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601节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虽然后来某朝,在耗羡这笔税课上,地方官府能开征到正税的三四成,甚至最高的时候能达到七八成。

  但那都是后世话了。

  面对严绍庭突然提出来的耗羡一事。

  海瑞转动目光,默默的想着自己在府县和如今应天巡抚位子上的经历和见闻。

  张居正则是点头开口:“细微处见真章。润物能想到这桩事,倒是可行。”

  严绍庭笑着说:“不论是地方官府加征一两成,还是三四成,到底都是落在百姓头上,既然是为了天下黎庶的事情,那么这笔支出倒不如免了。地方官府此后当以正税额定之数征缴,各省府熔炼白银损耗,由朝廷定下一个数额,或一成或两成,如此也能激发地方官府在熔铸之时钻研减少损耗的法子,多出来的便算作是给地方官府的补贴了,也算是缓解那些整日嚷着俸禄不足以生机之人的难处。”

  众所周知。

  至少在明面上,大明官员的俸禄很低。

  低到官员要借钱当官的地步,或者就是不得不去贪污。

  依着严绍庭的意思,那就是地方官府在征缴正税的时候,那些需要熔铸成银锭的白银,对百姓只征缴正税规定的数目,而后朝廷单开一个损耗的限度,权当算是给地方官府的补贴。

  如果能做到完全没有损耗,那么朝廷定下的损耗限度的一成或是两成,就完全可以让地方官员正大光明的拿在自己手上。

  海瑞这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总结了一番自己过往在府县为官的经历。

  他当即笑出声来。

  “当真是好!”

  “如今我等便有官民一并纳粮、摊丁入地、一条鞭法和耗羡归公。”

  “若是往后能将这四桩事情落实推行了,想来我朝两京一十三省必然是遍地欢声,百姓无不称赞叫好!”

  张居正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如此,那这四件事便在近期先理出个条陈,免得往后有遗落的地方。”

  说完后。

  他又看向严绍庭,面露好奇。

  “只是如今所议皆是当下不得行之事。”

  “可润物如今身居南京,肩负皇上和朝廷重任,恐怕还是要有所作为的吧?”

  严绍庭当即点头。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当然。”

  “莫不然,我又如何会对二位兄长前来南京,倍感激动?”

  “正是要二位兄长能多多出力襄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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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查!好好的查!

  如果不是为了让张居正和海瑞能出大力。

  自己又何必接连将摊丁入地、官民一并纳粮、耗羡归公这三桩事情抛出来。

  这三件事那就是三根麻绳。

  现在已经套在张居正和海瑞两人的脖子上了。

  既然脖子上套了绳子。

  那自然要如同村头拉磨的驴一样,不分昼夜的用。

  不然岂不白费了自己这一番功夫。

  引着两人好奇的目光。

  严绍庭摊摊手笑道:“叔大兄、刚峰兄,虽然我等今日所议诸事,以我等当下之力,加之西苑……恐难以施行,但我等却未尝不可先行一步,以期为将来铺垫好基础。”

  一心想着要再造大明的张居正顿时眉眼一跳。

  “如何铺垫,你究竟想做什么?”

  海瑞也说:“别再卖关子了,今日润物说了这么多,恐怕都是为了等着现在这一刻吧。”

  虽然他短于谋政,可眼光却是不差。

  今天谈论了这么久,若是海瑞还没有反应过来严绍庭的目的,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严绍庭笑着摆摆手:“我等今日所议之事,其根本皆在田地之上,所求目的便是让百姓能生计逐渐富裕,至少也能养家糊口。所以,虽然现在不能成疏上奏朝廷准允诸事,但我等却可先在这江南诸府,施以计谋,以图能将江南诸府权贵大户所占田亩清退还于百姓。”

  转了一圈。

  话题终于还是重归清退田亩的事情上。

  张居正不禁眉头皱起。

  海瑞也是张张嘴,却无声音发出。

  这绕来绕去,似乎问题又回归原点,难题也重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要是能轻易让地方权贵大户清退过去侵占的田地,他们今天那也不会议论这么久,最后还是以容后再议而结束话题。

  海瑞更是直接说道:“润物,这说来说去,到底还是难处一如既往。想要清退大户侵占田地,非是我等今日所议之事得到仁君和朝廷支持而不得行。可当下我等也已经明晓,今日所议之事当下难以成行,如此又如何能将大户侵占的田地清退给百姓?”

  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办不成事。

  海瑞顿时有些憋屈,而且还有些恼火。

  张居正目光转动,却是轻咦一声,侧目看向海瑞:“虽然诸事不能成行,但润物所言却也未尝不能做到。”

  “这话又怎么讲?”

