的短须,又道:「这位就是范增了。」
范增行礼道:「见过公子。」
回到眼前,看着眼前的几卷文书,公子高又叹道:「这史书也是天下人的史书,兄长说让我多写些庶民之事。」
(本章完)
第236章 东巡的足迹(补更)
听着公子高的话语,范增站在一旁没有言语,除了眼神余光看了眼稂后,继续闭目不语。
徐福继续与公子高说着他如何带着人在齐郡抓捕田氏兄弟。
当年田氏兄弟在狄县还是有势力的,因田儋在地牢中身患重病。
在徐福的解释中,田荣其实是个很心思很周全的人,躲了许多年都没被秦军发现。
但田横得知兄长田儋在地牢中病重,这才带着几百个壮士要冲撞县府。
徐福在审问一些与田横共同起事的人,人犯交代:起初田荣阻止过田横,不能冲动行事。
但田儋的病重是事实,徐福让人请了大夫给田儋医治,其间有人告发了田横的踪迹。
与田横共同起事的人有六百余人,田横也答应过他们,一旦大哥田儋死了,就立田儋的儿子为齐王,并且自立封国,让追随的人从此都是大将军。
许诺是有了,可六百人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徐福感慨道:「这世上从来不缺有野心的人,却缺少有野心且依旧谨慎处之的人,田横此人,难成大事。」
徐福给田横下了套。
田横见县府防备空虚,带着人闯入其中,他确实见到了田儋,不过那是见到田儋的最后一面。
田儋也不过是在奄奄一息中,看了一眼田横。
随后,等田横反应过来,徐福已带着大队秦军包围了县府。
这一次,田横带着他们的壮士们在县府里与秦军厮杀,最后田横几乎是一身是伤,他杀出了县府,但也重重摔在了县府外。
徐福低声道:「平原县的县民找到了田荣,在县民的围追下,田荣逃亡东阿县时,跳入水中,没力气游到对岸,淹死了。」
稂与范增走到了琅琊台外。
「你不是一直想见公子扶苏吗?他是公子扶苏的弟弟。」
范增反问道:「嗯,他有几分公子扶苏的风范?」
稂很不喜欢范增的反问,每一次这位老人家自觉没理时,他都会反问。
见稂神色不悦地往琅琊台下走,范增跟上脚步道:「你若现在有清闲,不如老夫与你一起去关中。」
稂继续往前走着,不想搭理这个老家伙。
范增道:「你怎不理老夫?」
稂见对方跟了上来,又道:「你的弟子跟着项梁一起在秦军抓捕的名册上,就不担心吗?」
范增道:「担心有什幺用,等老夫的弟子也被抓了,秦军就会来抓老夫,受弟子牵连,老夫被抓去咸阳,就能见到公子扶苏。」
老人家看得很开,就连他弟子的死活都不管。
稂走在沙滩上,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忽然又觉得这个老人家真的不在乎弟子的死活,他吃好睡好,甚至还胖了一些。
「公子高要编写史书,你难道不想看看公子高所写的楚国史书?」
范增叹息一声,道:「这有什幺好看的,楚国那些事拿出来太丢人了,嗯……老夫都觉得丢人。」
公子高到了琅琊台之后,风雪就大了许多,齐郡又下起了冷流雪。
这是公子高在琅琊县所过的第一个冬天。
到了夜里,冷流雪被大风吹着落在这片海边。
公子高坐在油灯边,正在书写着关于田氏兄弟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