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过离奇了吧!
覃吉问道:“没旁的了么?”
“没了。”
张延龄笑道,“就这几件东西拿到宫里去,应该不会给太子和咱张家带来什么麻烦吧?”
“不会,不会!”
覃吉笑道:“两本闲书和一块镜子罢了,哪里会有什么麻烦?如此甚好……只是不如再……”
张延龄主动接茬:“带这么点东西入宫,会显得覃公公来我府上动机不纯,徒引人怀疑是吧?好在我娘之前让下人准备了几口不大不小的箱子,里面盛放了一些家姐以前用过的东西,此番请一并带回去吧。”
“哎呀,您看,您看……还是你们准备得周全,都不用老朽提出来,就都……呵呵。”
覃吉很欣慰。
来了张家府上,那真就是跟聪明人说话,连题都不用点,人家就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还把路子什么的都提前给他铺好了。
要是要是他只带了这么个木匣离开张府,被梁芳知道后,不怀疑他在这里密谋什么才有鬼。
现在情况就好多了,带着若干太子妃在娘家闺房中的物品回宫,有心人只要问过宫门口负责把守的禁卫,就一目了然,自然也不会有诸多猜忌了。
……
……
覃吉离开,本不用张家人相送,因为他的确觉得自己当不起。
但张家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尤其是张峦。
可能是平时张峦没有什么官场应酬,难得来个看起来有几分权势,且在太子女婿身边做事的人,自然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了,当然他如此做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巴结。
但偏偏他要绷面子,不能掉价,所以全程都表现得很别扭。
覃吉则认为,张家人对自己那是真的好。
对自己好也就算了,对太子……那更是有情有义,肝胆相照,这种人才是自己喜欢结交的对象……
正所谓,我对别人掏心掏肺,自然也希望别人对我无微不至,真诚以待。
以至于他在走的时候,当着张峦的面,小声嘟哝了一句:“士为知己者死啊。”
张峦没听清,但也没多问。
等在府门口把人送走后,张峦才转过头问道:“儿子,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爹你距离他那么近,都没听清楚,竟让我来说?难道爹最近你耳背?”
张延龄虽然没听清,但从覃吉的口型判断出了个大概,有些事却没必要说给张峦听,因为这会让张峦尾巴翘到天上去。
张峦骂道:“臭小子,现在长本事了,是吧?官场的事瞎掺和也就算了,现在连杂书都写上了?
“说吧,那书是从哪儿来的?为何不先给你爹我把把关?”
张延龄露出孩子般天真笑容,道:“回头一定给爹你看看,不过现在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嘿,娘做饭可真香……”
第238章 与人为善
日暮时分。
皇宫午门外。
众东宫讲官完成一天的授课,正在往宫外走。
东宫讲官分成两班,而当天东宫讲班以谢迁为首,出宫时众人全都缄默不言,此时他们内部已经商议妥当,要为杨守陈被下诏狱之事奋起抗争,联名上奏为其求情。
至于郑时……暂且找不到拯救的方向,毕竟郑时截贡品犯下欺君之罪被钉得很死,且郑时案很快就要移交刑部,由文官来审案情况会相对好很多,那时再想办法也不迟。
就在众人出了承天门,准备往长安左门走的时候,见到有几人立在宫门下,好似在等人,看装束都是宫里的内侍太监,在宫门前见到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见到他们出来后,为首一人竟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谢翰林!可否借一步谈话?”
来人正是梁芳。
他特地在这里等候,就是为了在这群东宫讲官离宫时,找他们做一番沟通。
谢迁上下打量,问道:“不知阁下是……?”
梁芳笑眯眯回道:“咱家乃中官,御马监梁芳是也。”
“哦,梁公公?”
谢迁大感意外。
梁芳这个人在京师可是相当出名,执掌御马监不说,还替皇帝打理京营提调等事宜,甚至插手兵部事务,更不用说此人为非作歹诬陷忠良了。
这位可说是朝中奸佞的典范,谢迁连认识其人都嫌恶心,更别说是与之当面对话了。
“正是。”
梁芳昂着头还显得很高傲。
看看,我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你,够给面子了吧?
谢迁拱拱手:“在下一介儒生,实在不敢与梁公公有所往来……这也是朝堂规矩,内外官不得挟私。梁公公,告辞了。”
一句正经话没说,谢迁直接行礼告退。
你梁芳算个屁?
太监是吧?
不好意思,大明祖制,内外官之间不能往来,你梁芳难道不懂规矩?
梁芳也没想到谢迁如此轴,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阻拦:“谢翰林,咱有话慢慢讲。今日你我所谈之事,并不涉及公务,不过就是宫门口碰巧遇到了,说几句话而已,不值一提。”
谢迁脸上带着谦和且不失礼貌的微笑,摇摇头:“这似乎不合规矩。”
梁芳单刀直入,道:“那咱家就说说杨学士之事……不知谢翰林是否有兴趣听呢?”
