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820节

  他看着燕三,“越早下水救人,功劳越大。船夫为何延迟下水?先帝回京没多久便病倒了,彼时京师百官与那位太后只顾着先帝的病情,却忽略了此事。”

  燕三犹豫了一下,“不是忽略,而是……先帝体魄历来健壮,刚开始没人把他病倒与落水之事联系上。”

  “这就对了。”蒋庆之说道:“先帝驾崩,事儿闹大了。那些人担心有人顺藤摸瓜……特别是陛下登基即位,若是有心查此事。一旦查出来前因后果,这个帝位继承的就越理所当然。且宫中那位太后再也无法压制陛下。”

  你儿子是被人弄死的,看,我登基即位就找到了凶手,为先帝复仇。

  如此,张太后自然不能和杨廷和联手压制嘉靖帝。

  斩断宫中捅向自己的刀子,少了一面之敌的嘉靖帝才能和杨廷和等人毫无顾忌的大战。

  “你信不信,陛下绝对查过船夫!”蒋庆之微笑道。

  燕三说道:“咱晚些回去核实此事。若真是如此……”

  “那些人既然动手,岂会留下首尾?”蒋庆之抖抖烟灰,“必然是把知情者尽数灭口。这年头,一把火烧死一家子不是难事吧?”

  “那么为何有人去联络船夫的儿孙?”汪泽问道。

  “无他,有人慌了!”蒋庆之看着众人,淡淡的道:“他们想把你等的视线引过去。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先前的方向没错……走了啊!”

  蒋庆之走后,燕三随即请见嘉靖帝。

  “当年朕继位后没多久,便令陆炳带着人去查过船夫。”嘉靖帝摩挲着玉锥,“可船夫却死了月余。”

  他见燕三面色难堪,便问道:“可是查到了什么?”

  燕三顾不得脸面,把蒋庆之的分析说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打草惊蛇?”嘉靖帝不满的道:“庆之之意,既然先前的方向没错,廖晨此人有嫌疑。就直接拿了船夫儿孙问话,将错就错……”

  燕三明白了,“一旦查出船夫儿孙不知情,那么……他们只能继续丢出诱饵。这是饮鸩止渴!”

  艹!

  咱还真是没想到啊!

  随即燕骑出手,当日就拿到了结果。

  “船夫的儿孙果然不知当年事。至于和他家联络的那个文士死了娘子,看中了船夫的孙女儿,想娶为续弦……”

  “艹!”燕三忍不住爆了粗口。

  “统领!”汪泽羞愧难当,“果然如长威伯所言。”

  “咱们……还真差了脑子!”燕三缓缓看着麾下,“最近你等鼓噪,此事咱们燕骑自己来。如今谁还有这等想法?”

  内侍们低头。

  “去请了长威伯来。罢了,此次算是咱们理亏,咱亲自去新安巷一趟。”

第653章 碰瓷啊

  随着春意越来越浓,李恬的肚子渐渐膨胀了起来。蒋庆之每日睡觉都小心翼翼的,担心碰到。后来丈母知晓他的小心后不禁乐了,说没那么娇嫩,不过平日里小心碰撞到尖锐的东西就是了。

  也是,蒋庆之想到了后世那些怀胎八九个月依旧在干活的女人们。

  哪怕是此刻,那些普通人家的孕妇依旧要干活,有的直至临产前几日还在田间地头忙碌。

  不干活就不得食,佛家的这话,实则是普通人的生活写照。

  许多人家都没有隔夜粮,一日不干活,一日就没有收入,第二日就得全家饿肚子。

  同样是人,有人出生就锦衣玉食,有人出生却缺衣少食。

  “这都是命。”夏言拿着一支药烟嗅了嗅,“前世积德,今生享福。”

  “夏公,许多时候福祸相依。”蒋庆之点燃药烟,把火媒凑过去,夏言犹豫了一下,“不抽。”

  蒋庆之笑了笑,透过烟雾看着外面的春雨,“这世间就是个地狱,无论帝王将相都在这个地狱中煎熬。不同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的痛苦烦恼。越是富贵,就越为富贵所牵累。

  夏公,人呐!活得越简单越快乐。”

  “这话……倒是有些佛性。”夏言笑道:“庆之莫非想出家?”

  “方外也是个江湖。”蒋庆之后世见多了那等新闻,所以对方外不抱什么期待,“就如同朱时泰,外界多少人在羡慕嫉妒他?可他却没有一个农夫的孩子快乐。所以,快乐和钱财有关,但关系不是太大。”

  钱财能保证一个人活的普普通通就够了。

  “人的欲望无止境。”蒋庆之看到了门外的朱时泰,“一个普通人每日挣一百钱,刚开始会欢喜,觉得此生再无遗憾。可用不了多久,一百钱带来的欣喜就没了。他会本能的追求更多的钱财,以此来获取喜悦和成就感,以及被外界认可自己价值的那种得意。”

  “二叔。”朱时泰进来。“爹娘请你去一趟。”

  “有结果了?”蒋庆之问道。

  “是。”

  国公府,朱希忠夫妇看着颇为沮丧。

  “二老爷,请。”管事带着蒋庆之到了室外。

  “庆之。”朱希忠抬头,苦笑道:“为人父难呐!”

