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25节

  可严绍庭却不愿放过。

  他又说:“还请李阁老稍安勿躁,另有这句‘每思惟增愧恨,盖愆成羙’,下官以为也用的不妥。”

  李春芳皱眉问:“有何不妥?”

  严绍庭挑动眉头,双手合抱礼拜上天,淡淡说道:“先帝在世时,即准朝廷开行新政,此举便是已欲改国朝天下之积弊而为,先帝便是临驾崩之际,亦是皇极门升朝问事。下官才拙,却以为这句可改为‘先帝弥尔用政欲新,励精图治,然圣寿短’,如此方为公允。”

  说完后,他便眯着眼看向李春芳。

  这帮清流旧党,这几年在朝中一直被打压,直到徐阶倒台彻底没了气焰,如今却想在遗诏上全盘否定老道长,将新政的事情抛之脑后。

  自己又如何能让他们得逞。

  而加上这句老道长推行新政,那自然就可以关联到严家,尤其是老严头以接连上疏请辞,最终辞请老道长准允新政。

  如此一来。

  借用这份遗诏,就可以将严家和嘉靖新政彻底捆绑在一起。

  李春芳眉头皱紧,微微张嘴,欲要说话。

  然而朱载坖却是面有惋惜的点头道:“润物此言甚妥。父皇在世,推行新政,乃为嘉靖新政。若非父皇圣寿短浅,此时我等恐怕皆在操办新法之事,又如有江山社稷、宗祧基业骤然加之于本宫之肩。此般艰辛,本宫深感,若有先帝在,当万事顺遂。”

  这会儿朱载坖这位新晋太子,不日新君,是真真切切的感叹之言。

  自己是什么资质,自己最是清楚。

  要是父皇还在,新政的事情哪里需要自己去操心。

  完全可以等新政新法彻底推行天下,施行数年,一切都得到检验和调整。

  如今自己忽然就肩负起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谓是千丝万缕,一时间茫然无措。

  而李春芳见到太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是立马闭上嘴。

  朱载坖则是面目含笑的看向严绍庭:“今日群议先帝遗诏之事,润物用心甚多,如今可还有言?”

  严绍庭颔首低头。

  经过自己这么一弄,老道长的遗诏已经不会再有抨击他的内容,而且也能借此打消清流旧党的那点小心思。

  对他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自己将严家和嘉靖新政捆绑在了一起,最后也替老道长赢回一把身后名。

  他摇头道:“先帝在位四十五载,功过如何,臣以为当有后世人言,今人皆为先帝朝臣,当多几分恭敬。臣,已无他言。”

  见严绍庭如此说。

  朱载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不是因为严绍庭终于不再对着今日这道遗诏指点,而是因为他说的前半句话,为先帝身后名顾虑一二的事情。

  虽然先帝在世时,朝廷和天下确实愈发艰难。

  但说到底,先帝先是自己的父亲啊。

  如武宗那般,死后没有子嗣,功过如何只能任由朝臣拟定。可先帝却还有自己的这个儿子在啊!

  先帝不光有自己这个儿子,还有孙子!

  将先帝描写的太难看了,其实又何尝不是让先帝的儿孙难堪。

  忠!

  严家到底还是忠心耿耿啊!

  朱载坖眼里透着亮光。

  帮先帝赢得身后名,便是在帮自己。

  朱载坖很肯定这一点。

  于是乎。

  这位年轻的嗣君,目光扫向在场众人。

  而后似是无意,却又像是刻意的一样,缓声开口。

  “先帝在世时,润物便在朝中做事,先帝对你多有宽容,你也对先帝忠心耿耿,尽忠办事,样样都做的不错。”

  在场众人,尤其是高拱、李春芳等人,眉头微动。

  朱载坖则是继续说道:“如今先帝龙驭上宾,本宫肩挑社稷,新朝即在眼前,若非润物年岁较小,加之经历终究少了些,本宫恨不得将你拉到身边,近侍朝政。”

