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那位二姐。
陆绎便不寒而栗。
上一次京城南边官道驿站失火,这位二姐一得到消息,便不由分说,一句长姐如母,愣是让自己白白跪了好几个时辰。
若不是姐夫知道后,特意解释了一番。
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见这小子也有怕的地方。
严绍庭脸上露出笑容,哼哼道:“可还有什么消息了?”
“有!”
似乎是唯恐严绍庭和二姐提到自己。
陆绎赶忙开口:“还是东南的消息,浙江道那边那个戚继光,如今领兵如神,已经是百战百胜,打的浙江道境内倭寇仓皇而逃,依着衙门里的意思,今年底恐怕浙江道的倭患就能彻底清除。”
这都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若不是大明朝后来发生的那一连串的糟心事。
戚继光不曾北上而是常驻东南沿海,以至于倭患始终不靖。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
年底的时候,也该为浙江道平定倭患后续事宜做准备了。
见严绍庭陷入深思。
陆绎目光转动,小声道:“姐夫,还有一桩事。”
“嗯?”
严绍庭看了过来,眼神有些疑惑。
陆绎则是笑着脸道:“就是徐琨和高务观这两个人。”
严绍庭这才想起来。
朝廷已经正式任命徐琨、高务观二人为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
徐琨是徐家疏通安排的。
反倒是高务观,严绍庭在知道徐琨被安排在浙江清吏司后,奏请将其也弄到浙江清吏司。
他开口道:“怎么了?他二人又生出什么嫌隙了?”
陆绎摇头道:“嫌隙倒是没有。不过姐夫这一手布置的好啊!前不久的消息,自从徐琨和高务观两人同在浙江清吏司,操办军需事宜。
“姐夫当时交代的要填补户部乙字库亏空,这不现在南边就有消息,棉花、棉布已经在转运至京中的路上了。
军需上其他各处的事情,也都推进的飞快,徐琨和高务观这两人,如今整日里各自带着一批人抢着事情做。”
说着话。
陆绎歪头皱眉道:“这叫什么……叫那什么……”
严绍庭瞥了一眼:“坐山观虎斗。”
陆绎啊的一声:“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严绍庭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小舅子的脑袋。
“你且早些去歇着吧,我去爷爷那边一趟。”
如今严府上,亦有一出院落是被清理出来,给陆绎留宿之用。
见严绍庭有事要去严阁老那边。
陆绎当即起身,喊了几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小舅子欢脱的样子。
严绍庭却是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
翌日。
北京城里,有关严绍庭之经学名气,愈发高涨。
在众口悠悠之下,他几乎离着心学一派宗师,只差一步了。
在京等待明年春闱会试参考的举人们,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管这些人是否看出背后的较量和涌动的暗流。
明面上。
严绍庭的名气越大,对他们而言便愈发的有体面。
倒是如徐时行、王锡爵等少数人,本来还准备出城去往昌平,但如今也因为城中严绍庭高涨的名气,而留在城中观望形势。
而士林之间,却是有轩然大波渐生而起。
各方消息往来,有无数士林名儒,正在赶往京师。
一日。
北京城中。
一则来自南方的消息,将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师,彻底炸响。
“严贼欺我山中无大儒!”
尚不清楚究竟是何人说的此话。
但这句话,却是在北京城里传了个遍。
在这句话之后,便是从各地入京的士林名儒们,要与严绍庭辩经的约战传入京中。
在所有人都打生打死,争夺阳明心学正宗的时候。
忽然有一天。
有人说,北京城里那个叫严绍庭的小子,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唯一一个能成就心学一派宗师的人物。
这能叫那些以心学嫡传门徒自居的士林名儒们接受?
而离着京师较近的地方。
已经有在一方多有名声的士林名儒,踏足京师。
而在所有人注视着京师之外,士林名儒赶赴京师的时候。
人们也在观望着严府巷的动静。
不多时。
在人们的等待之中。
严府巷里也传出了严绍庭的话。
“三日之后。”
“昌平书院。”
“静候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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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朕要出宫看戏
“什么?”
“先生三日后,要在昌平书院和入京名儒们辩经?”
北京城南直隶会馆里,徐时行满脸诧异。
他望着面前,刚刚从外面带回来消息的南直隶同学,眼里尽是震惊。
来人点点头。
“严府巷那边传出来的话,确实是先生要在三日后要在书院等着那些入京的前辈们。”
徐时行目光呆滞,低下头:“元驭,先生一人能敌得过那些士林前辈们?”
王锡爵亦是紧绷着脸,摇头道:“自那日严府巷前,我等退而回之,严师便是我等座师,我等的先生。不论如何,都不能坐视先生独应士林前辈。”
周围的人群,一阵窃窃私语。
虽然如今他们以先生称呼严绍庭,可那也是他们知晓,如今无法更改壬戌科春闱会试考官。
可让他们一同在昌平,和严绍庭站在一起,等着那帮士林前辈前来辩经?
有人已经悄无声的离开人群。
徐时行亦是心思烦闷无比。
“要不咱们也传信各家前辈前来为先生助阵?”
刚说完一句,徐时行便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一次事情太大了。”
“恐怕各家前辈能不来京中与先生辩经便是幸事了,更不要说让家中前辈前来助阵了。”
王锡爵却是始终稳稳的坐着。
只是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他心中的焦急。
周围的南直隶举人们也是七嘴八舌。
更有人言。
若是这一次昌平辩经,严绍庭不敌士林前辈,说不定会让西苑里那位改变主意,更改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人选。
那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徐时行只是冷眼扫向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一直沉吟不语的王锡爵身上。
在徐时行漫长的等待中。
王锡爵终于是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面色焦急的徐时行,脸上微微一笑。
徐时行却是急的开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笑?”
王锡爵却是点点头:“汝默,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王锡爵轻声道:“那一日在严府巷,先生说的那番话,事君不敢惜身。”
徐时行不解道:“这和当下局势有何干系?”
王锡爵摇头道:“那日之后,你我皆尊先生为师长,难道今时有事,我等便要惜身退缩?即便先生不敌此次入京的士林前辈们,难道我等便要改换门头?如此,我等过往所学,又都学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