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白日里宣府急情来报,皇城大内并各部司衙门,直到现在也是灯火通明。
朝堂百官,哪一个也未曾下衙回家。
当下情况不明,朝廷里人人都悬着一颗心,虽然不少衙门与军国之事并无关联,但如今这个局面谁也不敢私自回家。
内阁。
茶水已经是送了一遍又一遍进去。
班房里。
也是少见的人满为患。
除了以严嵩为首的五位内阁大臣,便是六部、都察院、五寺、通政使司的主官一一悉数在场。
除此之外,还另有京营总督镇远侯顾寰及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
甚至就连定国公徐延德、颍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希忠这三位以及在京的勋贵们也都挤了进来。
而除了他们,便是当下提督厂卫的黄锦,代表皇帝坐在一旁。
班房里。
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但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了。
顾寰出了一趟班房,然后便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京营将士已经悉数入城。”
“五城兵马司已将各处城门封锁,京军戍守城墙。”
“探马也已经放出去了,宣府、延庆州、保安州的消息,明日此时就能收到。”
“另外还派了人往密云后卫那边过去,防止关外贼子还另有伏兵会从那边攻打北谷口等处。”
顾寰的脸色很是凝重,却不见慌张。
虽然京军这些年早已不堪,但他从漕运上回京转任总督京营后,也屡次改革,操练兵马。
当下如果单单是拱卫北京城,也是绰绰有余。
但顾寰心中却在担心着城外的事情。
在场众人见北京城当下已经无虞,总算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但那颗心却还是悬着的。
礼部尚书严讷更是看向严嵩:“阁老,是不是该传令保定、河间、永平三府境内兵马入京?”
他所说的保定、河间、永平三府,都是与顺天府接壤的关内府。
且三府都是重兵驻扎。
光是河间府就有离着北京城最近的天津三卫,还另有驻扎在河间府城的沈阳中屯卫、大同中屯卫。
在严讷看来,这个时候京师内外的兵马,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严嵩却只是看了严讷一眼。
他未曾开口。
倒是代表刑部的严世蕃,冷哼一声:“京师有顾侯手下数万京军将士戍卫,何惧来犯的宵小贼子?这个时候便要大动干戈的调兵遣将,岂不是让永平府和保定府兵力空虚了?”
严世蕃的话倒是没错。
永平府境内,有着可以说最终关系大明江山社稷的山海关。
而在保定府,已有可以直通大同边镇的紫荆关。
这两处都是大明九边防御体系上,至关重要的关口。
严讷却是脸色焦急:“京军只能戍卫京师,当不能出城迎敌。若是这一次蒙古人当真再入京畿之地,恐怕城外各处百姓都将不得安宁。”
严世蕃斜觎了严讷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讥讽。
这个礼部尚书,担心自己的安危,其实更盛于担心京畿之地安危。
耳边叽叽呱呱的吵闹不休,严嵩皱眉敲了敲桌案。
他眼神不悦的扫向严世蕃和严讷二人。
随后看向了在场的兵部尚书杨博,以及五军都督府的人。
“朝廷当下,有顾寰的京军在,北京城倒是无忧。但礼部所言,城外京畿之地,我等陛下的臣子,也该思量周全。”
这是在问策军方。
杨博当即沉眉道:“这一次俺达部显然是准备充足,计划周全。四路兵马皆实非虚,看似形势紧迫。
“但诸位阁老也不用太过担忧,毕竟如今居庸关兵马并未有过抽调,关口定然无虞。
而宣府镇当下还在边墙外挡住了三路敌军,即便另有一路冲进了关内,但宣府镇如今兵强马壮,也定然能分出兵马与延庆卫、怀来卫合围这一路敌军。”
这个时候。
杨博不得不为宣府镇说话。
这是众所周知的原因。
一直未曾开口的徐阶却是冷哼了一声。
“我看宣府镇这一次才是罪责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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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迎敌!
徐阶话锋一起。
内阁班房里,气氛顿时激变。
杨博更是目光错愕的看向了突然会对宣府发难的徐阶。
他心中除了疑惑,便是不悦。
徐阶对宣府发难,岂不就是对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发难?
