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如此,没有好处自然敢品头论足,这便是无欲则刚。一旦有了好处,随即变脸。”严嵩见多了这样的人,不觉得奇怪,“人心趋利呐!”
赵文华坐下,“义父,我有些好奇,蒋庆之若是想提拔些人手,吏部熊浃那边应当不会为难他。再有陛下也会默许。可他为何不动?”
严党为何能势大?
便是因为但凡靠拢自己的人,严嵩父子就会提拔。渐渐的身边就聚拢了一大群人。这么一群人聚集起来的力量非同小可,故而哪怕是外界非议再多,依旧无法撼动严嵩父子一根毛。
“千里为官只为财。”严嵩唏嘘着,“那些人在老夫这里看到了好处,便趋之若鹜。蒋庆之……”
严嵩想着那个年轻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当年。
那个时候,老夫也曾踌躇满志啊!
“蒋庆之曾说宁缺毋滥,义父,这人有些犯蠢。”
“不是蠢,那是抱负。”
赵文华不以为然。
决定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看法的因素,不在于外界的准则,而在于此人的内心世界。
你看这个世界丑恶,是因为在你的内心世界中,这个世界就是丑恶的。
世界本无美丑,本无善恶,是你内心世界的对外投射罢了。
决定你心境的和外界并无关系,只和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关系。
赵文华贪婪,在他的内心世界中,唯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至于什么家国天下……卧槽尼玛,那和老子有半文钱关系?
至于什么抱负……赵某人的抱负就是升官发财,就是享受。
这样的内心世界投射出去,蒋庆之在他的眼中自然就是个撒比。
“义父,再这般下去,数十年后蒋庆之怕是依旧势单力孤。”赵文华笑道。
“这不是坏事。”严嵩淡淡的道:“权力就那么多,他若是势大,便要为下面的人争取好处。定然和咱们会发生冲突。如今……正好。”
一旦蒋庆之在朝中发力,和严党必然会成为死敌。
赵文华说道:“故而义父和他还算是亲切。”
“人与人之间,若是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会亲切。”严嵩饶有深意的道:“看看那些人……又来了。”
“元辅,有人求见。”
“不见!”
“元辅,长威伯出城了。”有人来禀告。
“去了何处?”严嵩一怔,担心蒋庆之突发奇想,率兵出击。
“说是扛着鱼竿去钓鱼了。”
严嵩:“……”
赵文华叹道:“这人瘾真大。”
对于钓鱼佬来说,河边一坐,鱼竿一甩,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大同城外有河,蒋庆之寻了个回水湾坐下。
“他们说伯爷是故作姿态。”徐渭也弄了根鱼竿在边上装模作样。
“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由得他们去。”蒋庆之看着浮漂,心中却在想着妻子。
按照推算,预产期也就在这阵子了。
也不知这一胎会如何。
大战未曾让蒋庆之多紧张,但妻子的生产却令他心神不宁,于是便出来钓鱼。
这里鱼情不错,没多久蒋庆之就上了几条大鱼。
“老徐,你一条都没有。”
孙重楼最喜欢看鱼护,一会儿过来看一眼,见蒋庆之的鱼护中几条大鱼不禁欢喜,等看到徐渭那空荡荡的鱼护后,叹道:“你这是来钓鱼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知晓姜尚吗?”徐渭一本正经的道:“钓鱼钓的是心境。”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戒备!”孙不同喊道。
前方十余骑疾驰而来。近前后减速,孙重楼说道:“少爷,是个和尚。”
蒋庆之抬眸,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下马大步走来。其他人止步,一个官员模样的男子跟着和尚过来。
几个护卫上前,僧人举起手,在被搜身的过程中一直在看着蒋庆之。
“伯爷。”孙不同过来,“这和尚说来自什么大虎寺。”
蒋庆之点头,僧人被带了过来。
“单德见过长威伯。”和尚行礼。
蒋庆之坐在那里,“大战之际能穿越草原而来,可是俺答的使者?俺答让你来说什么?”
