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者亦是紧随其后,尽饮杯中酒水。
杨金水则是笑吟吟的捏着酒杯,将那清澈的酒水饮下。
而后他在众人注视下,砸吧了一下嘴巴。
轻咦一声。
“这酒……绵柔悠长,想来便是山西之汾酒?”
王之诰当即竖起大拇指:“监军慧眼,此酒正是我从山西汾州带来此地。”
当众人都以为杨金水要对这汾酒大加赞赏之际。
杨金水却是忽的摇了摇头:“汾酒虽是古之名酒,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可咱家如今到了这大同,地处边镇,往北大漠,却又不甚合乎。倒是不如咱家寻来的烧酒,更合此地此景。”
说完话。
杨金水便拍了拍手。
旋即就有随侍的小太监,抱着一坛子酒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金水面带笑容的大手一挥:“仔细了,为督台和诸位将军将酒倒满了!”
随着杨金水开口喊话。
又有小太监捧着一只只粗糙的大碗进来。
碗放在了众人面前,抱着酒坛的小太监,便倒酒将碗盛满。
最后一碗酒则是放在了杨金水面前。
相较于清澈的汾酒。
如今摆在众人面前,装在那粗糙的大碗中的烧酒,就显得浑浊了不少。
这一次。
轮到杨金水先伸出手端起盛满烧酒的大碗。
“诸位。”
“咱家这带来的烧酒不值钱,自然是比不上汾酒,不过诸位若是不嫌,请与咱家尽饮这碗中酒!”
说罢。
这位当初在东南闹出好大事情的监军太监,竟然是气势豪迈不输边将的仰头举手。
大口一张。
那碗中辛辣无比的烧酒,就这么顺着喉管一饮而尽。
王之诰等人瞧着杨金水这幅举动,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杨金水哪里有半点长居深宫,见多识广,却又羸弱无比的模样。
而杨金水则是在一碗酒水下肚,双眼逐步涨红,手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痛快!”
众人再不敢停歇迟疑。
纷纷双手端起粗糙的大碗,眉头紧锁,仰头将碗中烧酒吃进肚中。
一时间。
席间响起一阵被那辛辣烧酒刺激肠胃发出的咳嗽声。
杨金水却只是目光幽幽的瞧着众人。
“诸位。”
“咱家的酒够劲不?”
众人一阵脸红。
也不知是因为烧酒辛辣,还是因为杨金水的问话。
大同总兵官孙吴更是咳嗽了好几声后,涨红着脸附和道:“够劲!痛快!监军今日所带烧酒,当真是饮之痛快不已!”
啪的一声。
当孙吴刚硬着头皮说完话。
杨金水却已经是拿起空置的大碗,猛的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一忽然的动静,却是立马惊的在场众人震目。
纷纷面露不解。
杨金水则双手拍案而起。
“咱家这烧酒够劲。”
“可咱家这个去势了阉人……”
“却怎觉得你们这些个统兵边地的将军,才是没卵子的怂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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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绑架边镇(5K大章!)
大同镇平虏卫,卫城将军府。
席间伴随着杨金水的话音落地,全场寂静。
可这份寂静下,却又有轩然大波随着杨监军的话而掀起。
不过这次,终于可以明确,在场的边将边臣不再是因为烧酒,而因愤懑满面涨红。
一个个就如同红脸的关公一般。
面红耳赤。
大同总兵官孙吴更是双眼冒火,跃跃欲起。
幸亏三边总督王之诰眼疾手快,在孙吴发作前,从桌案底下伸出手,一把死死的用力压住了孙吴的大腿。
在孙吴愤懑震怒的注视中,王之诰默默的摇了摇头。
围绕着桌案一圈,众人皆是因为杨金水的一句话而脸色紧绷,眼神不断的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身为三边总督的王之诰,尽管心中同样是愤怒不已,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解的看向杨金水。
自己以兵部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去年随着新君即位,今年也已进都察院右都御史。
按理说他早已位极人臣,乃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
可面对杨金水,他今日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
只因为对方是代表天子的。
而今日在场的人也都知道,杨金水之所以明明身为征北大军监军,为何偏偏不随军出关,而独自带着人跑来平虏卫。
原本。
众人只当是杨金水和严绍庭在军中起了矛盾,如此一来他们一番拉拢,边地这头自然是能万事大吉。
可王之诰没有想到的是。
一碗酒下肚。
杨金水竟然将他们全都骂成了没卵子的怂货。
关键是。
这踏马还是被一个真的没卵子的阉人骂。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啊!
