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会很累知道不?
张延龄笑着回道:“太子上位不是还很长远的事情吗?我这边先把摊子铺起来,总能打它三瓜两枣……我这个人其他优点没有,就是喜欢瞎折腾。”
信口胡诌间,不远处常顺一路小跑过来,近前后点头哈腰道:“两位爷,人可有见着?小人这边还找了几个本地的坐商,要是您想做买卖的话,尽管去找他们……”
张鹤龄皱眉不已,质问道:“早咋不来?你在茶桌前吆喝一下,或许那娘们儿就乖乖就范了呢?”
张延龄瞥了张鹤龄一眼:“哥,这么大的生意,人家徽商也知道本地商贾吃不下……不是谁都能一次性拿出五千两银子来的。”
张鹤龄板着脸道:“我还正要说你呢!五千两,这么大一笔钱,投资工坊的话应该花费不了那么多吧?你居然说允许他们来查咱们的帐?那以后还怎么往自家荷包里塞银子?吃饱了撑得吧!”
“大哥,这生意可是咱兄弟俩开山铺路第一遭,你先别动那歪脑筋。”
张延龄提醒道,“正因为无前人可指路,所要耗费的银钱,或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庞大数字……那五千两银子或就堪堪够把工坊给建起来,哪里敢浪费?等咱赚了银子,你想怎么花都行。”
张鹤龄想了想,颔首道:“也行,我先听你的……哼,你小子要是不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那……就算白折腾了。”
周围几人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硬气话来,或是要如何恫吓弟弟呢。
听到这里,不由大跌眼镜。
常顺道:“五千两银子?那可真是……好大一笔买卖。真能做成吗?”
显然在常顺这样的市井人精心目中,光靠眼前两个小家伙,就算有点儿背景,也没法把生意做大做强。
但有些事,就是让人意想不到。
……
……
“当家的,真要跟张家兄弟做买卖?正如李当家所言,对方分明就是空手套白狼,听起来就大为不妥啊。”
徐恭在主仆二人返回会馆后院后,赶紧劝说秦掌柜放弃考虑。
秦掌柜瞪了他一眼,道:“作为新贵,想要在京城立足,不拿出点新东西来,能行吗?连那张家小公子都能看明白的事,你我应该都能参透才是,只是他比我们做得更有前瞻性罢了。”
徐恭皱眉道:“可是……他们所说的生意,之前从未有人涉足过,我们根本就不知其深浅,投资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那在这之前,有人跟你说,能防治痘疮,你会采信吗?”秦掌柜厉声喝问。
徐恭低下头。
他算是听出来了,眼前这位当家的似乎着恼了。
这就是一直以来经营家族生意面临的问题。
秦掌柜作为徽州秦家第四代,还是女人掌家,受到的非议和诟病已经非常多,族中许多老人都不服,甚至于像徐恭这样历经前两代家主留下的老臣子,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见和主张。
虽然秦掌柜在过往高买低卖的游商生意上,通过贿赂官府等手段,算是把秦家的招牌给立住了。
但涉及到开疆拓土这种事,老员工往往会有很大的意见,甚至可以说是公然站到了秦掌柜的对立面上。
徐恭见到秦掌柜生气,大概就知道,若再出言反对,那自己很可能会是秦掌柜下一步杀鸡儆猴中的那只鸡。
“换作昨日,打死我都不会想到,张家人竟会走出这一步。”
“不过正因为是张家人,一切才显得深不可测。”
秦掌柜脸上带着惊骇,那是先前在谈判桌上所没有表现出来的来自心灵深处的触动……那是对探索并开拓一门全新的生意时才会有的兴奋与渴望。
徐恭问道:“当家的,您是觉得……张家人不简单?”
“哼!”
秦掌柜似乎还在为徐恭先前唱反调而生气,侧过头道,“若是张家人真的简单,能在短短数月间,从河间府的小地方迁到京城来,先是当监生,又结交权臣李孜省,甚至将女儿成功嫁入东宫?
“以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将来做了外戚,怕也是大明头一号外戚。或也正是为了将来成为朝廷不可或缺的力量,他们才会这么早便布局商贾之事,而我们也不过是恰逢其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资利用的对象罢了。”
徐恭恭维道:“当家的深谋远虑,令敝人佩服。”
“老徐,我知道你对此有意见,但此番花费个五千两银子,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事……仅仅只是以此作为敲门砖获得东宫的青睐,这笔银子就花得很值。你知道什么叫千金买马骨吗?”
徐恭惊讶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就算是这五千两银子全赔光,也值得?”
“嗯。”
秦掌柜重重地点了点头,自信地道,“赔了,也代表只要是东宫或是张氏有需求,我们徽商可以不计成本,这是投效必须要有的身段。更何况……”
“当家的您还有顾虑?”
“我隐约觉得,这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秦掌柜仍旧带着些许慨叹,道,“生平见过那么多人,也跟无数人谈过生意,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绝对是空前绝后。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样一桩开天辟地般的生意,如何能做到亏本呢?大概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吧。”
……
……
张家。
张峦正在应酬张殷。
“我都说过了,你还在问……老二,你怎么没事就喜欢来我家里跟我谈这个?以前张家你做主也就罢了,现在竟还这般……你要是不满意,直接去你所谓的能人那儿叫他帮忙疏通啊!来找我干嘛?
“这府里上上下下,为了我家那丫头进宫之事,已经忙到不可开交了,偏偏你还要来烦我!”
张峦面对张殷再次前来提出诸多要求,显得很不耐烦。
今非昔比了!
