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之缓缓说着,杜贺瞪大眼睛,“伯爷,这是……”
“你爹是粗汉,不懂这些。不过那边是真正的豪门,规矩多,一切都以传承为重,以家族为重。你可有准备?”
蒋庆之问道。
杜贺不懂,但却领悟到了蒋庆之的爱惜之意,不禁冲着女儿喝道:“还不说话?”
“你吼孩子作甚?”蒋庆之不满的道。
“这不是担心孩子太呆了,让伯爷不满意嘛!”杜贺看来对和国公府联姻很是热络。
“奴……”杜娟说道:“爹先前说了,那是个富贵地方,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为父何时说吃人……罢了,说了便说了。”杜贺挠挠头。
“继续。”蒋庆之欣赏的道。
少女飞快抬头看了蒋庆之一眼,低头道:“奴知晓嫁谁都是嫁,无论嫁给谁,都要自己能立起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蒋庆之轻叹,“传闻朱时泰有疯病,你就不怕?”
这是考验……显章侯府和国公府相比差了许多,算是高攀了,故而闻言杜贺就笑了笑,心想我这闺女可不怕这个。
“不怕。”
“为何不怕?”蒋庆之想借着这个问题看看少女的态度。
“其一,奴信伯爷不会害奴。”
艹!
蒋庆之瞪了杜贺一眼,杜贺嘿嘿笑了。
“其二,奴会这个……”
“什么?”
蒋庆之不解。
只见少女突然拉开拳架,四平大马,力从脚下起……催动手臂。
吐气出声。
“哈!”
一拳!
拳风凛然。
……
“如何?”
蒋庆之去了国公府,老纨绔夫妇催促着问他。
“弄茶水来,另外,上次老朱你说弄到了颜真卿的真迹?借我赏玩几日。”
朱希忠知晓那副字画一旦进了蒋庆之手中就有去无回,一咬牙,“给你了。”
蒋庆之说道:“我为大郎看中的是显章侯杜贺的长女。”
“杜贺……此人。”国公夫人看着朱希忠。
“此人和庆之交好。”朱希忠说道。
“那小娘子如何?”既然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国公夫人哪怕觉得女方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却也知晓蒋庆之不会坑自己的儿子。
“贞静,这里有东西。”蒋庆之指指胸口,“爽朗麻利,不是那等三棍子抽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
“这个好,若是来个整日话都不说一句的儿媳妇,她尴尬我也难受。”国公夫人干咳一声,“庆之莫怪嫂子那个……你觉着,这个小娘子可配得上大郎?”
晚些他们夫妇还得亲自过一道,不过夫妇二人对自己的眼光有些绝望,故而想听听蒋庆之的看法。
蒋庆之缓缓说道:“我担心的是,大郎配不上那个小娘子。”
……
第二日国公夫人就寻个借口出门,悄然去了自家开的酒楼。
只是看了杜娟一眼,问了几句话,国公夫人就再无疑虑,当即褪下手腕上的镯子……这可是当年老国公夫人给她的。
随后宾主皆欢,两家女主人喝的微醺,各自满意而归。
马氏带着女儿回家,一进门就欢喜的道:“成了!”
正在等消息的杜贺霍然起身,“好!”,他红光满面的道:“没想到竟能和国公府联姻,此后咱们家也算是上了一个台阶。”
马氏欢喜的道:“此事还得要多谢长威伯才是。”
杜贺说道:“都是一家人,回头为夫跟着长威伯出征,定然奋勇杀敌就是了。”
杜娟在边上看着欢喜的爹娘,脑海中浮现了蒋庆之当时看自己的欣赏之意,以及惋惜之意。
国公夫人回府,朱希忠也在等待,见她进来就问:“如何?”
“庆之果然好眼力,那小娘子不是绝色,不过执掌府中之事绝无问题。”
“好!”
朱希忠一拍桌子。“马上准备婚事。”
……
“成了?”
“嗯!成了。”
生平第一次做媒就成功的蒋庆之看着有些意趣索然。
“夫君怎地不满意?”李恬问道。
“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蒋庆之看着她的肚子,“杜贺粗豪,没想到却有个出色的女儿。我都为儿子动心了。”
李恬摸摸肚皮,噗呲笑了。“夫君说笑了,娃若是要说亲事,也得十多年后。早着呢!”
