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90节

  蒙古没了。

  而汉家,依旧在!

  汉家每一次放下手中的镰刀,握起铁做的刀戈,这个世界就会出现一次大变动。

  戎人西去,匈奴西去,蒙古西去。

  这片连绵的大地上,万里之外的欧逻巴,时时传荡着东方帝国的神秘和未然。

  他们称蒙古人是征服者,是大恐惧。

  而蒙古人,亦不过是汉家的守家败将而已。

  天可汗。

  在八百多年前,是那个以巨为名的老大汉家王朝文治武功达到巅峰的称谓。

  四海之内,八荒之中。

  普天之下,汉家独尊!

  当年长安城内,一百零八坊,太极宫中,高台之上,群夷诸蛮于秦王破阵乐中,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将他们紧握缰绳的双手高举化作燕姿,让他们夹紧马身的双腿,绕地弧旋。

  而今。

  这一幕,似乎已经在时隔数百年后,再一次出现在汉家统治者们的视线里。

  孛儿只斤·俺答的长子辛爱黄台吉死在了河套,他的二儿子不彦台吉带领着五儿子把林台吉与土蛮部头人孛儿只斤·图们的二儿子宰桑兀儿、三儿子伯彦兀儿,组成了献舞的头部,也成了进献天可汗尊号的带头者。

  被俘的俺答四儿子丙兔台吉,因为不服大明,不愿低头。

  于是,他的头颅永远的留在了阴山北麓的武川城外。

  这些都是孛儿只斤家族的血脉。

  孛儿只斤。

  意为灰色眼睛。

  大元太祖,孛儿只斤·铁木真,那个被尊称为成吉思汗,却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骑马汉子,便是这个家族的人。

  孛儿只斤的血脉,是最正统的蒙古黄金家族血脉传承。

  如今。

  终于是在汉家帝王面前,低下了他们那骄傲的头颅。

  皇极殿内。

  大明的官员们沉默不语。

  但一种有别于过往的气氛和情绪,正在无声却又极速的滋生蔓延着。

  这是属于大明荣耀的一天。

  有那投机的官员,分属日益势弱,江河日下的清流旧党中人,当即站了起来。

  “我皇圣神,威加海内,名传四合,圣文神武,社稷稳固,王师北定,酋首拜降,献天可汗,此乃天理昭昭,上苍庇佑,圣上仁德所致。”

  “臣,为陛下贺!”

  “恭请陛下纳天可汗尊号!”

  这是一次纯粹的投机行为,无关乎朝堂争斗。

  随着这人的开口请谏,越来越多的官员站了出来,请求皇帝纳下天可汗的尊号。

  然而。

  在文官班列最前面的六位内阁大臣,却依旧没有出声表态。

  李春芳心中固然有些不愿,但既然这头一个开口的是清流旧党中人,那这份皇帝纳天可汗的功劳,自然也就属于他们清流旧党,这是好事。

  至少在如今清流在朝中愈发难以维系的时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或许能让皇帝稍稍放松对清流的苛待。

  而身为首辅的高拱,却是眉心皱紧。

  这几日随着征北大军班师回朝,他的思绪便愈发的忧愁起来。

  皇帝越来越独断专行,而自己对皇帝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自己明明是内阁首辅,是皇帝在潜邸时的师傅,但现在皇帝却越来越少与自己交谈商议国事,再不如过往一样事事都是询问一句:高师傅如何看。

  前不久加封严绍庭为太子少保是如此。

  今日永定门外,册封龙虎大将军严鹄为武川伯是如此。

  在皇极殿外,加封严绍庭为礼部尚书是如此。

  现在。

  蒙古俘虏进献天可汗尊号,更是如此!

  高拱绝不相信,向大明的皇帝陛下进献天可汗尊号,是完全出于这些被俘蒙古人的主意。

  一场战事的失败而已。

  一处对蒙古并不紧要的养马场丢失而已。

  一条以阴山秦长城与北魏六镇为纽带的新边防线而已。

  蒙古人这么多年来,有过南下,也有过北逃。

  只需要蛰伏几十年,蒙古人依旧有机会再次大举南下。

  他绝不相信,如今草原上最强大的俺答部头人的儿子,会如此心甘情愿的向大明的皇帝低头,并且进献已经中断了八百多年的天可汗尊号。

  高拱的目光在严绍庭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便一直默默的注视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这一刻。

  高拱心中已经清楚。

  这一切,都不过是这位新皇帝的诉求罢了。

  皇帝需要有一份盖追先祖的文治武功之名。

  也正因此,没有什么是比在一场大胜之后,获得敌人进献的天可汗尊号,更加实在有用了。

  如果只是求一份帝王名声,那么高拱也能从容对待。

  但如果是将皇帝登极以来的所作所为联系在一起,便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皇帝已经愈发的独立,不再愿意听从自己身为老师和帝国首辅的意见,越来越有主见和主张。

  这一点。

  才是高拱所不能容忍的。

  他的独断专行、嚣张跋扈,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而是在座的所有人!

  即便是皇帝,也该老老实实的高高在上,垂拱而治。

  这一刻。

  面对皇帝和朝堂的失控,高拱心中愈发懊恼起来。

  这种失控感,让他愤怒不已。

  而这也是他绝不允许出现的局面。

  但此刻……

  高拱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人群中,严绍庭默默侧目看向高拱的身影,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始终都清楚,徐阶错了、高拱错了,甚至就连张居正也是错的。

  他们固执的认为,自己独掌一切就能控制一切。

  即便是小人徐阶,也不是没想过弄他们这些极致文臣的那一套虚君理念。

  高拱属于是继承人。

  而张居正则是将虚君理念发展到了巅峰。

  但他们都错了。

  因为皇帝本来就不能用常人来对待。

  因为皇帝本来就已经超脱正常人的范畴。

  就如同青春期的孩童一样,越是压制控制,便会引发越大越强烈的反弹。

  他清楚的记得,很多年前,自己受到的乡野传统教育。

  哄死人不偿命。

  就连大禹治水也没有采用堵的办法,而是选择疏导,顺势而为。

  而这也是他和其他所有人为官执政,最大的不同点。

  如今朝中的争斗,也皆由此而发。

  只因……道不同。

  而在御座上。

  皇帝面对投降的敌人和臣子们的劝谏,在一番含蓄的推辞和自谦中,终于还是接受了天可汗的尊号。

  但皇帝点头之后降下天子口谕。

  整个皇极殿内一片欢呼。

  声音传到了外面,在那些入不了正殿的官员们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有太监传来消息。

  瞬间。

  整座紫禁城陷入到了欢呼的海洋之中。

  而在无尽的欢呼声中,高拱眉心几乎能夹断眉骨。

  而他藏在官袍下的手掌也紧握成拳,微微的颤抖着。

  皇帝和臣子是一体的,但皇帝却又和丞相处于对立状态。

  这是皇权和相权的争斗。

  虽然太祖皇帝革除左右丞相,但现在的内阁首辅形同丞相,宰执天下。

  这对一直在心中深藏着虚君理念的高拱来说,无疑是一次冲击。

  君强则相弱。

  亦是因此。

  直到皇极殿内的宫宴结束,不彦台吉等人都各自获得了大明封赏的都督府官职,内阁和六部九卿,转进文华殿议事,高拱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沉默,不显喜悦之色。

  文华殿内。

首节 上一节 790/8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