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978节

  唐顺之自从和心学的人闹翻后,便搬出了沈炼家。沈炼苦苦挽留,以为他是恼了自己,唐顺之却笑着说既然道不同,住在一起也尴尬。

  他洒脱说出了缘由,随即搬出沈家。本想租赁个地方暂居,却碰巧遇到了一个方外故人凌青,便去城西的西云观栖身。

  道观的日子很是规律,天还没亮就起床,洗漱,早课……早饭。

  “可吃得惯?”凌青五十余岁,看着四十岁的模样。

  “粗茶淡饭最养人,滋味很是淳朴。”唐顺之喝了最后一口粥,把剩下的饼子吃了,起身和凌青出了饭堂。

  庭院外晨光明媚,石板被露水打湿,绿色的青苔就在石板缝隙中顽强的生长着。

  “听闻你与新安巷那位伯爷相交甚密?”凌青问道。

  “嗯!”

  “昨日有贵人来上香,贫道听他们提及了那位伯爷。”凌青说道:“说是那日他的娘子生产,有大鸟驻于产房之上久久不去。”

  “咦!”唐顺之轻咦一声,“是谣言吧?”

  “贫道也不知,不过后来的香客也在议论此事。”凌青饶有深意的对唐顺之说道:“此等事可大可小,贫道在方外也知晓此次大战对大明国祚的影响之大。

  当年王翦身负国运出战,一路频频令人回咸阳,向秦王讨要田宅,以安秦王之心。长威伯今日亦有此等危机,却不见他如何动作……”

  唐顺之随即去了新安巷。

  他是个洒脱的人,见到富城也不卖关子,径直问了此事。

  富城愕然,“谁说的?”

  唐顺之微微蹙眉。“你是管家,谨慎是应当的,去问问庆之的娘子。”

  富城干笑着,亲自去了后院。

  那日得知此事后,富城就下了禁口令,夏言事后得知说他犯蠢,此时下禁口令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儿,但事已至此,便将错就错。

  夏言让富城先瞒着李恬,担心她产后焦虑,急火攻心。

  歇息了几日后,御医说李恬的身子强健,恢复的不错,富城这才准备告知此事。

  李恬说:“可是大鸟之事?”

  娘子竟然知晓了……富城低头,“老奴有错,请娘子责罚。”

  李恬说道:“此事你是好心,不过……当罚!”

  “是!”

  “罚一个月月钱!”

  这不是罚酒三杯吗……黄烟儿暗道。

  蒋庆之对身边人很是大方,没事儿就会发钱,美其名曰什么奖金。年底的时候最为丰厚。富城是管家,年底奖金多的让人眼红。

  “娘子,荆川先生来了,提及了此事,老奴否认。”富城看了李恬一眼。

  “你啊!”李恬说:“你在宫中多年,谨慎惯了,却不知越是这等谨慎,越是让外界猜疑。大大方方的,该如何就如何。咱们心中无愧,便无需遮掩。”

  “是。”

  富城羞愧难当,去前院的路上检讨了一番,发现自己的性子确实是太过谨慎了些。

  在宫中谨慎是一种美德,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可这是伯府,不是宫中。

  唐顺之就在院子里踱步,见富城来了,便止步。

  “荆川先生,我无礼了。”富城想到唐顺之和蒋庆之的关系,便先赔罪。

  “那么,此事为真?”

  “是。”

  唐顺之眯着眼,“庆之不在,夏公没发话?”

  “夏公说今日就去西苑,和陛下说说此事。”

  这是不遮掩之意。

  “夏公老成持重,不过……”唐顺之说道:“此事的关键不在孩子,而在庆之那里。”

  富城蹙眉,“还请荆川先生直言,回头我转告娘子和夏公。”

  唐顺之眸色沉凝,“此战若是平淡收场,一切好说。若是大捷……庆之威望一时无两,这大鸟之事便会成为那些人攻讦他的手段。火上浇油!”

  富城说,“那日夏公已令人北上了,不过宫中需弥补一番。”

  “晚了。”唐顺之摇头,“按照时日计算,此刻大战也该结束了。”

  富城呆立原地。

  “那该如何?”

  唐顺之是蒋庆之口中的天才,全才,此刻徐渭和胡宗宪不在家,富城唯有请教他。

  唐顺之负手叹道:“听天由命!”