谢迁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本来还对你彬彬有礼,告诉你这么做不合规,现在你自己先踩过界,你说你提谁不好专提被你陷害的忠良?
你这是诚心搞对立,是吧?
“杨学士一直兢兢业业,一心为朝廷,如今被下锦衣卫诏狱,我等也不知他究竟犯了如何过错,要是梁公公能赐教一二的话,也不是不可。”
谢迁拿出了严谨的外交辞令。
要是你说闲谈几句,那绝对不行,因为内外官之间不能往来。但你非要把自己摆在我对立面上,那咱就是政敌相见分外眼红,驳斥一下你的那些谬论,控诉你陷害忠良,我谢某人倒是可以好好跟你理论一番。
梁芳看到谢迁那杀气腾腾的模样,急忙道:“谢翰林,我们之间一定存在误会,正因为如此,咱家才特来与你相见,争取化干戈为玉帛,彻底解决我们之间的纷争,你觉得如何?”
谢迁皱了皱眉,道:“诚然,杨学士下诏狱之事,名义上与梁公公您无关,乃锦衣卫出面抓人,涉及天家事务,本不该于此谈论。但梁公公认为,此真乃锦衣卫自行其是?”
梁芳笑道:“就说有误会嘛……亦或是咱家说得不够清楚……咱家愿意消解误会,尽早让杨学士和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郑时脱去牢狱之灾。”
“嗯!?”
谢迁微微吃惊。
你居然说要帮他们?
一定有阴谋!
梁芳续道:“贡品丢失之事,本就是个误会,都怪那郑时刚愎自用,他对咱家心存恨意,当初参劾不成被贬谪出京,难得找到机会便不分青红皂白扣贡品拿人,后来贡品不是分了两批送京?有一批……误打误撞丢失了。”
谢迁这会儿已经不说话了。
他看不明白梁芳到底要干嘛,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看梁芳在那儿自说自话。
“后来贡品也不知怎的,就落到诸位翰林手上,绝非咱家之意。”
梁芳一副惋惜的神色,道,“再后来,陛下追究此事,咱家还跟陛下提及,不应扩大牵连,所以才只有郑时被锦衣卫擒拿,后追查到此贡品丢失案或与杨学士有染,所以才……请他回去问话。”
听了半晌,谢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几下,这是让他听了都不由抓耳挠腮的谎言……你梁芳竟还有脸说?你咋不说你是正义忠贞之士,一心为朝政,从来不陷害忠良呢?
“梁公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迁差点儿就想破口大骂。
见过不要脸的,但你这种明明不要脸还非说自己顾体面未大兴牢狱的真是闻所未闻。
梁芳道:“有误会就应解开……咱家已准备派人去北镇抚司走一趟,把所有事说清楚。如此杨学士和郑时,都能官复原职,继续为朝廷效命。你看可好?”
谢迁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梁芳一听,还是你谢迁上道,不枉费我在这里跟你费口舌。
这就谈到重点了。
当然是利益交换!
“太子那边,咱家作为天家奴仆,先前一直未能尽职尽忠,对太子课业亦未能起到任何帮助作用,实在抱歉得紧。”梁芳歉然道。
谢迁不由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太子教导之责自有我东宫讲官负责,无须梁公公你劳心。”
梁芳继续道:“太子那边,最近一直在向陛下尽孝道,谢翰林应该知晓此事吧?”
谢迁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有关太子跟梁芳的争执,他知晓一二,但宫廷内秘辛他谢迁知道的就不是很详细了。
梁芳淡淡一笑,提议道:“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讲和了,就当各退一步……就算不退,那也不应该再进了……这样说应该没错吧?”
谢迁问道:“你这话是想让在下带给太子吗?”
“哦,谢翰林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梁芳解释道,“乃是要与诸位翰林讲清楚,咱家先前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诸位翰林心怀社稷,更维护太子,忠肝义胆,实在令人佩服得紧。”
谢迁听了浑身难受。
心说,我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居然琢磨不透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
我们相助太子,用得着你来说?
梁芳笑道:“最近咱家准备进献一批贡品,都乃陛下所需,还望翰林院诸位大人高抬贵手……”
“抬什么……?”
谢迁继续懵逼。
你献贡品,关我们什么事?
拜托,是该请你高抬贵手才对,你用阴谋手段针对太子,为啥要牵连到我们东宫讲官身上?
我们就是拿俸禄办事,皇帝让我们给太子授课,咋还要负连带责任?
你求错人了吧?
梁芳道:“如此说来,谢翰林同意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