  此言一出。

  满殿色变。

  李春芳更是脸色憋在了一起。

  太子这话可说的不绕弯子。

  所谓近侍朝政这四个字也是有来头的。

  如今的内阁辅臣,诸殿阁大学士,原本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权势,执掌中枢,一开始做的其实就是伴驾近侍朝政的事情。

  太子这么说,无疑是在说他很看重严绍庭,但又因为对方年轻经历少,所以不能让其入阁为辅。

  先帝昨天才驾崩。

  嗣君今天就说想要将严绍庭安排在内阁。

  这份殊荣。

  可是罕见。

  朱载坖却是微微一笑,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随后挥手道:“罢了罢了,本宫倒是多言了。”

  “启禀殿下,臣……倒是有言。”

  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是严世蕃!

  这位刑部左侍郎开口说话了。

  只见严世蕃皱眉上前,指向那道草拟的遗诏后半篇。

  严世蕃回头侧目看向高拱等人:“元辅,诸位阁老,下官觉得这遗诏后半篇,是不是也有所不妥?”

  高拱当即皱眉道:“此处又有何不妥?”

  他的语气已经明显的出现了不耐烦。

  好嘛。

  你们严家当真是忠心耿耿。

  前面你严世蕃的儿子闹腾了半天,否了遗诏的前半篇。

  现在你严世蕃这个当老子,是不是要否了遗诏的后半篇啊?

  怎么着?

  内阁和礼部拿出来的这份遗诏,就一无是处了。

  合着不如将内阁和礼部交给你们严家当家做主得了。

  首辅顿时老大的不悦了。

  严世蕃却仿若看不见高拱那难看的脸色一样,指着草拟的遗诏说道:“太子殿下英明睿智,自然是我朝新君唯一人选。这几段拟定的,倒是没有问题。再往下便是先帝丧葬之仪,也无可挑剔。”

  高拱哼哼了两声。

  挑眉看向严世蕃。

  似乎是在说,你严世蕃有本事,就否了太子即位的话啊。

  “只是……”

  严世蕃却将话音拖的长长的,摇着头道:“这里……这段‘自即位至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殁者恤录,见监者即先释放,复职方士人等查照情罪各正刑章’。下官以为,属实不妥,万万不妥!”

  左侍郎说话的时候,神色那叫一个浮夸。

  手指头接连指点在遗诏题本上。

  高拱顿时反问:“有何不妥?先帝遗诏,此段不过照例而已。武宗皇帝时如此,孝宗皇帝时如此,列祖列宗遗诏皆……”

  文华殿内。

  话音忽然停了下来。

  高拱张着嘴,神色有些呆愣。

  他脖子僵硬的转动着,侧目斜觎向低着头的李春芳。

  静。

  极其尴尬的寂静。

  高首辅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严世蕃也不说话,只是瞪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高拱。

  那眼神活灵活现的转动着。

  说啊!

  您高首辅继续说啊!

  怎么不说了?

  哼!

  左都御史欧阳必进在旁冷哼了声。

  也终于是将尴尬的安静下来的众人,稍稍唤醒。

  欧阳必进沉着脸就骂了起来:“昨日!就在昨日!先帝尚在世之时,皇极门听政问事,斩勋贵数人,贬官数十,下狱数百,皆因新政之事而致。如今,不过一日功夫,内阁的阁老们就要将先帝昨日降罪的人,都放了?”

  这位都察院的掌印官一开口就是火气十足。

  更是丝毫不留情面。

  欧阳必进也是愈发的大声起来:“怎么着?先帝刚龙驭宾天,你们内阁就要将昨日被贬被下狱的人都放出来?是不是还要给昨日被砍了脑袋的人喊冤啊?”

  “先帝不过昨日,犹在眼前。”

  “你们就能干出这等腌臜之事,心思如此歹毒。”

  “还有脸称为人臣吗?”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先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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