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24节

  高拱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天知道严绍庭忽然抓着遗诏的事情问话,是要搞什么幺蛾子。但不管如何,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也就是在高拱脱口而出后,李春芳顿时看向了他。

  高拱却已经说道:“先帝昨日驾崩,事发突然,这份草拟的遗诏是内阁与礼部赶着时间,一同草拟。因是草拟,便还需太子殿下阅后指正不妥处,内阁和礼部便可再行修改。”

  不能说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也不能说具体是谁主笔的,那么就只能是让内阁和礼部一起承担责任。

  袁炜和赵贞吉两人默不作声。

  朱载坖亦是抬头看向严绍庭。

  严绍庭则是冷哼一声:“先帝不过昨日才驾崩,今日这份遗诏便是要给先帝抹黑了吗!”

  高拱等人立马脸色大变。

  给先帝抹黑这个罪名可不是能随便担的。

  严嵩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向严绍庭:“话不可乱说!内阁和礼部做事,向来循规蹈矩,如何能扯到给先帝抹黑的事上了?”

  高拱立马向着老太师投来感激的目光。

  严世蕃却是哼哼了两下。

  “太师,这次可就是您错了,反倒是太子宾客说的没错。”

  应了一句。

  严世蕃便当着众人的面到了朱载坖身边,躬身作揖,而后才拿起那道草拟的遗诏。

  将遗诏拿在手上,严世蕃亮于众人,伸出手指在上面指点着。

  “大伙儿都是明白人,这份草拟的遗诏写的如何,都不是傻子,也能看的明白。”

  严世蕃手指重重的指在一行文字上。

  “都看看!”

  “都看看!”

  “他们内阁写的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作:本惟敬天勤民,是务祗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致奸人乘机诳感祷,是日举土木岁兴,郊庙之祀不亲,明讲之仪久废,既违成宪,亦负初心?”

  严世蕃冷哼一声,双目怒视内阁几人。

  他亦回头看了眼儿子,意思明显是接下来场子交给他了。

  严绍庭则是面带笑意:“敢问元辅,先帝修玄可是为了求得长生?先帝龙驭宾天之际执臣手,口言天下无长生者,先帝既知无有长生者,又何来求长生?”

  高拱脸色紧绷,侧目看了一眼李春芳,很显然这段话是李阁老写的。

  李春芳也是脸色难看。

  先帝驾崩前拉着严绍庭说了一大堆的话,现在严绍庭怎么说都可以。

  严绍庭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道:“敢问内阁与礼部,这句遂致奸人乘机又是指代何许人?是今日在场的我等还是已经被先帝降罪的犯官罪臣如徐阶等?”

  他可是清楚,这句话大概就是指严家和严党。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那这句话倒是用的也没错。

  不过。

  现在的严家可不一样了。

  李春芳咬紧牙关,这句话他还确实就是奔着暗指严家去的。

  现在被严绍庭当面质问,他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自然是有徐阶在内,当然也有诸如之前的两淮巡盐御史鄢懋卿等人!”

  严绍庭扫了一眼老李,哦了声。

  正当李春芳想着如何继续应对。

  严绍庭笑着说:“李阁老这么说,下官倒是觉得等回头重拟大行皇帝遗诏的时候,可由李阁老执笔,将这奸人二字直接改为徐鄢等奸四字。”

  李春芳顿时瞪大双眼,双手藏在袖袍下紧紧的攥成拳头。

  这个严绍庭当成是欺人太甚!

  他竟然要将徐阶钉死在大行皇帝遗诏上的奸人之首列。

  一旦当真如此重拟,最后昭告天下,等遗诏传到雷州。只怕徐阶见到后,是有立马气绝而亡的。

  这是把徐阶往死路上逼,也是在逼着天下文武百官彻底与徐阶划清界限。

  李春芳当即争辩道:“大行皇帝遗诏,又如何能直点他人之名?”

  严绍庭眯着眼:“可又如何不能了?”

  “没有这个规矩!也没有这样的例子!”李春芳瞪眼争论。

  严绍庭却上前一步,默默的注视了李春芳片刻,随即淡淡一笑:“例子永远都得有第一例!大行皇帝既然是被奸人乘机,那么就该写明了是谁人,也好叫天下人和后世人看的明白!莫不然,岂不是要叫这奸人二字害了朝廷百官的名声?还是说,李阁老意有他指?”

  李春芳梗住了。

  谁让他真的是意有所指,要借遗诏暗戳戳的攻击严家。

  见李春芳梗住不说话,严绍庭哼哼了声。

  可他对这份遗诏的质疑就此打住了吗?

