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参见皇上。”
高拱率先带领众人,上前见驾行礼。
朱载坖随意的摆了摆手,而后牵着儿子走到里面,亦是满面笑容的看向众人。
他开口解释道:“钧儿如今也已渐长,朕想着往后他到了年岁,也该出阁读书,今日便先领着他到这里来转一转,好让他提前熟悉熟悉,诸位阁老有事皆可发言,不必理会此子。”
高拱等人闻言,脸上更加喜悦。
好啊!
好啊!
这可是太好了!
如果一切不出错的话,世子朱翊钧往后定然就是东宫皇太子。
太子出阁读书,那自然就是要安排在文华殿内,由内阁、翰林院、詹事府选派了人进行日讲。
这可是国之大事。
同样是大明朝好几十年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李春芳更是当即上前,满脸笑容道:“皇子到龄出阁读书,历来都有规矩。如今皇上初御天下,正值百事俱新之际,皇子年幼,却已可见聪慧睿智之相,臣以为可事先于朝中选派官员,作为文华殿日讲官,以备届时为皇子授业之需。”
自己可是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先帝在时就以青词被选入西苑,超擢翰林学士。
要文凭有文凭,要学历有学历。
关键自己还长得帅。
这皇子的老师一职,自己可不就是最合适的!
对于李春芳的小心思,在场的高拱一眼便瞧了出来。
但他却觉得无所谓。
自己可是当今皇帝的老师,已经不需要再去争取什么皇子储君老师的身份了。
而且自己现在还是内阁首辅,位高权重,政事繁忙,也没空再去调教一个储君出来了。
朱载坖却是笑着说道:“李阁老所言极是,便如李阁老之才,先帝在世时便以闻名朝堂,日后皇子出阁读书,这文华殿中的经筵、日讲官,定是要有李阁老的。”
就在李阁老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储君之师的时候。
皇帝却再次开口,继续说:“不过依着规矩,开经筵乃朝廷盛典,历来由勋臣知经筵事,内阁诸学士知或同知经筵事。如此一来,倒是还需一人……朕觉得,昌平伯府出身的太子宾客严绍庭就很是适合。”
朱载坖目光幽幽,淡淡的瞥了一眼李春芳。
他可是还记着先帝当初和自己说的。
将严家和皇室牢牢的绑在一起,那么严家几代人就得死心塌地的帮着皇家去做事。
将严绍庭留给儿子去驱使使用,已经是朱载坖早就考量过的事情。
可李春芳听到严绍庭也要成为帝师,瞬间心中一个咯噔。
因为凡是有严绍庭参与的事情,最后其他人基本都会捞不到好处。
就在李阁老开始心中打鼓,自己日后要和严绍庭搭伙支持朝中经筵日讲会不会闹出什么矛盾来。
袁炜已经是和高拱对视了好几眼后,终于是走了出来。
“启禀皇上,如今新朝初定,百司亦将开衙当差做事。然新政如火,朝局急切,加之先帝有诏,内阁当再进新员,臣等议定,草拟新员人选,还请皇上圣阅。”
听到这话,朱载坖眉头顿时一挑,当即伸出手:“不知内阁选定何许人也?”
顺势。
他便接过袁炜送上来的题本。
而高拱则已经开口道:“臣等与阁中议定,为新朝计,亦权衡先帝之时所遗。兵部尚书、掌东南五省平倭事的胡宗宪,昔年与先帝有过军令状,五年平倭。而那时先帝亦有言,若胡平倭,则入阁。如今东南五省,倭患已除,海域安宁,我朝海外贸易日益旺盛,功在千秋。论功,胡宗宪当以入阁而酬功。”
朱载坖亦是连连点头:“胡宗宪熟于文治军略,如今九边时常奏急,朝廷正是用兵九边之时,有他这么一个熟悉兵事的人在内阁,朕也放心,想来到时候元辅执掌中枢,权衡政事也能更为从容。”
高拱点头,对胡宗宪做出评价:“胡宗宪此人算是能臣,他当初在浙直做事便堂堂正正,用兵也是老手,如戚继光便是在他手上用起来的。自他掌五省平倭之事,东南的俞大猷等将,也都得以大展拳脚。若他入阁办事,臣等却是也能少省很多心力。”
听高拱提到了不少人。
朱载坖却是眼角一挑:“说起来,戚继光所部是不是也快要入京了?朕可记得,当时先帝有过旨意,召戚继光及所部戚家军山字营入京的。”
高拱立马笑着点头回答:“皇上圣明,据兵部报知,戚继光和山字营已入直隶地界,不日便能抵京。”
“好好好!”
