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头子的手上接过铁锹。
“我来吧。”
老头子鞠着腰,摇着头:“总得要人来做的。”
中年人眉头一皱:“忘了这孩子他爹怎么死的?”
老头子脸上并无任何反应,只是看了孙子一眼。
孩子也有些懵懂。
中年人哀声叹息的摇着头:“总得让孩子活下去吧。”
说着话,中年人还是握住了铁锹,开始往麻袋里装土。
等一袋子装完了。
中年人还想扛起来送到山口那边去,由其他人堆在已经有一丈高的拦水坝上。
但老头子却拒绝了。
“都要做工,我家要做,你家也要做,不能让你也倒下了……”
说着话,老头子用那直不起来的腰背,扛起满满一袋子的泥土,在中年人和孙子的注视下,往山口拦水坝方向走过去。
天上。
大雪消停。
但零散的小雪片,却又开始飘落了下来。
老头子转过了弯,消失在了中年人和孙子的视线里。
漫长的雪水和泥土融合在一起的泥泞路上。
老头子背着麻袋,前前后后还有数不尽的人,与他一样。
老头子扛着麻袋,看向前方人更多的山口。
人聚集的多了。
即便是这样的冰天雪地,整个山口也是热气腾腾。
那是执行官府徭役的密云百姓们的汗水。
老头子默默的走着,心里想着只要忙完了这个冬天,按照官府老爷们说的,明年大家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忽然。
老头子脚步慢了一些。
前方泥泞路边,有一个凹坑。
那是儿子昨日倒下的地方。
老头子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还有孩子……”
“还有孩子……”
念叨了两声,老头子咬着牙要继续往前走。
哐当一声。
满地积雪飞溅。
“倒了!”
“又倒了一个!”
周围的泥泞路上,不少人围了过来。
在离着前面那个凹坑不远处,又多了一个凹坑。
“是冻僵了……”
“肚子都是瘪的……”
装料处。
孩子依旧在撑着麻袋,看向拿起爷爷那把铁锹的大叔。
“等下爷爷回来后,换我去背麻袋。”
“让爷爷歇一会儿……”
中年人的脸上挤出笑容:“乖,等下换我去扛。你守在这里,这里背风……暖和……”
一阵寒风吹过。
中年人牙齿抖了抖。
……
“热。”
“开窗。”
密云县衙。
后衙。
屋内点着无烟飘香木炭的炉子,炽烈的燃烧着,向着四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偏室里有丝竹乐声。
戏子操着时下最正宗的昆曲唱调。
一片祥和。
正厅里。
酒香四溢,菜肴精致。
席间。
坐着几人。
自是以那一袭红袍为主,高坐主位。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满脸涨红。
徐璠看向一旁,发了话。
一名女子便摇曳着,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
外面。
庭院里,苍松挺拔,犹如苍龙游走在山石之间。
飘雪压枝,白绿相间,皆是古朴之意。
窗户开了。
寒风钻过窗户,进到屋子里,经过炉子里散发出来的温度一炙烤,就成了微风拂面,惬意万分。
徐璠手中捏着酒杯,目光环视周围在座众人。
密云县县令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只敢半张屁股落在凳子上,目光也不时看向门口方向。
倒是县丞、县簿显得平静,脸上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不时的看向主位上的徐璠。
他们都是密云本地出身。
至于说余下在座的,就更是密云本土的士绅大户们了。
至于商贾?
还不配坐在这里。
徐璠举了举酒杯,示意众人。
众人当即双手捧着酒杯。
“我等敬府尊一杯。”
“府尊来了我们密云,那就是青天大善人来了密云。”
“府尊来了,密云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我等敬府尊!”
众人皆是语出奉承。
而徐璠则是安坐静享,面上微微一笑,手捏酒杯稍稍一送。
满杯下肚。
“哪来的青天,哪来的大善人,诸位言重了。”
徐璠满脸春风的笑着开口。
他扫向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密云县令。
这厮在被自己训斥后,虽然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了。
徐璠放下酒杯,举起双手,朝着京城方向拱手做拜。
“是天子圣明,广施善政。”
“本官也不过是受命于天子,办些差事罢了。”
这话说的委婉。
可在场哪个人敢当了真。
纷纷又是好一阵的马屁奉上。
徐璠则已经是收敛神色,沉声道:“只不过……密云的蓄水库却是要再快一些,务必要赶在开春前建好那两处拦水坝。”
密云县丞当即抱拳,昂首挺胸,郑重开口道:“府尊虽然年轻,其智与才却非我等短见之人。刚好今年老天有眼,天降大雪。府尊便能一声令下,建造两处拦水坝,等雪都积在山里,开春化冻,这蓄水库自然也就能蓄满了水。若不是府尊,我等哪能想到还能这样做。”
徐璠只是含笑摇头:“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说了一句。
徐璠又转口道:“只是做事,却还是要上下一心。”
说这话的时候,徐璠的眼神瞥向了密云县令。
他继续说道:“但近来,本官虽在县衙居中权衡,却时常听到下面人议论,说是最近天气愈发寒冷,百姓有所不愿出来做工?”
此言一出。
席间气氛顿时一紧。
县簿则是拍案正色道:“府尊放心!哪个泥腿子敢不出来做工?卑职现在就带着人,将其押去拦水坝干活!”
似乎是觉得密云的态度还不够坚决。
县簿继续喊话道:“便是死一千人!死一万人!这两处拦水坝,也必须建成!绝不会耽误了府尊的大谋略!”
徐璠面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