张峦现在那叫一个趾高气扬,似乎是要将前半辈子所受的怨气,一股脑儿全都发泄到张殷身上。
张殷也有些无奈。
毕竟真要论身份,他现在连张峦的脚后跟都摸不着,之所以能搭上线,还不是因为两人是堂兄弟的关系么?他只得尽量放地身段,道:“来瞻,你先莫要着急,我听说,徐学士已调京为吏部右侍郎,他进入吏部后,将会对官员考免之事拥有一定主导权,你找他问问可好?”
“我又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再则说了,就算他已经到了京城,我去他府上拜访,他能搭理我?”
张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得意不已。
你觉得徐学士牛逼,但其实他是靠我的关系才调为吏部右侍郎的,你可知晓?
现在帮不帮你,全看老子心情。
第183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天沈禄来通知有关东宫大婚下一步礼数,被张峦强行留下来吃饭。
张峦顺带问起有关吏部对天下官员考核之事,然后提及张殷的嘱托。
“我想的是,要不……就先去问问李侍郎,看看他是否能在此事上有所相助?”张峦用征询的口吻道。
沈禄有些好奇,反问道:“来瞻,你初入官场,甚至还没有放到实缺,就算河间府有几个当官的,但也并非位高权重,他们也对你做官也无大的益处,你何必如此尽心尽力去帮他们呢?”
“这个……”
张峦哑口了。
这事要不是张殷来找他,他或许都不想理会,到底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但张家之前因为张岐的缘故,一直都以河间府乡党领袖的身份自居,现在张峦成为整个张家身份地位最高之人,他当然想接手这一切。
沈禄又道:“再者,最近几次,我去李府,虽都能入内,却没见到李侍郎本人。你贸然前去拜访,怕是李侍郎不会接见。”
张峦面色一变,问道:“这是为何?”
沈禄摇头道:“可能是在东宫婚礼完成之前,他不想过多与你接触,顺带连我这边都要稍作冷落。再或者是有旁的打算……咱虽跟李侍郎建立起了联系,但你能说自己就是李侍郎的心腹或嫡系吗?”
“我……”
张峦一听,顿时觉得很郁闷。
我给李孜省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他还把我当外人?
“难怪啊难怪……”
张峦摇摇头,由衷地发出感慨。
沈禄好奇地问道:“你有何要说的?”
张峦叹息:“先前有人跟我说过,除非我能跟东宫结亲,否则李侍郎对我就只能是利用关系,事后或弃如敝履……汝学,也就是因为你是自己人,我才会这么跟你说,其他人我只字不提!”
“此人……说得倒也没错。不知是谁?”
沈禄附和地点了点头,随即追问。
张峦无奈地笑笑。
总不能告诉你,是我儿子在背后给我充当狗头军师吧?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一些细节,但说多了,我这张老脸挂不住啊。
沈禄问道:“河间府的一众官员中,有谁是你想力保的?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去提一下,多余的也就顾不上了。”
张峦道:“我就是想帮一下陈栗……他是我们河间府的举人,如今在通州下辖的三河县当知县,跟我们张家渊源颇深,其他人,或还真与我无多大关联。”
沈禄点头道:“那我回头就去找人说说。或许能在银台司内,寻到个机会与李侍郎见上一面。”
张峦惊讶地问道:“怎么,李侍郎不经常在银台司吗?”
“嗯。”
沈禄理所当然地道,“李侍郎贵人事忙,朝中很多衙门他都会走动,从阁老到六部部堂,谁人不卖他面子?都说他目前已是大明的宰辅,恐怕并非虚言,但越是如此,越容易被人给盯上。
“总归最近你还是要尽量保持低调,人家不想见你,你也不能不识趣,明白吗?”
……
……
万安宅邸。
李孜省手上拿着一份官员升迁的名单,脸上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这份名单正是从内阁首辅万安手上呈递过来的,其中居然夹着一张送礼的清单,李孜省刚一打开就发现了,心中暗自得意,毕竟对方身份不一般,他很享受这种礼重的感觉。
“聊表心意,不必挂怀!”万安似乎生怕李孜省看不到,居然还画蛇添足般特意提醒了一句。
李孜省对于官员的名字和官职浑不在意,提拔谁不是提拔?他倒是对那份礼单非常上心,仔细看完后展颜一笑:“这样一份厚礼,倒是让贫道惭愧不已,过了,过了……”
“哪里哪里,与仙长共事一场,岂能无所表示?再者说了,所有礼品加起来其实也不过价值两三千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厚礼,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仙长补上一份。”
万安作为文官第一人,对李孜省那叫一个毕恭毕敬,俨然把眼前的通政使司通政使当成自己的上司对待,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孜省对对方一次性便送礼两三千两银子倒是很满意,毕竟在这年头,这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大明官场送礼,尤其是在明朝中叶,出手并不显得很阔绰,记录在册的送礼案例中,刘瑾可以作为参考。
“……谨初通贿,望不过致百金,宇首以万金贽,谨大喜曰:刘先生何厚我?”
说的是刘瑾收礼,平常也就收个几百两银子,而作为阉党重要成员的刘宇开启了一次性送礼送万两的先河,让见多识广的刘瑾都感动不已,并对刘宇好一通提携,最后刘宇竟官至兵部、吏部尚书及文渊阁大学士,直到刘瑾倒台才丢官。
万安谨慎地问道:“最近听说,陛下抱恙在身,以至于不能问事……不知其真伪?”
李孜省笑着摇摇头:“宫廷内的事,了解那么多作何?不过看在这份礼单的面子上,我就多说几句……
“陛下不过是万娘娘过世后,心情不佳,以至于郁结于心,烦闷成疾,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呵呵,话稍微多了些,请首辅宽宏!”
说是不让你打听,但还是把我所知道的真实情况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