  海瑞当真是急了。

  严绍庭笑着拉了海瑞一把,随后解释说:“我这一趟南下,途中便有锦衣卫千户朱七探听得知,刚峰兄和叔大兄如今正在苏松两府常驻,叔大兄前些日子更是亲自坐镇松江府,带人清丈松江府田地究竟归属于何许人等。”

  海瑞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的不好意思:“这事当初是我强拉着叔大去做的。”

  张居正在一旁哼哼了两声,瞥了海瑞一眼。

  那眼神大抵是在说,你老海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对于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严绍庭只是微微一笑。

  他继续说:“这件事并不需要朝廷出面点头准允,乃是我等在地方上为官者权责范围之内的事情。清查治下田地,厘清田亩归属,皆为地方治民官可行之事。”

  张居正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是要在江南诸府厘清地方田亩归属?”

  严绍庭点头嗯了声:“确如叔大兄所言,我欲将应天巡抚治下合计十二州府田亩归属整理成册。”

  见严绍庭果然要如此做,张居正立马转头看向海瑞,眼神中带着几缕得意。

  当初是海瑞将自己拉下水,推到了松江府去清查当地田亩归属。

  现在严绍庭来了。

  便直接要将海瑞这个应天巡抚给拉下水,厘清整个应天巡抚治下十二州府的田亩归属。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张居正憋着笑,准备看海瑞的好戏。

  海瑞却是眉头皱起,不解道:“我知江南诸府田亩侵占盛行,但为何要先选此地,而且便是将这些州府田亩归属查清,又如何能让那些权贵大户清退过往所侵占的田亩?”

  这时候已经不用严绍庭开口解释了。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张居正,立马笑着开口:“其一,因为刚峰兄正正好就是管着这江南十二州府的应天巡抚。其二,想必便是江南诸府乃是我朝商贾最是兴旺,作坊最多,不少百姓都已不再以耕种为生计来源。因此,润物如今总理江南六省钱粮仓储之事,却会独独先选应天巡抚衙门辖下十二州府先行厘清田亩归属的缘故。”

  “叔大兄高见!”

  当海瑞还在思考这番话的时候,严绍庭已经是冲着张居正夸了一句。

  张居正却是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倒是也不曾明白,单单是清查出应天巡抚辖下这十二州府的田亩归属,又如何能倒逼那些侵占百姓田地的大户人家将这些田地都清退出来呢?”

  严绍庭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人言可畏,名利不可兼得。”

  这话一出,犹如是卖了一个大关子一样,引来张居正和海瑞两人皱眉,面露疑惑不解。

  严绍庭没有急于解释详尽,而是看向张居正,问道:“不知到如今,叔大兄在松江府清查田亩归属,如今已经查到何等地步?当地田亩,又以哪些人家所占最多?”

  这问题似乎是有着明确的答案。

  但问题,却又显得有些尴尬。

  即便是海瑞,也不禁看向了张居正。

  虽然当初是他将张居正拉下水让其去查松江府的田亩归属,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主动询问松江府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好奇,似乎是同样希望今天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张居正见两人都如此看着自己,不免微微一叹。

  他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想来你们其实也都清楚,松江府所占田地最多者,非是旁人,乃是我昔日里的那位先生,当朝内阁次辅徐阶。”

  其实不用查都清楚,徐家会是松江府侵占田地最多的人家。

  但是。

  张居正心中不免有些悲凉,因为自己亲自查了一遍后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位老师家中所侵占的田地,竟然是那般的多。

  他摇着头叹息道:“不瞒二位,过往我虽然知晓一些端倪,也心中明白徐家在松江府定然是有侵占百姓田地,迫使百姓沦为佃户,为徐家耕种。但实话说,若非这一次刚峰让我去查松江府,我亦不可知,徐家竟然已经有了半府名号!”

  说到此处。

  张居正似是自嘲的笑了两声。

  他摇着头,满是哀叹:“半府啊!当真是好一个徐半府的名号!”

  海瑞眉头紧锁,他有心劝慰,但却又不知该当如何是好,便只能将眼神递向了一旁的严绍庭。

  严绍庭亦是轻声开口:“松江府辖下,田亩数万顷,究竟有几何是被徐家所占?”

  张居正转头看向了他,冷笑一声:“民间言之许半府,有说家有良田四十万亩,也有人言半府人家田有二十万亩。此番我明暗并行,各方探查,虽未能详尽,但估摸已经超过二十万亩田地,沦为这半府人家掌下。”

  嘭!

  一声巨响。

  海瑞怒目掌击桌案,满脸愤怒。

  他看向张居正,扫向严绍庭,怒发其言。

  “叔大,非是我言辞于你昔日恩师。然是其家,竟然侵占当地田亩至此!以一家百十来人,竟然独占一府田地过二十万亩!恐怕除了这二十余万亩田地,还有数万乃是十数万百姓,都在为这半府人家佃农做事吧!”

  “身为当朝次辅,深受皇恩,本该执掌朝纲,上报皇恩,下抚百姓,安抚民生,造福苍生。可他徐阶徐阁老,竟然知法犯法,纵容乃至于是指使其家人在本乡大行不法,当真是好一个徐阁老!好一个徐半府啊!”

  海瑞满脸阴沉,犹如寒霜挂面。

  他的言辞也极为犀利,就差当着徐阶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祸国殃民的大奸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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