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吕芳将事情都记在心里。
嘉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桌案:“去,再替朕写三道诏书。”
吕芳愣了下,但还是忠诚的走到桌案前。
……
“殿下!”
“殿下!”
“有旨意!”
黄锦带着圣旨,追赶到裕王的时候,对方已经是穿过会极门,走到了文渊阁外面。
听到黄锦的呼喊声,朱载坖也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面露好奇的看向带着人赶过来的黄锦。
朱载坖又看了眼文渊阁,以及东北边的东宫。
他今天只是想在宫里转一圈,然后从东华门那边出宫回王府。
此时黄锦已经是到了近前,气喘吁吁的将圣旨亮出来。
“陛下的旨意……给王爷的。”
朱载坖眉头一紧,看向西苑方向。
按照黄锦来的时间算,这旨意基本就是自己离开万寿宫后不久,父皇就让人写好的。
而这个时候。
文渊阁里也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高拱、袁炜、李春芳、赵贞吉四人联袂而出,身后跟着一帮在内阁做事的中书舍人。
朱载坖赶紧跪拜在地。
高拱等人目露好奇。
一是奇怪裕王爷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其次便是奇怪黄锦怎么带着圣旨追赶到了这里。
不过如今圣旨就在面前。
高拱等人也只能是鱼贯而出,跪在裕王朱载坖身后。
黄锦这边也已经是平复了呼吸,打开圣旨便开始宣读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又是精通官场之道。
制敕房的中书舍人们,更是整日负责朝廷各项敕令、行文的草拟颁布。
当黄锦开口没有读几句,在场无人不知,这是册封裕王为皇太子的诏书。
顿时众人心中震惊。
终于!
大明朝终于是有皇太子了!
但高拱等人却又眉头皱紧。
诚然。
皇帝在这个时候册封皇太子,无疑是在对外透露,他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现在册封裕王为皇太子就是在为国家社稷的传承做准备。
高拱此刻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自己的学生,终于是被册封为当朝皇太子。而忧的却是皇帝的身体,终于是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地步了。
可自己才当上首辅没几日啊!
嘉靖新政也才刚刚开始,甚至具体的几桩事情都还没有行文地方,自己这个首辅就要迎来皇帝驾崩新帝登极的局面。
这中间浪费的时间,至少就得要小半年。
高拱深深一叹,脸上挤出笑容,起身上前将裕王朱载坖搀扶起来:“王爷今日受封,正东宫大位,快快接旨吧。”
朱载坖此刻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自己前脚出万寿宫,父皇后面就将自己册封为太子了。
难道父皇真要不久于人世?
听到高拱的声音。
朱载坖不由侧目回头:“高师傅……”
听到裕王如此称呼,高拱的脸上更多了些柔和:“太子接旨吧。”
朱载坖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上前,对黄锦说着辛苦,才将圣旨接到自己手上。
因为皇帝身体有恙,这册封皇太子的事情,在场人也没有太多表示和欢喜。
倒是因为这飘扬着的雪花,显得无不肃穆沉重。
众人只是聚在文渊阁门下说着些不重要的话。
若是放在过去,裕王被册封为皇太子,高拱他们这些人定然是要好一番恭贺,少不了是要弄点贺礼到裕王府讨杯酒吃。
但当下这些事情就会显得不合时宜了。
倒是袁炜,瞅着在场的人,眯着眼道:“按例,王爷现在被册太子,正东宫位,是不是也应该从裕王府搬至东宫居住了?”
这话就很时宜了。
尤其是在当下人人都知道皇帝圣体有恙,随时都有可能出问题的情况下,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朱载坖从宫外王府搬到东宫居住,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次辅提出这个意见。
身为首辅的高拱当即点头赞同:“国家礼制在此,既然王爷已是太子,自当升居东宫,以正视听。”
太子居东宫,称本宫,这是礼法规矩。
即便是朱载坖心中也是如此想。
自己住进东宫,若是西苑那边有事情发生,自己也能在知道后第一时间赶过去,而不像住在宫外王府,一旦宫中有事入宫都麻烦。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
会极门那边又有一众太监疾步走来。
目标明显是文渊阁这边。
这时候赶过来的太监们也不遮掩,头三个太监手上,各自举着一道圣旨,明晃晃的映入众人眼中。
高拱等人顿时面露诧异。
只觉得皇帝今天的动作似乎是太多了些。
先有册封裕王为皇太子的圣旨。
现在又有三道内容不明的旨意送到内阁。
这俨然已经是一副命不久矣,要安排身后事的准备了。
而那头。
从西苑赶来内阁的,手举圣旨的三名太监,已经是先后开口。
“陛下有旨,内阁接旨。”
“陛下有旨,内阁接旨。”
“陛下有旨,内阁接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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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了趟医院检查,做了TCD检查,显示脑补供血不足,开了药还有中药在吃。难怪说我最近一直脑袋晕,整天昏昏沉沉的。不过医生说目前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今天还有一章,稍晚一点哈!
第508章 天子之威
“……敕命内阁中枢,督有司及天下府县,度田。”
“……敕命内阁中枢,督有司及卫所边镇,清军。”
“……敕命内阁中枢,督有司及宗藩王府,造册。”
西苑来的传旨太监,先后宣读完三道圣旨。
而文渊阁门口,众人却是一片寂静,无人开口出声。
高拱心中一阵激荡,却又满心忧虑。
皇帝这三道旨意,对他而言,几乎是让他等待了几十年,其意义不亚于这一次的新政。
先说度田。
其实就是重新清丈天下府县最新的田亩之数。无论是官田、屯田、业田还是民田,全都在重新丈量的范围之内。
再说清军,这自然不是后世某个用来指代某个群体的名词,而是一个动词。即清查天下卫所边镇的在籍官兵实属,因为带来的就是将那些虚报的数量给剔除掉,断绝各处将领吃空饷的机会。
最后就是宗藩王府造册这件事了。
和前面两件事情相比,这件事反倒是最简单的了。
因为只需要将分封天下各处的宗室王府名下的田地产业清查登记造册,再重新由宗人府统计一遍最新的宗室人丁即可。
虽然这些事情早就已经囊括在高拱的新政新法里。
但现在有了皇帝直接下的旨意,就相当于是取得了最高权限。
但凡是有官员或者人反对新政,在触及到这三件事情的时候,那就是抗旨不遵,而不单单只是反对新政,将事情拉到朝堂之争上去。
也正是因此,高拱心中激荡不已,却又忧虑万分。
因为光是从这三道旨意就可以看出,皇帝已经自觉时日无多了,所以他要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动用自己的皇帝权威颁布这三道诏书。
因为等皇帝驾崩之后,这三件事就会成为先帝遗愿,祖宗成法。
到时候就算是朝野有人攻击新政,也可以继续被定为反对祖宗成法,忤逆违背先帝遗愿的罪名。
高拱以内阁首辅的身份,从三名传旨太监的手上接过圣旨,双眼扫向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已经被册封为太子的朱载坖身上,而后长长一叹。
他心如明镜一般。
这是皇帝在为新君铺路啊!
慈父如此,人非草木,怎能不让他心生动容。
然而在动容之后,高拱又觉得压力如山一般落在自己的肩上。
这三道旨意不论是哪一桩事,都会掀起天下轩然大波。
倒是诸王府宗室的动静可能会小一些,但有前两件事情,这些宗室免不得会暗中串通地方,对朝廷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