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五行志》丁卯,驾幸卫辉,行宫四更火,陆炳负帝出,后宫及内侍有殒于火者。
《明世宗实录》上谕行在锦衣卫:朕祇为二圣南幸荆楚,沿途所御之处及凡事各该有司,官全不敬慎服劳,昨卫辉行宫之虞,官吏无至者,亦无匹夫勺水之备,张衍庆亦不守护,殊为欺慢,其即差官校将该府知府等官吏止留一人护印,余俱械系送都护军门缚付,前驱使监押前行示众,守巡并布按二司掌印官俱逮,赴镇抚司拷讯,各员缺行在吏部即于附近选补。于是逮卫辉府知府王聘汲县署印知县侯郡缚行驾前,至承天廷杖之,发边方为民。逮衍庆及河南巡抚右副都御史易瓒、巡按御史冯震、左布政使姚文清、按察使庞浩、左参政乐頀、佥事王格俱下镇抚司,鞫送法司,拟赎杖还职。得旨:各官不恭王事,违慢废职,悉黜为民。
今天还有!还有!
第492章 朕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哦
西苑。
玉河桥上。
东西两侧由众多官兵和太监扎成道道人墙。
在桥上弧度最高处,嘉靖被持刀披甲的郭玉创与亲兵护卫在中间。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和黄锦两人,跪在皇帝面前。
不少人的脸上和身上还挂着灰烬,显得脏兮兮的。
就连皇帝的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飘上了一片灰烬。
只是皇帝很平静。
嘉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默默的注视着坐落在玉河桥西北侧的玉熙宫。
或者说。
是玉熙宫遗迹。
昨夜的那一场大火,彻底将整座玉熙宫化为灰烬,连带着灵星门和南边的蚕池都被火海席卷烧毁。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昨夜这把火就能将太液池西南的某光阁以及万寿宫、赃罚别库、西花房、西酒房也给一并烧了!
而在此刻玉河桥西侧。
地上已经躺着好几具被杖的后背血肉模糊的尸骸。
这些都是玉熙宫的值守太监和直殿监的太监。
直殿监,在宫中十二监里历来负责的就是各殿及廊庑洒扫之事。
按照司礼监今早给出的证据表明。
昨夜玉熙宫失火,是因为每日负责玉熙宫洒扫事宜的直殿监太监疏忽,将一堆本该移走的杂物堆放在后殿,然后走火引发了这场大火。
直殿监负有直接责任。
而玉熙宫的值守太监则疏于管理,以及在失火的第一时间没有尽到扑灭之责,所以两处的太监已经被杖毙当场。
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本该被清理走,但却堆放在玉熙宫的杂物,又是如何着火了的?
对于这样的问题。
吕芳只能选择跪地认错。
毕竟他是这紫禁城内外十二监四司八局最大的太监头头。
“奴婢清理内廷不利,使宫人疏忽,以致玉熙走火被焚,奴婢难辞其咎,请主子责罚。”
嘉靖平静的低头俯瞰着跪在面前的吕芳:“只是宫人疏忽所致?”
吕芳心中一顿,立即说道:“宫人疏忽,本该清走杂物未曾移除,便被奸人所中,蓄意纵火,致使此次祸事降临。奴婢定当严查内廷各监司局,追查到底!”