  “可当初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你可没这个想法。”蒋庆之觉得世人但凡获得任何好处,都将会在自己看到、或是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代价。

  没有谁能幸免。

  就像是一个等量交换的关系。

  国公夫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场。

  “若是家中还有几个孩子,打死都不冤!”国公夫人看着朱时泰,咬牙切齿的道。

  蒋庆之笑了笑,“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和孩子一直别扭下去,不如你们再努力一番。”

  国公夫人不是那等小姑娘,会避讳这种话题,她叹道:“御医都看过不知多少次,说是……难。”

  朱希忠广种薄收,就朱时泰这根独苗,可见这不是女人的问题。

  男人不孕不育多半是什么?

  活力不够?

  “没事儿多吃些那个啥……海蛎子吧!”

  蒋庆之知晓的不多,但记得后世那些人把牡蛎当做是瓜子来嗑,说是补什么来着。

  “管用?”朱希忠眼前一亮。

  “这个就得看缘分了。”蒋庆之心想若是青霉素管用,我也能给你一针。

  “这孩子……”国公夫人起身,突然郑重行礼。

  “嫂子!”蒋庆之起身避开,朱希忠却也起身冲着他拱手。

  “庆之,大郎就……不说托付,就交给你了。”朱希忠说道:“若是马革裹尸,哥哥我不会怪你。”

  国公夫人泪眼朦胧,“这个小畜生,带累了一家子焦头烂额,连带庆之也被他绑着。我只求……庆之,尽力护着他吧!”

  那么一个手腕了得的贵妇人,可却当着蒋庆之的面哭的宛若大雨磅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回到家中,蒋庆之把事儿和李恬说了。

  “我儿是个有福气的。”李恬幸福的道:“他爹就是名将,犯不着自己去从军杀敌。”

  “为何?”蒋庆之不解。

  “哪有父子都是名将的?犯忌讳。”李恬抚摸着腹部,“当年冠军侯的那个兄弟是谁……霍光,不就带累了一家子?我儿平平安安一生就好。”

  儿孙太过出色也会带来烦恼……蒋庆之傻笑了一下,可谁还没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呢?

  后世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内卷从娃娃开始。

  “……孙悟空大怒,说,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夫君,这个打的太激烈,就怕娃以后带着护卫们出去称王称霸。”李恬坐在特制的靠背椅上说道。

  “那就……”蒋庆之拿出了另一本小人书,翻开,“咱们接着从上次那里说起,咳咳!张飞策马过桥,用长矛指着曹军将士喝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这是为何?曹军将士被其气势所惊,竟然鸦雀无声。就在此时,只听噗通一声,有人落马。原来是被张飞给活生生吓死了……”

  蒋庆之低声说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见妻子嘴角含笑,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女子怀孕辛苦,特别是肚子越来越大后,起夜频繁。李恬让蒋庆之去别的地方睡,蒋庆之自然不肯。每次她起夜都是蒋庆之护着。

  蒋庆之起身,拉拉薄被,把李恬露在外面的手臂盖住,回头对等着的黄烟儿摆摆手。

  出门后,黄烟儿低声道:“伯爷,那个干廋干廋的内侍又来了。”

  蒋庆之去了前院。

  “见过长威伯。”燕三起身,指着墙壁上的字画说道:“长威伯家中的字画看着颇为新鲜。”

  你特么这是在嘲笑伯府没底蕴吗?

  蒋庆之淡淡的道:“字画罢了。百年后,你说本伯的字能值多少钱?”

  燕三回身,“当初燕骑跟随成祖一路厮杀,进了京城后,也曾抄了不少人家,汪泽!”

  汪泽进来,单手提着个大木箱,看着颇为轻松写意。

  “打开!”

  汪泽打开木箱子。

  卧槽!

  一箱子字画!

  不必看,蒋庆之敢打赌绝壁是好货色。

  他看了富城一眼,富城微微弯着腰,可一双眸子里都是冷意,竟和汪泽在对视。

  “咳咳!这就不必了吧!”蒋庆之婉拒……就如同新君在继位之前要来三次的婉拒戏码一样,任何送上来的好处都得婉拒一番,仿佛不如此,这人就是个伪君子。

  “此次我燕骑犯错,若非长威伯提醒……”燕三叹道:“咱们怕是会一直盯着船夫儿孙一家子。”

  “可是廖晨那边有了变故?”蒋庆之问道。

  富城看到汪泽眼中多了惊异之色,哪怕当初在宫中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一颗修炼的自诩山崩地裂都不会动容的心,此刻也多了几分暗爽。

  牛逼哄哄的燕骑,不也在咱们伯爷手中吃瘪了?

  还得送上一箱子字画来赔罪。

  “果然是长威伯。”燕三叹道:“廖家对外声称廖晨病倒了,准备离京换个地儿休养。”

  汪泽明显恭谨了许多,“廖家的人说,虽说临清侯府之事与廖家无关,可白发人送黑发人,廖晨饱受打击。京师如今成了他的伤心地,远离了才好。”

  “一旦让他遁了,我敢打赌,那老鬼会销声匿迹。”蒋庆之淡淡的道:“譬如说遭遇劫匪,一行人尽数被杀。而在另一个偏僻的地方,会多出一户有钱人家,多一位慈祥的长者……换个姓名对那些人不是事。”

  “如今咱们有些麻烦。”燕三重新坐下,“若是动手,手中没线索……会引发许多麻烦。”

  廖晨在士林中威望颇高,不是那等阿猫阿狗,若是燕骑敢去强行抓捕,保证会引发强烈反弹。

  俺答今年会南下,如今在嘉靖帝心中,一切都该为此让路。

  击退,乃至于击败俺答,便能奠定大明未来五年,乃至于十年的对外格局。

  少了外部威胁,才能从容施政。

  所以,在这个当口一切都以稳定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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