  只见他从严世蕃手上接过草拟的这份遗诏,而后重新放在太子朱载坖面前。

  而后严绍庭面露不忍和激愤。

  “殿下,臣不知这份遗诏究竟是谁人主笔草拟,但是这里的内容,实在是……”

  “太欺负先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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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先帝了!

  严绍庭满脸的悲愤。

  以至于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看看悲愤不已的严绍庭,再看看他老子严世蕃。

  众人心里不由嘀咕了起来。

  这样的言行,不该是严东楼这厮才会有的吗?

  难道真的说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朱载坖则是眼神茫然的注视着严绍庭。

  大行皇帝的遗诏,其实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走过程的事情而已。

  内阁和礼部今日拿出来的遗诏,虽然上面的内容有些偏颇,但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严绍庭既然这个时候站出来。

  那么若是能让先帝的遗诏变得更好一些,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有些不懂,严绍庭为什么会拿着遗诏的事情当众和内阁计较起来。

  严绍庭却已经是满脸悲切道:“天地君亲师,君父在上,臣民在下。然而,君臣皆为人。内阁及今日列位,皆为人臣,居于京中置办宅院。列位上官,若遇家中宅院屋舍老旧被毁,难道会放任不管,以其废墟停于宅院之中乎?必定是出钱雇人,用工买料,重修屋舍。”

  “人臣如此,在上君父,则紫禁之内为君父之家宅。君父家宅年久失修,进而垮塌,或雷火毁,是否应当修之?亦或以满地狼藉停置宫廷之内?”

  “左传亦有云,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敬天拜地,营造宫观,乃为敬天礼法,亦如人臣家宅之内祠堂、佛堂,又有何区别?”

  “既如此,今日此份草拟遗诏,何以能言先帝岁兴土木,暗指先帝骄奢?”

  文华殿内,严绍庭长叹一声。

  目光甚为悲愤的看向李春芳和礼部尚书高仪,然后转向首辅高拱。

  “元辅,下官悲切之于先帝,或有言辞偏颇,但下官此番之言,元辅以为如何?”

  高拱脸色凝重。

  李春芳则是满心激愤。

  诡辩!

  他严绍庭今日就是在这里诡辩。

  什么人臣在下,是为人。君父在上,也为人。

  就因为这样,所以皇帝修建宫宇精舍,就不能算作是骄奢浪费。

  这不是纯纯的狡辩吗。

  可李春芳却又哑口无言。

  因为诡辩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好用。

  他要是反驳的话,说不定严绍庭就会提议查一查自己家这些年有没有修缮家宅屋舍。

  人人都知道先帝在世时,大肆修建宫殿精舍,浪费了国库和内帑无数钱粮。

  可严绍庭说的话,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无力感,油然而生。

  高拱也只能是点头道:“润物所言,属实在理。臣下修缮家宅,又安能苛责君上行非人事?不过……”

  有了高拱捏着鼻子认下。

  严绍庭立马说道:“不过,下官却也是想起当初海务总督大臣张居正在京之时所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延伸,便是凡事皆有克制限度。诸如先前,工部重修万寿宫,下官亦是参与其中,与工部雷尚书一同督办此事,彼时重修花费便不到二十万两。如此般,自当是无有纰漏的。”

  在场的工部尚书雷礼,当即笑着附和道:“严宾客说的这件事,其实也没过去几年。当时重修万寿宫,之所以仅仅花费二十万两,也正是因为有严宾客的提议。”

  见严绍庭说到前几年重修万寿宫的事情。

  高拱脸色相对缓和了些:“如此,宫中往后自然也是以此为例。至于今日这份遗诏上这句涉及先帝岁兴土木之言,自然也是要划掉的。”

  他之所以缓和下来,也是因为严绍庭没有漫无目的的胡乱说话,最后还特意提了需要节俭做事。既然如此,划掉一句先帝岁兴土木,警惕新君浪费的言论,自然无有不可从遗诏上拿走。

  见高拱都如此说了,李春芳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抓着不放了。

  不然的话有这句先帝岁兴土木在,自己倒是能借机在新朝,对严家发起弹劾。

  毕竟当初先帝在世时,宫中大多数的营造,都是时任工部侍郎的严世蕃主持操办的。

  且不说天子有没有罪,能不能罚。

  如今先帝都驾崩了,那么有问题,自然就要追究当时官员的责任了。

  至少李春芳是这样打算的。

  如今见自己几桩伏笔都被戳穿,李春芳只能是侧目问道:“严宾客今日因悲切感念先帝,出言遗诏之事。如今既然元辅与我等都觉得,严宾客所言不假,随后也定然将遗诏上这几处修改。不知严宾客,今日可还有旁的话要说了?”

  赶紧结束吧!

  自己实在是不想再和严绍庭围绕着一份遗诏扯皮了。

  李阁老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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