到那时杜娟都三十了。
蒋庆之有些小遗憾,见李恬把玩着一枚没见过的玉佩,“这是哪来的?”
“娘去为我求的,说是能保佑生产时顺顺利利,母子平安。”
蒋庆之叹息,“这些……罢了,也好。”
后世他有阵子喜欢这些东西,每到寺庙道观旅游都会在什么法处买不少。家里什么神佛的挂件装了半抽屉。刚开始兴致盎然,后来就抛之脑后。
李恬的肚子就像是吹气球般的渐渐膨胀。
京师看似祥和安静,可不时有小股军队往来。
粮草开始集结,兵仗局中,工匠们在打造着燧发枪,不时传来试枪的声音……
武学中,学员们被告知,他们的学业暂停,各自回归自己的卫所。
十四岁的杨胜却有些茫然,他是半路插班进来的,且没有去处。
散伙时,杨胜求见了马芳。
“这事儿……”武学中也只有马芳知晓杨胜的来历,“我去问问老师。”
蒋庆之闻讯后也有些为难,“十四岁……小了点。”
马芳说道:“杨胜颇为魁梧有力。”
“我知。”蒋庆之为难的不止这一点,“他父亲殉国,身后就他这么一根独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老师,朱时泰不也去了虎贲左卫吗?”
蒋庆之莞尔,“罢了,他是什么意思?”
马芳倒是有些赞赏之意,“杨胜说,父亲在塞外殉国,那么我便去塞外征战,顺带把我爹的魂魄带回大明!”
蒋庆之闭上眼,“告诉那个少年,我答应他了。”
第662章 送客
对于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说,最大的难处就是上有老来下有小。
杨召殉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送来抚恤,甚至亲自开口,为杨胜安排前程。但最终杨胜还是选择了从军。
“从军难。”
婆婆陈氏本就身子骨不好,得知儿子杨召殉国后,一下就垮了。幸而杨胜在武学读书,衣食住行都无需张氏照顾,让她得以专心照料婆婆。
陈氏的眼眶看着越发深了,张氏见了心中酸楚,“娘,从军艰难且还凶险。可儿大不由娘,大郎是个有主意的……再有,夫君在天之灵,定然会护佑着他。”
“我儿的魂魄……”陈氏突然看向门外。
“祖母,娘!”
背着包袱的杨胜走进来,他穿着军服,腰间有长刀,腰背挺直,看着格外精神。
“大郎回来了。”张氏见儿子回来,欢喜的道:“这不是没到休沐的时候吗,怎地回来了?”
“武学停课了,让学员各自回去。什么时候开学等吩咐。”杨胜把包袱解下来,走到床边,“祖母身子如何?”
“好,好得很。”看到大孙子,陈氏的精神好了许多,问了不少在武学的事儿。
张氏嘴角含笑,悄然去厨房做饭。
“夫君,大郎越发魁梧了,看着也越发稳重了。”
张氏冲着虚空说。
“有人在家吗?”
外面有人问。
张氏探头出去,“谁呀?”
“找杨胜的。”
张氏开门,见外面是个不认识的男子,便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瞥了门后的木棍一眼,往木棍那边靠了靠。
男子行礼,“在下孙不同,乃是长威伯府上的护卫,奉命前来。敢问杨胜可在?”
杨胜从屋里出来,他记忆力好,记得孙不同,“是孙大哥啊!”
“快屋里坐。”张氏这才笑吟吟的道。
“不必了。”孙不同说道:“伯爷吩咐,让杨胜在家歇息两日,随后进虎贲左卫。”
“什么?”张氏愣住了。
可杨胜却欢喜不已,“还请孙大哥回禀伯爷,我定然不会给他丢脸。”
孙不同何等眼力见,看出张氏的惶然,便说道:“伯爷的脸不是谁都能丢的。进了虎贲左卫,操练这一关若是过不了,哪来哪去。”
孙不同走了,张氏关上门,回身问:“你才十四岁,哪能进卫所?”
杨胜说道:“俺答那边磨刀霍霍,娘,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
张氏落泪,只说这刀兵一起,不知要死多少人。家中就他一根独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她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