“原来是有奸人啊。”
嘉靖淡淡的念道了一声。
在玉河桥东侧。
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是以高拱为首的内阁大臣们,与早早就入了宫候在内阁的朝中九卿官员,此时刚好赶过来了。
林林总总十多人,到了玉河桥东侧桥头便停下脚步。
非是他们不想靠近皇帝,而是在场的天子近军组成的人墙,丝毫没有给他们让路的迹象。
高拱为首跪拜在地,带领众人拱手作揖。
“昨夜宫苑失火,惊扰皇上,臣等闻圣驾受犯,不敢违幔,特请陛见,问圣躬安好。”
说完后,众人跪在地上,纷纷低下了头。
高拱现在是真的心乱如麻。
前几天才闹出了百官跪谏西安门的事情,现在又出了宫苑被大火焚毁的事。
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到来。
自己这个首辅当的,当真是累。
这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百官跪谏反对新政,皇帝罢黜跪谏百官,圣裁英断定下推行新政的事情后发生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了。
哪怕是身在朝堂的官员,也会下意识的去想,这是不是反对新政的人,为了达成目的阻拦新政,而做出的大逆之事。
太合乎情理逻辑了。
让人不得不如此去设想。
在高拱身后的众人也是心思沉重。
原本皇帝已经有了圣意,大伙顶着下面人的压力,操办去差事尽快将合乎当今天下的新政之法筹措出来也就是了。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皇帝会借机将这件事扩大到什么程度。
至于皇帝会不会借机搞事。
答案是必然的。
这一点都不需要去想,因为有了前几日皇帝在西安门外弄的那一出,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了皇帝再一次变得强势了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到,昨晚西苑这把火,会不会是皇帝自己点的。
毕竟是谁点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所能带来的影响。
如果是有人蓄意点火,那自然是为了威胁逼迫皇帝中断新政。而若是皇帝自己点的,就很难说皇帝是不是要借机清理一些看不顺眼的人了。
不过这十多人里,倒是有一张新面孔。
是跪在户部尚书高燿身边的,来自礼部的左侍郎高仪。
严讷被废黜为民驱逐离京,高仪就和严世蕃一样,接替了礼部的差事,吏部和内阁已经在议什么时候推高仪升任新一届礼部尚书了。
当然这位也不是寻常人。
后来高仪也是入了阁,一直到了万历朝,最后还是因为高拱被冯保和张居正联手驱逐出朝堂,高仪惊恐交加,竟然就那么被吓得病死了。
当然,高仪背后站着的是如今的内阁首辅高拱。
不过两人虽然同姓,却非一家。
这种事情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细究。
高拱现在是首辅了,自然要在朝中尤其是九卿位置上,培养拉拢一批属于自己的人。
换别人来当这个首辅,也会这么做。
无关忠奸好坏。
都是屁股下的位子决定的事情。
高仪此时就不同于旁人,而是抬着头目光打量着四周。
第一次能同内阁依旧九卿直接入宫见驾,高仪心里还带着一丝小期待和好奇。
不过在打量了一圈后,他就有些疑惑了。
按理说玉熙宫就在太液池边上。
哪怕是玉熙宫里存水不足,宫里人昨夜也能就近在太液池取水扑灭大火。
何至于烧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没得烧了,宫里又将玉熙宫周围隔断开,才止住了火。
“昨夜于太液池取水,淹溺宫人一十三人。”
“被焚梁柱垮塌,砸死五人,伤二十九人。”
“宫人及禁军,拆墙毁屋彻夜,方断大火蔓延宫闱别处。”
“禁军力竭者百又七十二人。”
“诸卿……”
玉河桥上,禁军挪动脚步,甲胄晃动作响。
嘉靖脸色平静,带着脸上那点点灰渍,走到桥头,注视着跪拜的内阁、九卿,语气悠长。
“尔等还觉得这把火是朕放的吗?”
他尤其看了一眼抬着头东瞅西看的高仪。
吓得高仪连忙低下头,心里嘀咕着自己不过刚刚才有了一个念头想法,怎么就被皇帝给猜到了。
可皇帝的话却很吓人。
一如前几日在西安门前一样,不怒自威(这次没打错了!)
高拱赶忙低头:“皇上圣明,昨夜西苑宫闱走火,臣等望闻切切,唯恐祝融侵扰圣驾,今晨早早入宫请陛见。不敢妄加揣测,还请圣上收回此言。”
总之就一句话,我们很担心你,不可能怀疑这火是你放的,所以你得收回这句话。
毕竟这话真不能深究,更不能认下。
前几天西安门的事情,都闹得高拱自己在对袁炜和李春芳说皇帝不信臣子。
现在再有今天这话。
岂不是成了臣子不信皇帝。
这真就算是坐视了君臣离心离德的事情了。
高拱眉毛都要被夹断了。
怎么严嵩当首辅的时候,没有这么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嘉靖却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位新任首辅,他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
嘉靖又上前两步,他也不恼怒,脸上更是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开口道:“毕竟如今朝中新政在行,反对之人虽被朕一时压制,可却非无人对新政心怀怨言诽议。朕点了这把火,自然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将事情归在这些人身上,到时候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可以尽出拿人。便是以大逆之罪杀几个人也不是不可。如此,朕好做,你这个首辅,还有你们这些在位的九卿,也好做了。”
合不合理?
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