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出口,此番前往泰山需要同行的博士们也来了,这些博士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扶苏觉得廷尉的刑狱可以再严酷一些,等以后也可以将这些齐鲁博士都拿下。
要与始皇帝一同前往泰山封禅的博士人数不多,扶苏数了数大概有七十人,领头地正是淳于越。
后续需要跟随始皇帝前往泰山封禅的官吏越来越多。
此番,始皇帝前往泰山的场面很大,而且人数不少,并且命右相冯去疾留守咸阳城。
扶苏道:「廷尉可以帮我处置一些人吗?」
冯劫回道:「公子要处置何人?」
「那些抱怨的县令。」
「公子,他们只是抱怨了几句,这几年还未有人因言获罪的。」
也难怪,各地反秦的六国贵族还有人支持,秦法在言论上,还是太过宽松了。
与廷尉又说了一些有关刑狱之事,譬如说有人鼓动各地贵族反秦,该如何处置,本着防患于未然,扶苏觉得一旦这种煽动多了,即便还未起兵,即便还未抓脏,都要先立罪名,往后撒网抓捕。
听了公子的建议,冯劫是大为震惊的,不过他没有当即答应。
不多时,始皇帝在李斯还有王贲的护送下来到了北郊。
嬴政穿着一身黑袍,目光看向了北郊林光宫前站着的一大片文臣武将,而护送的兵马有近五万,一眼望去队伍茫茫见不到头。
始皇帝开始了前往泰山封禅前的祭祀,牲畜的血撒了一地,一卷卷帛书丢入殿中焚烧着。
扶苏注意到了后方齐鲁博士们的动静,他们看到了是始皇帝的祭祀行为,有个齐鲁博士就要站出来,却被淳于越用眼神按了下去。
他们觉得现在始皇帝所行之礼并不是周天子之礼。
扶苏的目光再看向高台,父皇的祭礼结束之后,护送的队伍齐齐转向东方。
嬴政迈着步,眼神带着坚定与威严。
李斯又与冯去疾交代了几句话,而后望向王贲。
王贲策马在始皇帝的车驾边,低声询问几句话。
队伍实在太长,扶苏也不知道坐在前方车驾中的父皇与王贲说了什幺。
一声军令下达,这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开拔,一路朝着东方而去。
(本章完)
第114章 韩旧地
队伍走得并不快,当前方的队伍走出很长一段路了,后方的队伍这才开始动,一路上,在道路两侧的巡视的骑兵往来不绝。
而当在驰道上越走越远,许多县民都跪伏在道路两侧,向始皇帝的车驾行礼。
廷尉冯劫坐在马车内,神色颇为苦恼,在朝中任九卿的官吏中,许多人都想要与公子扶苏同乘一车。
可是真轮到自己与公子坐在同一驾马车内,冯劫神色颇为不安。
「我们应该推崇团结与友爱的理解是不是?墨家曾言:人要先爱自己,而后爱天下人。」
冯劫很想反驳,但仔细一听,还是觉得公子这话挺有道理的。
马车还在驶动,冯劫还在思考着,却见公子扶苏又走出了车,与外边的张苍交谈着
而后,公子便跟着张苍离开了。
坐在车驾内的冯劫想了再想,而后也下了马车,快步往前方跑去。
队伍走得并不快,马车也走得很慢,只要奔跑几步就能追上前方的马车,冯劫追上了丞相李斯的马车,说明了来意之后,被车夫拉着上了车辕,走入马车内。
李斯的马车宽敞许多,这位丞相就闭着眼盘腿坐在马车内。
行驶时,马车还在摇晃,马车的帘子晃动时,外面的阳光照入车内也变得忽明忽暗。
冯劫端正坐好,询问道:「丞相,公子与我说了一些话。」
李斯没有睁开眼,而是稍稍颔首。
冯劫将公子说过的话语与丞相说了一番,李斯对此没有表态。
直到离开丞相马车时,冯劫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车队走了一天,这才到了商颜山的地界,嬴政与李斯在王贲以及一众甲士的护卫下,来到了敬业渠边。
今天停下来的第一站就是敬业县,早在两月前张苍就让人在渭南建设了粮仓,六万大军到了这里,便有足够的粮草吃,尤其是喂马匹,夏收之后的关中,有吃不完的草料。
这六万大军中,真正的禁军有三万,原本计划是日行七十里,但现如今才走了五十多里路。
走得比预想的慢一些,但路线也很简单,大致就是沿着渭河一路朝着洛阳而去。
夜晚的风吹来时,让人感觉不冷不热的,扶苏坐在篝火边烤着鱼,就见程邈匆匆来报,他行礼道:「公子,丞相说敬业县的人口不够。」
按照秦制,设置一个县还是有门槛的,城邑人口需要达到六百户,年赋粟超过万石,大概就是后世的三十万斤。
不过秦设县还有一个地理条件,需要建立在要道上,控制一条要道通行。
郡县制也制定了什幺地方能够设县,什幺地方不能设县。
这些县也像是一个个钉子,在每个重要的要道上钉一个钉子。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有关咸阳桥。
咸阳桥改变了陇西方向进入咸阳城的方向,因此这座桥改变了人们的路线,让咸阳桥西侧的道路成为了进入咸阳的主要道路。
再之后,张苍将扶风,武功,兴平三县搬到咸阳桥西侧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阻碍,主路变了,县的位置也要变。
这就是秦制所设郡县的基本逻辑之一。
既是为了方便兵马通行与兵马征调,也是为了在战争中,不拿下县就拿不下要道,命各县守着各处要道。