这就好比是蹲在头上拉屎,站在先人坟上撒尿一样。
奇耻大辱!
若不是杨金水的监军身份,代天子巡边。
王之诰有一万种方式,能让对方在这边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朝廷就算是用尽办法也查不出来真相。
可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杨金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进的平虏卫卫城。
相较于愤怒的都要拍案而起的大同总兵官孙吴。
王之诰极尽克制,但脸上也没了半点笑容,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今日当众羞辱了所有人的杨金水,冷声开口:“杨公公,今日席间在座,除了我王若告与王巡抚,皆为边镇武将。这些年,蒙古人屡屡南下叩关,边镇虽多有袭扰,贼子入关害我边民,但谁也不曾怯战畏贼,多少人身上是布满伤痕,又何来杨公公所言没卵子的怂货?”
虽然杨金水是代表天子,是征北大军的监军。
但王之诰却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朝廷的重臣,更是三边总督,他的依仗一直都是三边。
为在场边镇武将说了话后,王之诰又说道:“便是我王若告,还有王巡抚,这些年在边地当差做事,也不曾有过半点懈怠。我等虽为文官,可也是能提刀御马,也是能在边墙上冲着贼子射几箭的!”
又为自己和山西巡抚王继洛分辨了一句后。
王之诰终于是脸上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满:“今日我等闻杨公公前来,早早设宴,出府迎接。杨公公何故竟要如此折辱我等?难道我等镇守边墙,终年苦寒,不曾有半点怨言,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敢问杨公公,何至于言我等是没卵子的怂货!”
坐在王之诰对面的山西巡抚王继洛,亦是察言观色,顺势抱拳朝向京师,冷声开口:“杨公公此次乃是代天子随军出征,我等自不敢多言。如今贼军环伺在外,杨公公今日所作所为,恐有颠乱军心之嫌,本官定当将今日之事亲笔写明,上呈皇上。”
在王之诰和王继洛两人先后开口后。
在场的边镇武将,立马便觉得有了主心骨。
大同总兵官孙吴终于是率先开口:“咱老孙受信皇上和朝廷,镇守边陲多年,虽然算不上百战百胜的帅才,可我孙吴从来不敢堕了朝廷半点颜面。我孙吴能坐在大同总兵官的位子上,那也是用手里的刀子杀出来的!杨公公今天这般说,直指我等是没卵子的怂货,本将也不多与杨公公分辨,此事之后,大不了本将请旨亲赴京中,去了这一身衣袍,当着皇上和中枢的面,将这满身的伤疤露出来与皇上、中枢亲眼瞧瞧。请皇上和中枢说一说,本将到底是不是没卵子的怂货!”
随着孙吴开口。
一瞬间,竟然还真有人愤然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就扒下身上的衣袍,露出那胸前身后的伤痕。
只是顷刻间。
便是群情激奋。
然而杨金水却浑然不惧,好似听不到、看不见这些人一般。
他只是静静的捡起桌上的筷子,伸向面前架在火炉上的菜盘子。
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
他这等风轻云淡的表现,顿时让在场的人怒火更盛。
而杨金水却是细嚼慢咽着嘴中的肉,而后在众人注视下,清晰无比的带着满脸的讥讽冷笑了一声。
啪。
筷子被杨金水拍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