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成了徐阶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心中忧虑。
时间就过得很快。
不多时。
徐阶便已经站在了自家府门前。
然而,今日前来请安的官员们虽然已经被徐琨赶走,但那穿着一身破旧红袍的海瑞,却依旧站在府门外。
徐阶见此,不禁又是眉头一皱。
他信步上前,看向陪在一旁的徐琨。
儿子给了徐阶一个无奈的表情。
海瑞则是黑着脸看了过来。
其实倒也不算是黑脸,纯粹就是海瑞长得黑。
徐阶面露笑容,不等海瑞行礼就已经开口道:“刚峰奉旨一路北上,定然是早已疲倦不已,区区俗礼就免了吧。”
然而。
海瑞却依旧是在徐阶说话间躬身作揖,而后起身抬头,规规矩矩说道:“下官在朝为官,历来知晓礼法规矩。便是无有官身,也该明白尊师重道,礼敬前辈。徐阁老年长,又是上官,因此这规矩和礼,便不能废。”
徐阶一愣。
虽然只是一番开场白,但海瑞这话说的可是来势汹汹啊。
徐阶很快冷静下来,转口道:“刚峰今日不辞辛苦来此登门造访,定然是有事商议,不如先行入府?”
海瑞还是站定如松,摇了摇头。
“下官奉旨回京,北上沿途皆乘官船,又有朝廷官驿伺候,称不上辛苦。”
“今日登门,也非是有要紧之事,只是有一二事想要当面问一问徐阁老,不知阁老能否赐教下官明晓?”
徐阶气息不由的中断了一下。
徐琨更是面露怒色:“海瑞,我父乃是当朝次辅,位列大学士,执掌朝纲,今日你未明来意便登门造访,已经十分失礼。先前你还口口声声规矩礼制,如今我父请你入府,你难道便这般无礼不讲规矩了?”
海瑞侧目看了眼徐琨,未曾言语。
徐阶则是皱眉呵斥:“尔敢如此无礼乎?还不快快退下!”
徐琨仍是面带怒色,却还是听命退到一旁。
徐阶扭头看向海瑞,心中带着警惕,看着站在面前等候多时直到自己开口相请也不愿入府的海瑞,他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危机感。
强忍着心中的不安。
徐阶依旧保持着身为大明次辅的风度。
“刚峰有何疑惑,尽管问来。此番皇上和朝廷召你回京,可是有重任交付,老夫如你所言年长一些,自当是要为你们解惑的。”
海瑞点点头。
虽然先前有徐琨赶人走,但远处的街头巷口依旧能看到有不少人影晃动。
想来自己这一趟回京来徐府巷,是让很多人都心存好奇和疑惑的。
他抬头迎着徐阶那带着笑意的面容,轻咳一声,昂首挺胸,抱拳举起双臂朝向西苑方向。
“我皇在上,下官与阁老同在朝中为官,亦是我皇臣民。”
“下官敢问徐阁老一句。”
“徐阁老所出身之松江府华亭徐家,在松江府历年累计侵占之田亩,当否能还之与黎庶黔首,以为国朝表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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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他一上来就开大啊!
海瑞的声音不大。
但此刻的徐府巷却很安静。
声音立马就传入两端街头巷口,那些离去却也没有完全离开的京中官员耳中。
顿时。
一片死寂无声中,却又震荡起轩然大波。
人们都傻眼了。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倔驴秉性,也是少见的直臣。
可和他今日这样,回京第一天就跑到当朝内阁次辅家门口堵人家,然后见面就问人家能不能清退家中侵占田地。
这样的事情。
恐怕举朝上下,也就他海瑞一人能做的出来了!
本就对江南局势忧心不已的徐阶,此刻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他已经年过六旬,已经在朝中为官数十年,在内阁十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识过。
可像今日这样被海瑞这种人当面当众在家门口质问,还是头一遭。
也正是因此。
徐阶一瞬间竟然完完全全的脑袋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反倒是徐琨年轻,似乎对这种问题并没有太过在意。
反而是因为海瑞的态度和问题,让他心生怒火。
徐琨当即大喝一声:“海瑞!你好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被召回京师尚无任职的小官,也敢如此这般当街质问国朝次辅的吗!”
