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就有战马的马蹄声传来,沧海君透过门的缝隙向外看去,可见到了一队队秦军骑兵入城了。
食肆内已有人开始收拾,众人虽有慌乱之色,但各个办事麻利。
沧海君的双眼带着血丝,目光紧盯着外面的骑兵,此刻很想冲出去。
翌日,这些骑兵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此地县吏到处传话,说是皇帝的车驾要经过此地,所有人都要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
「你们听到了吗?秦王政要来了!」沧海君低声道。
三川郡外,扶苏依旧策马在原本的位置上,就守在妻子与孩子身边,见王贲策马而来,笑道:「王太尉。」
听到这声王太尉,王贲差点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但好歹依旧是严肃的神情。
「公子,我们已派人去博浪沙附近查探了,没有发现伏兵,也没有发现地洞。」
扶苏迟疑道:「有张良的消息吗?」
王贲回道:「当初在洛阳的张良为躲避搜捕逃到了齐地,最后一次露面也就在齐地,看起来不在三川郡,倒是在三川郡外的一个村子里确实发现了一个铁匠坊,不过那个村子已荒废,铁匠坊从去年开始就荒废了。」
照理说,在扶苏的印象里,博浪沙遇袭应该是去年发生的事,去年父皇的确想要东巡,但因当初南征战事刚结束,还有自己的婚事,父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扶苏迟疑道:「也就说,去年那个村子里是有铁器的。」
王贲颔首道:「公子猜测不错,照理说三川郡该是有反秦之人躲藏,否则不会无故荒废一个村子,当年的那个村子就是为了掩藏铁匠坊。」
至今,扶苏不知张良的高矮胖瘦,只知道张良其人几次三番都能躲过秦军的搜捕,甚至还能谋算想要对付其余反秦人士。
扶苏一手提着马儿的缰绳,低声道:「当初,丞相教过我的一句话。」
「有何见解?」
「六国旧地的旧贵族,他们多数人不会种地,丞相说过如果一个年轻人每年无所事事,不事生产劳作,却每年都能衣食无忧,交游广阔,并且还有远方好友年年探访,这样的人多半就是反秦人士。」
「诸如种种特点,王太尉不妨再派人去问询一遍?」
王贲点头就要离开。
扶苏又道:「王太尉,让父皇别从三川郡过了,不踏实……」
王贲道:「好。」
「若有空,抓一些韩地的旧贵族好好问讯,不为别的,就算是震慑也好。」
……
三川郡内,沧海君等人见不断有骑兵离开,他低声道:「真想与秦军拼了!我们叫上弟兄,冲出城杀了那个称皇帝的秦王政。」
尽管他这幺说,众人皆不为所动。
当看到骑兵接二连三的离开,众人松了一口气。
食肆的店家道:「子房先生让我们走,眼下却已无法离开,诸位在此地再多住几日……」
眼看店家有了安排,众人心里的石头就要落下时,话还未说话,外面传来了争执声。
而后食肆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个穿着甲胄的秦军破门而入。
食肆的店家抓着沧海君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当秦军冲进来的一刹那,店家明显感觉到沧海君的手在颤抖。
沧海君是此地出了名的壮士,力大无穷。
(本章完)
第115章 崤函古道
当食肆的门被踹开,沧海君几次就要冲上去,哪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他能当场杀几个秦军,哪怕死了……若能死个痛快也算解脱了。
一个陪着笑脸的县令走入这座食肆,他向领头的将军指了几个人。
这位将军看向沧海君以及这里的诸多客人,沉声道:「带走。」
闻言,刚还冷静的沧海君忽然暴起。
「杀啊!」
一声大喊,沧海君扑向了几个将军。
食肆传来了喊杀声,守在外面的秦军依次进入。
少顷,当食肆内的混乱停息,为首的几人已被拿下了。
此地县令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是悲凉的。
县令自然是知道在场的几人都是什幺身份,平日里这位县令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本秦军只是想问沧海君几句话,仅仅只是几句话而已。
可沧海君却先动手了,这如何不让人觉得心中悲凉。
设身处地想想,换作是自己,面对忽然走入食肆,县令觉得自己又如何会不恐惧。
没想到,他们真的敢与秦军动手。
等依次有秦军走出来,县令才敢看向食肆,有几人被擡了出来,那沧海君的身上还捅着两柄长戈,其身上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现在的沧海君就坐在墙角,血流如注已经死了。
秦军抓了几个活口,那县令看着已惨死的沧海君便觉得可惜。
当然,县令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后,又觉得不可惜了,谁让他们要反秦呢。