单德说道:“大汗让贫僧来此是为了两国太平。”
“两国?”蒋庆之笑了笑,拿出药烟,“当初俺答不断派出使者,每次都说两国。于是使者的脑袋一颗接着一颗被传首九边。和尚这是想归西吗?”
单德微笑道:“贫僧早有意去中原走走,会会中原高僧。出行没多久便被大汗的人抓了,大汗得知贫僧欲南下,便让贫僧给长威伯带话。”
“说。”蒋庆之点燃药烟,看了没有眼力见的孙重楼一眼,不禁怀念窦珈蓝。
“大汗说,大明杀了草原商人,背信弃义……”
“俺答说这些不觉着脸红吗?”蒋庆之打断了单德的话,“是俺答驱逐大明商人在先,至于杀人,那些蠢货敢在大明动手,就该有身死的准备。”
“这是俺答给自己出兵寻的借口罢了。”徐渭冷笑道:“不过这等借口太过拙劣。”
跟着单德的文官说道:“过往明皇斩杀大汗使者多人,大汗一直隐忍……”
“俺答究竟想说什么?”蒋庆之有些不耐烦的道:“别用这等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本伯,本伯没空。送客!”
孙重楼狞笑道:“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等走。”
“是阿修罗!”后面有随行的军士喊道。
文官不禁退后一步,然后说道:“大汗说了,大明若是能赔偿损失,大军可止于大同。”
“哦!多少?”蒋庆之饶有兴趣的问道。
“一百万钱!”文官说道。
蒋庆之在怀里摸了又摸,“谁有钱。”
孙不同拿出钱袋,蒋庆之从里面摸出一枚铜钱,丢了过去,“滚!”
一百万钱!
一钱!
还特么是丢过来的。
嗟来之食啊!
文官冷笑,“如此,在下请见严首辅。”
“他没空。”蒋庆之指指北方,“回去告诉俺答,这等挑拨离间分化的手段在大明连三岁孩童都骗不了。”
官员冷笑,“十万铁骑距此不远,不知长威伯哪来的自信。”
马蹄声传来,随行的骑兵马上迎了过去。
没多久,一个军士被带了过来。
“见过伯爷!”
蒋庆之颔首,军士说道:“显章侯领军击退敌军沙雷部。”
杜贺……没让我失望!
蒋庆之心中一松。
那文官心中一凛,俺答派出两路人马突袭大同的事儿他知晓,沙雷竟然被击退了。
但还有折合台!
官员冷笑,再度提出了要求,“在下请见严首辅!”
——严嵩与蒋庆之之间暗中不和,此去可挑拨一番。
俺答善用间,每当大战前,他总是会寻到对手的内部破绽,或是挑拨,或是分化,等对手内部纷乱时,他带着麾下一击而溃。
“伯爷!”
一队斥候疾驰而来。
中间是个总旗,总旗兴奋下马跑来,“我军击退折合台所部,秦指挥使令小人禀告伯爷,下官幸不辱命!”
蒋庆之起身。
伸个懒腰,指着文官说道:“石头。”
“少爷!”
“把他丢水里去。”
“你敢……”
噗通!
“救命!”
“救命……”
第716章 可耻的麻雀
“元辅!”
严嵩正在书房里看书,有随从进来禀告,“俺答那边派来了使者,说是议和。”
“哦!”严嵩抬头,“使者何在?”
“被长威伯令人丢进水中淹了个半死,如今狼狈而归。”
严嵩一怔。
赵文华冷笑,“义父,我就说蒋庆之性子跋扈,在京师他得收着性子,出了京师便原形毕露。
看看,俺答派出使者来了,无论目的如何,都该是义父来主导此事。蒋庆之却把使者丢进水中差点淹死,这不只是跋扈,更是胆大包天!”
赵文华没发现随从神色古怪,觉得找到了攻讦蒋庆之的把柄,兴奋的道:“京师多少人都盼着此战能不打最好。蒋庆之却主动断绝了和俺答议和……”
“通政使。”随从忍不住了,“俺答索要一百万钱。”
呃!
赵文华一怔,旋即说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就是了。再有,拖着俺答难道不好?咱们有粮,俺答补给可不多。每多拖一日,对俺答便是一日的耗费。论这个,大明能玩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