海瑞不曾假以颜色,横眉冷对,那双眼睛如同能刨开徐琨一样的盯上了后者。
仅仅只是如此一个眼神,徐琨便浑身一颤,一股不寒而栗从心底升起。
不等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开口驳斥抨击海瑞。
海瑞便已经冷声呵斥:“徐主事在户部管着军需上的差事,若本官不曾记错,今年严宾客南下后,交付了军需事宜,徐主事便立即将朝廷十万匹棉布的订单转去松江府了吧!”
他倒是没有说什么趁着严绍庭离开京师后,不能管理军需差事,徐琨就借机贪墨。
但是这句话说出了口,徐琨也是立即脸色大变。
他当即涨红着脸辩解道:“户部军需差事,在何处采买又有何问题?朝廷给的价钱并未变多,难道本官在这里有不法吗?”
他这纯粹属于是强行解释了。
海瑞也不再理会于他,而是转头看向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徐阶。
当着双眼已经有些血丝的徐阶面。
海瑞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徐阁老,敢问您能为下官解释一下,户部今年军需上的这笔棉布采买银两,最后都进了谁家口袋?”
不等徐阶开口。
海瑞便再次追问:“敢问徐阁老,下官先前所问的,我大明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徐家历年所占之百姓田地,徐阁老是否清楚究竟有几何之数?可要下官如实相告?可否能心存怜悯还之与百姓乎?”
一连三个问题。
让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徐阶,再一次心神震荡。
很显然。
通过海瑞这一连三问,就已经说明了对方是查明白徐家在松江府和华亭县侵占了多少田地。
不然海瑞不会如此步步紧逼的质问。
嘎哒。
脚步声响起,传入耳中。
海瑞上前了一步,面色不改:“徐阁老,还请示下。”
徐府巷,当朝内阁次辅徐府门口。
除了海瑞的质问,好一个寂静无声。
初秋的风,穿堂过巷,吹起了墙角的尘土。
在两端巷口官员的注视下。
徐阶竟然是后退了一步。
当朝内阁次辅,竟然在海瑞的连番逼问之下,后退了!
徐琨满脸涨红,怒火中烧,颤巍巍的抬起手臂指向海瑞:“海……”
一字尚未说完。
海瑞便是一道眼神,惊的徐琨闭嘴,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话分两说。
今日海瑞奉旨回京入城后不久。
等到下衙,未曾得到消息,严嵩领着提前喊到的吏部尚书郭朴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欧阳必进两人,进了万寿宫。
内殿。
似乎是因为换季,嘉靖的脸色显得并不是很好,有些苍白。
殿内也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
这让领着人进来的严嵩,让人不易察觉的抽了抽鼻子。
道台上。
嘉靖看着忽然请见的首辅,脸上挤出笑容:“见秋了,这一年也算是要过完了。今年天下无有大灾大难,是严阁老领衔朝堂的功劳啊。”
严嵩坐在软凳上,拱手抱拳,也是面露笑意:“陛下圣君在上,行无为而治,才能有我朝当下之盛况太平。”
嘉靖笑着摆了摆手,扫眼与严嵩一起进来的郭朴、欧阳必进二人。
“严阁老今日下衙还来万寿宫请见,想来是有事要奏?”
“皇上圣明一如既往,臣下所想全然都瞒不过皇上。”
严嵩面色轻松的解释着。
嘉靖笑呵呵的摇着头,脸上倒是因为这一番吹捧,而变得红润了些。
他说道:“既然是有事那就说吧,能让首揆这个时候请见,想来也是要紧的事情,朕如何能耽搁了。”
严嵩点了点头。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吏部尚书郭朴才躬身开口道:“启禀皇上,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应天巡抚海瑞,今日已经奉旨回京,与吏部、都察院交接了文书。”
都察院左都御史欧阳必进也开口说:“海瑞当时是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下应天巡抚任上,如今回京,微臣请奏皇上,是否要将他留任都察院,亦或是皇上另有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