而徐阶却是浑然无视在场众人的目光,反倒是扭头看向了坐在内阁头把交椅上的首辅。
徐阶沉着脸说:“严阁老,开年后宣府便有急递入京,宣府总兵官马芳希望朝廷能拨付钱粮以备今年御边之用。当时内阁的意思,便是按照往年规矩办事,不必拨付这笔钱粮。但后来的事情,我等也都清楚……”
说完后,徐阶的目光才淡淡的扫了一眼杨博。
要不是你杨博给那个什么宣府参将兰永震出的主意,那人又如何能跑去找什么大明财神爷和皇帝说情。
徐阶突然猛的一拍桌案。
惊的在场众人肩头一震。
而徐阶却是冷声痛斥。
“朝廷顾虑边墙,还是拨了三十万两的钱粮军需过去。可他马芳这个宣府总兵官呢!”
“还是往关外的蒙古人进来了,他马芳拿到手的银子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朝廷给的钱,是白给了?还是打水漂了?”
一番痛斥之后,徐阶冷眼看向在场众人。
他冷哼一声:“这一次不论俺达部的人几时退出关外,宣府总兵官马芳都罪责难逃!朝廷当下思量如何退兵,但事后必当追究其责,严惩不贷!”
众目睽睽之下。
徐阶浑然一副杀气腾腾兴师问罪的模样。
杨博也是懵了。
心中发急。
当即开口。
“宣府镇边墙千里,朝廷这么多年下来,对边墙营造修缮实则有所怠慢,今年朝廷拨付钱粮,岂有一日而全其功的道理?”
说完。
杨博看向了徐阶:“还请徐阁老明鉴,此次俺达部四路大军来犯,宣府镇生生在边墙下拦住了三路明攻敌军。那一路冲进关内的敌军,实则乃是藏匿行迹,趁虚而入。宣府面临三路大军来犯,如何能在千里边墙十足周全?
且如今居庸关兵力充实,只要等宣府抽调部分兵力回援,前后合围便可将这一路入关的敌军就地剿灭。”
这时候。
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明面上,徐阶问责宣府,是有道理的。
毕竟朝廷开年后,就额外给了三十万两钱粮军需,这个时候还能往蒙古人冲进来,那朝廷这个钱不是白给了?
但杨博的辩解同样不虚。
俺达部三路大军正面进攻,宣府那边看到这个架势,那必然是全力精力都放在了边墙外这三路敌军身上。
这个时候俺达部瞧准了机会,又冒出来一路兵马钻了宣府镇边墙上的空子冲了进来,那也是情有可原。
千里边墙,宣府不过十万兵马。
就算是排着队,也不可能将整条边墙都布满人的。
严嵩也是头疼不已。
好端端的,宣府在今年出了事。
还是在朝廷给了钱粮之后出的事。
其实在这个时候,严嵩也是倾向于徐阶的,不管事后如何,宣府镇和总兵官马芳的问题都必须要追究的。
严嵩想了下,缓声开口:“边镇御敌,乃是职责所在。出了事,不论事后结果如何,朝廷历来也都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功过不可相抵。”
这话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倾向于徐阶了。
徐阶倒也没有心生感激。
因为这个时候,就该是这样。
杨博见严嵩这位首辅也这样说了,只能是面色郁郁的闭上嘴。
宣府和马芳结果如何,现在也只能等蒙古人退走后再能再议了。
不过杨博心中紧张之余,却还是生出了几分盼望。
若是马芳和宣府能用兵周全,将那股冲进关内的敌军围剿了,便也是一份功劳。而若是还能在边墙,将那三路敌军给打出个巨大的战损,那么便是大功。
到时候就算是功过不能相抵。
可朝廷也不能真的就寒了宣府的军心。
而在场的定国公徐延德瞧着文官们这般争吵,也已经是习以为常。
他在一旁淡淡开口:“当下不是过去,居庸关兵马未动,关口自当无虞。不过京中也该防备这路冲进来的敌军,会从别处越过燕山一带的长城,冲进京师之地。”
在他身边的英国公张溶,则是立马开口道:“我等在来内阁之前,是先去了西苑那边。如今京城有京军重兵把守,但城外却无大军防备,裕王殿下当下还在昌平书院,等天亮了,也该派了人过去将裕王殿下护送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