第780章 生而异象

  在大军出发后,京师舆论的主题便是这场大战。

  文人骚客,贩夫走卒,没事儿都喜欢聚在一起纸上谈兵,说着对此战的各种看法。

  但这几日舆论突然一转,转到了新安巷那位新出生的小伯爷身上。

  “说是有大鸟驻于产房之上,久久不去。”

  “果真?”

  “都看得真真的。新安巷的不少人也看到了,否则你以为伯府会主动把这个消息传出来?”

  “是了,虽说蒋庆之不在府中,可有前首辅夏言坐镇。这位夏公可不会犯这等错误。”

  “这是异象啊!”

  “若是大战告捷……”

  虽说是深秋,但对于文人骚客来说,哪怕是隆冬时节,不时常出门溜达几圈,吟诗作词一番,就浑身发痒,仿佛少了些什么。

  实则就是少了优越感。

  这是京师的一处豪宅,今日豪宅主人弄了个诗会,高朋满座。席间有人提及了此事,顿时引来一阵议论。

  “此事宫中为何不闻动静?”有人问。

  “呵呵!大军在外,消息若是散播到了大同,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大战要紧呐!”

  有人不屑的道:“前日就有快马往北边去了。”

  “这是去作甚?”

  “你说呢?”

  “坏军心?”

  一些人倒吸口凉气,一些人却在幸灾乐祸。

  ……

  “消息传的很快。”

  芮景贤跪下,“奴婢无能。”

  嘉靖帝负手看着神像,“有人在从中推波助澜。”

  “是。”

  芮景贤低头说:“奴婢查到了几处,都是那些人。”

  “这是想让朕猜忌。”嘉靖帝幽幽的道:“人心呐!”

  “陛下。”黄锦进来,“成国公方才和人争执,大打出手。”

  “谁赢了?”嘉靖帝不问情由。

  “成国公大获全胜。”

  “嗯!”

  朱希忠此刻正在咆哮,“什么大鸟?那特娘的就是一只小鸟。”

  对面一个被打成猪头的官员咬牙切齿的道:“众人都看到,成国公以为自己一言就能逆转舆论?那大鸟振翅高飞时,羽翼大的吓人。有目共睹,有目共睹!”

  “呵呵!”朱希忠冷笑,“就算是大鸟又如何?”

  “这是生而异象。”官员讥诮的道,“何等人才会有此等异象?”

  “多不胜数!”张居正来了,老张出手,“老子的母亲梦白鹿入腹。”

  有些传言说是一头白鹿驮着老子进了母亲腹部,但后人觉得有些荒谬,便改为梦中。

  “孟子出生时,有五彩祥云笼罩孟家。”

  “李太白出生前夜,其母梦长庚星入怀。”

  “岳鹏举……知晓岳武穆鹏举的字从何而来吗?”张居正淡淡的道:“岳武穆出生时,有大鹏鸟进了家。”

  “可还要张某继续列数下去?”张居正问。

  狗曰的,果然读书多了好处不少……老纨绔有些艳羡的看着张居正负手而立,那种倨傲和俯瞰众生的姿态,让人艳羡不以。

  有人冷笑:“可蒋庆之手握重兵,且乃是墨家巨子!再有,那些只是传闻,传闻可信?而蒋庆之娘子生产时,那大鸟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飞来。这谁能作伪?”

  “就是,前宋时传闻司马光曾斩杀巨蛇,可后来有人说司马光别说是斩杀巨蛇,怕是见到小蛇都会掉头奔逃。可见那些所谓的异象多是造势,都是造谣。”

  老司马幼时砸缸,年轻时斩杀巨蛇,一系列异象不由的让人想到了他的老祖宗司马氏。

  司马懿家族的名声太臭,司马光也不敢攀附,只敢说自家和司马懿家族是同一个祖宗。

  司马氏篡夺曹魏江山,堪称是狼子野心。你司马光弄那么多异象……砸缸也就罢了,显得你聪慧。斩杀巨蛇……

  历史上哪位名人斩杀过巨蛇?

  姓刘!

  刘邦!

  后人感慨赵宋官家大气,换了别的朝代,就司马光这等作死的劲头,估摸着等王安石发动新政时,司马光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所以,这些所谓的异象,在明眼人眼中多是家族为了给孩子造势弄出来的。

  但李恬生产当日,新安巷的街坊却真的看到了有大鸟飞来。

  消息也是最早从那些街坊的口中传到了京师各处。

  蒋庆之就算是浑身张嘴,这事儿也洗不干净。

  大鸟啊!

  那个孩子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灵转世?

  外界甚至有谣言,说那位小伯爷怕不是帝王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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