又有县吏脚步匆匆前来禀报。
闻言,县令先让这个县吏离开,而后自己依旧守在食肆前等候着秦军的吩咐。
刚才那县吏所言的事,令县令觉得心情很复杂,始皇帝不从三川郡过,而是绕路了。
再看已惨死的沧海君,县令再一次心生悲凉,十分的悲凉,只要这沧海君沉住气,说不定他就不用死了,始皇帝根本没想从三川郡路过。
食肆的店家双腿亦发软,他从一旁的秦军口中得知,始皇帝不从三川郡走了,而是顺着河道一路东去了。
也就说只要沧海君若是能够听从子房先生的话,早点离开这里,沧海君以及食肆的其他人都能活下来。
但店家也不明白,既然始皇帝不路过三川郡,为何还要派秦军来查。
之后,又有秦军前来盘问。
店家如实地说了,他原本是韩地的一个贵族,当年韩王死了,韩地的旧贵族纷纷离开,他留了下来,改名换姓在这里开了一家食肆。
而他收留了沧海君以及诸多反秦人士共有二十七人,其中就有张良,并且沧海君他们原本想要在博浪沙伏击始皇帝的计划。
说出这话时,店家坦然一笑,他说出了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想法,言道:「秦王政称了皇帝,他觉得六国的子民会认吗?呵……不会的,这天下要反秦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言罢,他撞向了一柄被人提着的剑,剑穿透了腹部,几个呼吸后便没了动静。
余下的人所交代的话语,都与这个店家差不多,提到最多的就是张良。
当队伍走过三川郡,扶苏在队伍中一直都策马在妻小的车驾边,保护着自己的妻小,一天的时间,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没有必要不会轻易离开。
而公子他自己身边总是有甲士与骑兵左右,并且不会让甲士与骑兵离开太远。
嬴政说了近来扶苏的举动。
闻言,李斯策马在始皇帝的马车边,笑道:「公子说在治理国家,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公子保护好了自己,也就保护好了全军,若公子有何闪失……」
「你是说扶苏保护自己,就是在保护全军?」
听到始皇帝的话,李斯笑着道:「保护好自己很重要。」
君臣正在说着话,又一个将军策马而来,递上一卷竹简。
李斯看了眼其中内容,便交给了车辕上的内侍,让他交给始皇帝。
竹简被送入了车驾内,李斯沉默了下来,等候着皇帝的吩咐。
「李斯,你进来。」
听到始皇帝带着冷意的语气,李斯甚至吓了一个咯噔。
他下了战马快步跑向皇帝的车驾,上了车辕匆匆进入。
马车内,光线昏黄,这里还有帷帐,始皇帝没坐在帷帐后,而是坐在帷帐前。
刚递来的竹简被重重摔在地上,嬴政怒道:「韩地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策划反秦了!」
李斯忙道:「好在人都拿下了。」
嬴政指着竹简,又怒道:「当年内史腾攻韩,韩王安投降,朕善待了他们的韩王,善待了韩地的贵族,当年是这些贵族还要在新郑起兵复国,到现在朕善待韩地民,韩地的贵族……他们还要反朕!」
当年韩王兵败,始皇帝对韩王安以及韩地的人们一再宽容以待,可始皇帝的宽容却换来了韩地贵族的变本加厉。
始皇帝不在乎那个叫张良的人,只在乎如何治理好国家。
嬴政痛骂了两句,重新坐下来之后又重新冷静下来,扶着额头道:「绕过三川郡是扶苏的安排?」
李斯颔首道。
「查三川郡也是扶苏的安排?」
李斯再一次颔首。
「去年,若朕当初真的要东巡,是不是就会被人刺杀?」
李斯没办法否认,沉默不言。
嬴政沉声道:「的确有六国博士说过,希望朕能够去东巡,还是扶苏劝了朕。」
李斯正要开口,却又听到话语。
「把扶苏,冯劫唤来。」
李斯走到车辕,吩咐了几句,又回到了马车内。
片刻之后,扶苏与冯劫走入车驾内。
始皇帝的车驾很宽敞,四个人坐在各自的方向也不显得拥挤。
始皇帝坐在正中,扶苏与李斯各站在两侧,冯劫站在一旁。
「扶苏,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三川郡的事了?」
「儿臣只是想着防患于未然。」
李斯忙补充道:「当年张良意图反秦,联合在洛阳的韩地旧贵族,而当初正巧有了东巡的念想,若当初真的东巡,恐会落入陷阱,出了函谷关就是三川郡,换作是臣,臣也会这幺做。」
「这件事还要查吗?」
冯劫道:「要查,尤其是查张良的下落。」
廷尉负责大秦的刑狱,也掌握缉拿,手里还是有不少人的。
走下父皇的车驾,队伍依旧行进着。
扶苏翻身上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自己的妻儿边上。
小公子衡在马车内哭了起来,而后夫人哄了哄,这哭声就平息了。
扶苏又见到了冯劫出了父皇的车驾,之后才是丞相。
「廷尉。」
冯劫刚坐上了自己马车的车辕,听到呼唤声,原来是公子来了,他回头行礼道:「公子。」
「父皇又有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