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按照海瑞的性子,只要给他一个印子,尤其是在他喊出了升迁之后便要做的那三件事里,赫然就有着整饬吏治。
他必然会下死力去清查应天巡抚治下的吏治。
到时候南北两京呼应。
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闹大了。
张居正不由脱口而出:“京畿之地胥吏如虎,而陪都南京亦如此,可窥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盘根错节之胥吏苛政猛如虎!润物此策,实乃上上之策!”
说罢。
张居正便撂下严绍庭,快步走到一旁的桌案前。
他提起墨笔,便开始在纸张上书写了起来。
瞧着张居正赫然是已经开始给海瑞写信。
严绍庭微微一笑。
仅仅是两京之地?
脸上含笑,严绍庭踱着步子,在一帮照旧想要吃瓜的顺天府官吏注视下,翩然走出顺天府衙。
出了顺天府衙后,严绍庭便直奔严府巷,让严虎备好马车就一路向着西北,出了北京城往昌平赶去。
至昌平。
已经是傍晚时分。
严绍庭刚下马车,远远的就听到镇子旁传来阵阵喝声。
循声走了过去。
只见贴着镇子旁边就是昌平治安司官署衙门所在。
而在治安司衙门前,便是一片偌大的空地。
如今这片空地已经被踩踏的板结扎实。
空地周围也没有围挡,棍棒刀叉自衙门里搬了出来,放置在周围。
而那阵阵喝声,就是此刻正在空地上操练的昌平治安司民壮队发出的声音。
在队伍的最前面。
和治安司衙门遥相对应的,是一块高台。
严家的小雀儿严鹄,正双手紧握一根木杆,与几名治安司民壮队的好手带着众人操练棍棒。
严绍庭静静的站在一旁,也不急于去找徐渭。
在视线里。
小雀儿的棍棒拳脚倒是十分凶悍,透着狠劲。
校场上的民壮队队员,时至今日也已经看不出农户汉子的模样,个个都是悍勇无双。
严虎在一旁悄悄的打量着自家大少爷。
然后小声道:“上一次京营里头的那位郭参将带着人过来,和咱们民壮队的人比较了一番拳脚棍棒刀枪。”
还有这事?
严绍庭好奇道:“结果如何?”
郭玉创手下那都是当初西苑宫墙枪响后,镇远侯顾寰从京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个个都是战力悍勇。
严虎却是笑着说道:“三胜三负,打了个平手!”
说这话的时候,严虎眉眼全都是可惜。
严绍庭侧目瞅了狗腿子一眼。
只见严虎又笑眯眯的说:“不过二少爷说了,今年再操练一阵子,到时候就去找郭参将带人来重新比过,这一次定能将京营的人全都打趴下!”
闻言。
严绍庭顿时眉头一挑。
目光则是再一次看向高台上的小雀儿。
不成想,自家这个小雀儿竟然已经如此勇猛。
自己过去竟然是半点都没有发现。
他不由想到当初和小雀儿一起从江西进京的天师府张国祥真人。
这位他们道门祖师爷下凡,立马就要清理门户的张真人,也不知道最近在老道长身边过的怎么样。
不过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
老道长对这个欺师灭祖的张真人,那是颇为满意。
也不知张国祥是给老道长喂了什么迷糊药,竟然让老道长觉得这么个败坏道门风气的家伙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严绍庭更是听闻。
老道长已经有意将天师的头衔,再一次赏赐给天师府。
而至于天师府天师的名头,其实还是当年太宗皇帝在位的时候,觉得这帮道人不过修玄,如何能被称之为天师。
那岂不是说,这帮人是比天子还要厉害?
所以天师之名被剥夺,改为真人。
不过有鉴于老道长能将太宗改为成祖,现在再将天师的头衔还给天师府。
那也就不算什么事了。
反正太宗老爷子也不可能从长陵底下爬起来,给他老道长带下去。
干这种事对老道长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了。
严虎还在一旁问道:“要不要将二少爷叫过来?”
严绍庭举手拜了拜:“让他闹腾吧,咱们去书院。”
说罢。
严绍庭便转身悄然离去。
对于小雀儿的安排,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谋划。
不过现在看来,小雀儿确确实实不可能再走老严头和老小子希望走的科举之路。
让小雀儿从军?
那恐怕也是有难度的。
就算老道长允许,朝廷也不可能允许严家真就文武双全了。
到时候首辅是严家的,再出个大将军……
你严家到底想做什么?
当下也就只能由着小雀儿在治安司民壮队胡闹了。
反正老严家不差他这一口吃的。
等进了书院。
严绍庭便让严虎去寻少夫人。
他今晚是回不去京城了,得要留宿在这里。
加之李时珍入京后,虽然给自己两人诊脉都没有问题,但除了给自己开出养神的方子外。
等李时珍来了昌平,如严绍庭所请开了一门医道急救课业后,便让人给严绍庭送来了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至于作用……
那得要和陆大妹子两个人在一起,才管用。
遣走了严虎后,严绍庭便自个儿去找徐渭。
等他找到徐渭的时候,徐渭正在书院最后面的刊印院里忙活着。
见到严绍庭竟然从城里赶了过来。
徐渭穿着满是墨渍的围裙就笑着走了过来:“宾客竟然来了,刚好今天是钱老夫子文章刊印完成,明日就能发往京畿各地,再从通惠河码头运送三万份沿着运河南下,沿途发往,最终留下一万五千份送至应天府及苏州府。”
听到徐渭的介绍,严绍庭顿时心中一惊。
“现在昌平报每次都要刊印三万份了?”
上一次知道昌平报刊印数量的时候,还只有五千份来着。
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增长了六倍。
要知道。
昌平报可不是一张纸,每一次都是足足八开三十二页。
上面除了昌平书院三位老夫子的文章,便是各种经学批注和辩论。
当下主要还是京畿一地的士林中人参与辩论,每次都会投稿昌平书院,希望能刊登在昌平报上。
徐渭笑着解释道:“前期的报纸送到南方后,那边也有不少人希望能将文章刊登到咱们昌平报上,所以借着陆同知的路子,咱们书院在南京城、苏州城还有扬州城增开了三个分局,负责接收南边的文章以及每次发放报纸。这一次,就是南边文章第一次刊登在咱们昌平报上。”
严绍庭心思流转,询问道:“如何?”
徐渭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点点头道:“目前还没什么问题,京师这边和南边都是讨论经学文章的。昌平报这边也遵照宾客叮嘱,暂时不曾涉及朝政时局。”
严绍庭看了一眼墨渍满地的刊印院。
他看了徐渭一眼。
徐渭当即会意,两人走出刊印院。
寻了书院里一处无人的茶室,严绍庭、徐渭两人入内。
严绍庭开口道:“昌平报尽快从书院搬出去,总和书院放在一起,难免影响前面学生们的课业。”
徐渭笑着点头,回道:“已经在建了,放在工厂区那边,书院这边往后只负责接收审校文章。想来,再有两月就能建成,到时候刊印院里的人和东西就全都搬过去。”
见徐渭已经安排好这件事,严绍庭也算是少了一份担忧。
他转口,开门见山道:“这一次的报纸,延后一天发行,先加印一版合并到一起。”
徐渭眼前一亮。
“宾客也有文章要刊印登报?”
昌平报发行至今,招揽名气和热度的一直都是聂豹、王畿、钱德洪三位老夫子的文章。
当然期间也有严嵩,在某一次和三位老夫子牌局输了后,不得不被要求写了一篇文章。
而随着首辅投稿。
这才开启了朝中在职官员向昌平报投稿的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