说回眼前,敬业县起初并不是县,它不过是商颜山下的一座小村子。
因此,起初这里是不设县的。
可敬业渠有了成果之后,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敬业县处于敬业渠的入水口,此地掌握着一条河渠的上游,那就必定要设置一个县,也才有了敬业县。
至今为止,敬业县的人口依旧未满六百户,其主要原因还是以前敬业是自己的三百家仆,至今这里的情况一直没有变过。
程邈道:「丞相只是提了一句,公子不用在意。」
扶苏又道:「转告丞相,往后我会给这里的家仆恢复户籍的。」
程邈领命离开。
而后扶苏与妻子继续坐在篝火边。
包子的吃法有很多,扶苏将包子放在火边炙烤,当表皮有些泛黄之后,就可以一片片撕着吃。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公子高与公主阴嫚,以及其余的兄弟姐妹,他们齐齐行礼告别了远行的父皇与皇兄。
队伍再一次启程,扶苏坐在车驾上看着卷宗,皇帝出行有属车共八十一乘,还有运粮车千辆。
按照扶苏原本的规划,本来也不用运粮车,张苍布置了两月有余,粮草早已不是问题了。
余下几天,这支庞大的队伍一路过了华阴县,而到潼关县时,始皇帝还看了如今的潼关城。
潼关城内的建设基本上结束了,如今潼关有民八百一十五户,此地经建设之后开始发挥着它的地理战略价值。
辛胜与李斯的关系很不一般,传闻当初辛胜与李斯是一起入秦的。
老人家身上总是有很多故事,譬如说当初有关辛胜的燕赵遗恨,还有当年的燕赵战争。
以前的种种事迹,都让这位老人家更添沧桑,现在始皇帝终于让这位老人家养老了,免去了军职但保留了禄米,依旧可以享受禄米,是终生的。
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在潼关城下与敬业渠的终点刻石留碑。
在此地休整了三天之后,队伍这才离开潼关,走出了函谷关,走到了崤函道上。
队伍走在崤函道上,王贲回头看向在后方的公子扶苏,公子就策马守在棠儿马车边,似乎出了函谷关之后的公子的举动就很谨慎。
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王贲领会了公子的意思,问向身边的裨将,道:「此地距离三川郡还有多远?」
「回将军,二十五里地。」
王贲正色下令道:「查探三川郡各县,是否有铁匠,是否有兵马藏匿。」
「末将领命。」
一队骑兵得到了命令,离开了缓慢行进的队伍,一路朝着三川郡而去,在崤函古道上,距离三川郡较近,有一个叫博浪沙的地方。
扶苏想着,是不是可以在博浪沙见到张良。
三川郡以前不叫三川郡,那是始皇帝之后给这里取的名字,原来的三川郡其实是韩地。
韩公子韩非的家乡。
如今韩地不再有当年的风光了,这里成了秦的一个郡。
当天夜里,三川郡的一座食肆内,一个壮汉坐在食肆内,正在吃着肉,目光望着食肆外的黑夜。
有一个村民快步跑来,他道:「沧海君,我们还是没找到子房先生。」
这个壮汉正是沧海君,是张良的生死之交,去年的时候张良以为秦王会东巡,他在这里等了一年,没等到秦王。
而后张良就离开了此地,为躲避秦军抓捕也不知逃往了何处。
早在一个月前,沧海君在外面的驰道上见到了一车车的礼器从函谷关出来,一路朝着鲁地而去,那时沧海君就觉得那个称皇帝的秦王就要去封禅泰山了。
这是子房先生错失了一年的机会,秦王真的东巡了,不是在去年而是在今年。
至于秦王为何会在去年没有东巡,至今也不知道缘由,照理说子房先生的预想从来没有错过。
只是用在秦王身上错了一次而已,不是去年是在今年,只是差一年而已,子房先生还是算对了。
可现在,沧海君想要再寻子房先生的踪迹,却再也没有消息送来,秦王的兵马都快到三川郡,机会就在眼前。
沧海君啃着一根骨棒上的肉,急得将骨棒重重摔在了案上,怒道:「子房先生要弃我等不顾吗?」
闻言,食肆内,这个壮汉怒吼着。
食肆内的众人都是当年的韩地旧人,自然是不会惊讶,众人都有交情,这座食肆内的人都是自己人,这就是为了反秦的韩地旧人而开的食肆。
这家食肆的店家看着恼怒的沧海君不由地苦笑,沧海君长得确实高大,但不够沉稳。
夜色越来越深,正当众人就快放弃的时候,有一人脚步匆匆而来,他带着一个竹筒,道:「消息,子房先生……」
闻言,沧海君红着眼站起身,一手夺过了竹筒。
当年列国征战时期,暗探往来就是用这些分散的竹简当作密信的,通常是将一卷竹简拆开,而后分散运送到自己的国家,而后交由联络之人重新拼凑转译,尤其是当年列国变法之际,这种密信往来更为频繁。
原本以为,他可以从竹筒中倒出许多根竹简,但沧海君打开竹筒,却愣住了,竹筒之中只有一根竹简。
拿出这一根竹简,这根竹简上写着两个字,「弃,去。」
弃是让沧海君放弃这一次的刺杀,去是让沧海君尽快离开。
食肆内的众人纷纷传递着这根竹简,随后有不少人无声地背上了行囊就要离开。
他们都愿意听从子房先生的安排,子房先生让众人放弃一定有他的原因,说不定子房先生还有别的顾虑。
「啊!」沧海君气得举起眼前的案,又重重砸下。
不多时,刚走出食肆的人又回来了,他们神色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