朱载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什么。
他却自顾自低头看向内阁新员的题本,而后问道:“内阁议定的新员名单,还有严世蕃?”
赫然。
在内阁的题本上,这一次内阁增加人员的名单中。
除了胡宗宪,以及吏部尚书郭朴、礼部尚书高仪之外。
竟然还有刑部左侍郎严世蕃赫然在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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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忠心耿耿严侍郎
文渊阁。
作为制敕房中书舍人,平日除了在会极门制敕房里办公,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文渊阁里,辅佐阁臣们处理相关事务。
苏愚便是制敕房众多中书舍人之一,也是日常在内阁当差做事的众多官员之一。
今日。
苏愚如同往日一样,早早的就入宫当差做事。
先是在制敕房,将最近因为新君登极即位后的各项诏书旨意拟定好,然后就带着草拟的公文,前往内阁班房。
等他走进内阁的时候,高拱等人自然是已经在文华殿那头与新君商议国事了。
将带来的公文放好。
苏愚便开始主动接过打扫起内阁班房。
几名同僚见有年轻人出手,也乐的空闲下来。
从古至今,衙门里的老人都喜欢年轻人。
苏愚也没觉得做这些洒扫的事情太累,反倒是乐此不疲。
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苏愚开始整理起阁老们桌案上那些凌乱的文书。
最终。
苏愚在属于李春芳的桌案前,停了下来。
摊在李春芳桌案上的众多公文里,赫然有一份最新议论内阁新员的名单。
其上。
也赫然列着刑部左侍郎严世蕃的名字。
苏愚只是扫了一眼,便眉头一挑。
他迅速的抬头看向四周,只听到同僚们的声音从班房外面传进来。
苏愚手上动作不停,将李春芳的桌案收拾干净。
而后又将首辅的桌案仔仔细细的收拾好。
他没有带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只是带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走出班房。
几名同僚此刻正聚在外间喝着喝茶,见到苏愚走出来,当即笑着开口道:“小苏忙完了?快来一同喝杯茶歇会儿。”
若是放在过往。
苏愚定会欣然前往,与这些在内阁当差做事的老前辈们闲聊,但今天他却是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
“还要去一趟刑部,将陛下登极后,勘定天下大赦的事项交代一番。”
新君即位,历来都要大赦天下。
但大赦并不是傻乎乎的真将所有人都给放了,这里面还有一整套复杂的流程。
三司和地方官府需要重新审议牢狱之中的犯人,商议着哪些人属于大赦范围,哪些人又是不该赦免的。
苏愚笑着说:“等我回来再喝这茶。”
几人也不觉得奇怪,这本就是他们这些中书舍人的差事之一。
甚至还有一人听闻苏愚要去刑部,立马捏着几份题本走了过来。
“既然小苏要去刑部,不妨将我这几份题本送到户部,给户部浙江清吏司、福建清吏司、广东清吏司。”
苏愚接过题本,笑眯眯的点着头:“放心,定然送到。”
年轻人多干事,这样才会人人喜爱。
苏愚接过题本便在众人满意且尽是赏识的目光中,离开了内阁。
一路出了皇城。
苏愚同样是先去了户部,将给浙江、福建、广东三省清吏司的题本交到,顺便拿到回执,这才出了户部,在正阳门附近叫了路边的车夫,登上一辆专在城中坐此等营生的车厢里,便转向西城方向。
一路到了位于阜财坊,马车停在刑部街,苏愚这才下了马车。
抬眼便能看到属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座官府衙门。
出乎大多数人的认知。
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官衙,并不在大明门和正阳门之间那一片。如同南京城那边也是一样,三法司的官衙甚至都不在内城,而是在北城外玄武湖畔。
苏愚循着刑部衙门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他是制敕房的中书舍人,平日便在京中各部司衙门之间走动,刑部门房认出这是在内阁当差的上官,自然不敢阻拦,笑着脸将其迎进刑部。
苏愚也是熟门熟路就循着属于刑部左侍郎的公廨走了过去。
到公廨门口,苏愚清了清嗓子,敲响屋门:“下官制敕房中书舍人苏愚,有公文移交刑部。”
周围走动的刑部官员,也只是稍稍看了一眼。
作为京中六部衙门,刑部每天都有很多官员往来,一个制敕房的中书舍人前来移交公文,每天都会发生。
而屋子里,也只是传来了一声叫进。
苏愚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便见大明刑部左侍郎掌刑部事的严世蕃,并没有坐在公案前,而是躺在一旁摆着的躺椅上,手上正握着一卷书,躺椅旁放着一只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壶茶,还有一盘糕点果子。
通过卷在背面的书页,苏愚可以断定,这应该是《剪灯新话》小说,而且还是有些年头的刊印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