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首先。
需要有这个问题存在,张居正才能有一个旁人无法指摘的理由去查其他州县。
至于顺义县自知县开始以下的所有官吏,到底是不是全部都在贪墨舞弊,又是否有些人是清白做事的。
不重要。
张居正需要的就是吏部的一纸公文,他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去楼空的顺义县。
狠啊!
这才是真正的张居正!
不过。
这倒是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冲突。
甚至于。
张居正在他顺天府这一亩三分地闹得越大,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越发的有利。
当即。
严绍庭便放下茶盏,郑重开口道:“太岳兄此番所请,自当全力相助!今日我便遣人送去拜帖,明日登门拜谒郭尚书,促成此事,以助太岳兄所愿得成!”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张居正顿时面露笑容,他当即提起茶壶,又为严绍庭添了一杯茶。
他笑着说道:“润物急公好义,不愧陛下盛赞公忠体国。”
对此。
严绍庭也只是还以微笑。
而张居正则是目光一转,缓声开口,试探道:“只是不知润物先前所言,欲要解决此事,润如将会如何做?”
自己现在是想要通过顺义县,将整个顺天府这盘棋盘活。
让自己能拿到大义,站在道义和朝廷公正的角度,对整个顺天府治下州县出手。
但他依旧想知道,如果是严绍庭解决这件事情的话,他会如何做?
严绍庭斜觎了张居正一眼。
看吧。
自己就说他是要白嫖的。
刚刚白嫖了吏部的行文。
现在还想白嫖自己的想法。
不过……
严绍庭脸上微微一笑,露出一抹笑容:“闹大!”
在张居正的注视下,严绍庭斩钉截铁的说出了闹大这两个字。
张居正瞬间目光一闪。
他有些不确定道:“闹大?”
严绍庭保持笑容,点了点头:“对!既然太岳兄的目的是为了整饬整个顺天府治下州县,好借以顺天府这等京畿附郭之地,在往后推动自己的变法之策。当下有顺义县这等机会,不如顺势派出府衙心腹前往治下诸州县,如前番徐阁老在朝堂各部司衙门,申斥各部司官吏懈怠一事。”
严绍庭目光幽幽,当着张居正的面提及徐阶。
不过张居正却是眼前一亮。
自己那位好先生前些日子在朝廷里干的事情,自己可是清清楚楚。
为了推礼部尚书严讷入阁,不惜让各部司衙门统统闹了一遍,然后借着朝廷政务繁杂,以致官吏不堪重负而多有懈怠之举。
如此,徐阁老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然后就顺势提出内阁需要再进一人。
虽然最后的结局可能和徐阁老一开始的想法有些事与愿违,严讷未曾能成功入阁,但李春芳却入阁了呀。
如果没有公忠体国的徐阁老。
李春芳能年纪轻轻就入阁?
如果没有徐阁老。
大明朝内阁恐怕一个个都要累瘫了。
严绍庭则是继续幽幽道:“借以顺义县之事,而整饬顺天府治下诸州县,虽有煽风点火之嫌,但却也是万全之策。待顺义县事成,太岳兄即可顺势拿捏此事,继续彻查诸州县。如此,太岳兄诸般志向,皆可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明晃晃的,根本就不加掩饰。
聪慧如张居正如何听不出来。
可是啊。
这样的蛊惑,又确确实实充满了诱惑啊!
张居正目光几度闪烁。
见其还在悬而不决。
严绍庭不禁再次开口:“太岳兄,办不办?”
张居正眉头一挑。
“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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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严宾客的权势辐射
顺天府衙公廨里。
听到张居正不假思索的一声办事。
严绍庭目光斜觎向了对方,心里倒是不由揣测起来。
按理说老张虽然是那种外表看着平淡,但骨子里却是透着狠劲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想出将整个顺义县衙上上下下全干掉,然后用自己培植许久的顺天府官吏去暂管顺义县的路子来。
但自己一提要将这件事闹的更大一些。
他竟然没有思考太多,就答应了下来。
难道是因为李春芳入阁的缘故?
严绍庭觉得剔除掉张居正要推行变法的因素之外,李春芳入阁导致他想要加快脚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张居正却是微微皱眉。
因为直到现在,严绍庭也没有说出,若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将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润物。”
张居正轻声呼唤着。
这一声,让他回想起了一年前的景象。
那一日是在西苑玉熙宫圣前议事,定下东南增产丝绸行销海外之事后。
严绍庭站在太液池玉河桥上等候着自己。
那时候。
自己还是那位先生引以为傲的学生,那时候严家在朝中还是人人喊打,人人皆要倒严。
也就是在那一天。
还是严绍庭主动对自己开口,希望自己能以表字称呼于他。
如今。
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如此称呼。
张居正心中不免有些唏嘘和感叹。
他继续说:“虽然尚不足两载,但朝堂上下却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润物之才也已显露众人眼前,当下朝政至此,若润物在我之位,当下之事究竟又要如何操办兹大,而达目的。”
严绍庭却是转口道:“刚峰先生已经离京数日,他自北向南沿运河而下,想来船程更快,不知太岳兄是否又能去信刚峰先生?”
见严绍庭提到已经悄然离京的海瑞。
张居正顿时冷哼一声:“提他作甚!”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不满。
其实早在海瑞被皇帝赐奉为应天巡抚之后,张居正就准备找个机会好生宴请海瑞,也算作是恭喜升迁。
但谁成想不过是因为朝中和府衙事务繁忙,自己一时未曾照顾到,就让海瑞不声不响的跑了。
那厮。
当真是不值得深交!
严绍庭则是眼神怪异的瞄了一眼张居正。
这位对海瑞恐怕就是一个又爱又恨的心思。
若是换作男女之间的话……
那就是爱而不得?
因爱生恨?
严绍庭没来由赶忙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就嗑起了如此怪异的CP?
趁着张居正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严绍庭当即笑着说道:“所谓不谋一地,何以谋国?虽说太岳兄当下是要在京中操办诸事,借以推动变法。但如顺义县胥吏贪墨舞弊、行事不法,难道只有顺义县?此次刚峰先生升迁应天巡抚,职责江南十一府、一州之地,恐怕胥吏如虎,比之顺天府更有盛之!”
其实严绍庭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借着张居正顺天府治下顺义县的事情,来推动一项胥吏改革的事情。
不过。
这件事情不光要借用张居正的顺天府,还需要在其他地方落笔。
将一件个体的事情,推动成一个群体事件。
刚好张居正就给自己递了这把刀子。
自己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将这把刀子递给海瑞,最终再送到在内阁督办整饬吏治一事的高拱手上。
而经过严绍庭的解释。
张居正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这才是要将事情闹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