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819节

  他来作甚?

  蒋庆之回头,朱时泰近前,行礼道:“二叔。”

  “你来何事?”这是军营,蒋庆之说话时神色冷漠。

  朱时泰开口。“我想从军。”

  这娃烧了?

  蒋庆之蹙眉,“谁的吩咐?”

  老纨绔不可能,按照他的规划,朱时泰会沿着他的老路走,一步步成为下一任帝王的近臣。

  无需从军冒险,也无需做严嵩那等帝王走狗。

  这是一条看似枯燥无味,但却平顺丝滑的人生道路。无论是此刻还是在后世,都能令普罗大众羡慕嫉妒恨。

  “是我自己的想法。”朱时泰抬头。

  蒋庆之指指边上,朱时泰跟在他的身侧,二人到了偏僻处,蒋庆之问道:“说说吧!为何想从军?”

  蒋庆之觉得这娃是破罐子破摔,在被传闻有疯病后,便想遁入军中,躲避外间舆论。

  这娃的抗压能力不行啊!

  蒋庆之有些失望。

  “爹娘一直说我蠢,说我怯弱。从小就这么说。”朱时泰低声道:“彼时我想抗争来着,可一开口就被呵斥,后来我就学会了隐忍。无论爹娘说什么,我都说是是是……”

  蒋庆之拿出药烟,朱时泰熟练的为他点烟,透过烟雾,蒋庆之看着他,“继续。”

  “后来跟了二叔学,我才知晓,我并非怯弱,只是背负了太多东西。国公府的传承,朱氏的香火……”

  朱时泰苦笑,“早些时候我装疯,想以此来抗争这些不愿背负的东西。可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背谁背?我认命了。”

  蒋庆之吸口药烟,唏嘘摇头,心想在外人看来从小就被爹娘铺好了锦绣前程的小国公,却极度厌恶这一切,传出去谁信?

  “后来二叔说我骨子里有种不安分的气息。我一直在琢磨这气息是什么。昨日我路过虎贲左卫,看着那些将士在操练。”

  朱时泰看着蒋庆之,“我觉着骨子里的那个气息,突然就迸发了出来。那一刻,我只想加入其中,去征战,去杀人盈野。把那些不安分的气息,尽数冲着异族发泄出去。二叔!”

  “嗯!”

  “我想杀人!”

第652章 燕骑的大脑

  对于大明的贵公子们来说,人生道路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注定了。

  长子袭爵,这是一条富贵之路。其他儿子分家产,自立门户,两三代人后就泯然众人矣,和平头百姓差不多。

  庶子就更别提了,大多活的和鹌鹑似的,聪明的讨好亲爹,讨好嫡母,只求分家时能多给些好处。

  但你又不是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会给你好处?

  好处,大部分都是嫡长子的。

  后世有人不解为何把家业大半留给嫡长子,其一,两口子得依靠嫡长子养老。其二,嫡长子手中的资源越多,家中就越稳固。

  谁不想富贵延绵千年呢?

  所以嫡长子对于权贵家族来说,那就是一块宝。

  成国公府两口子努力多年,老纨绔的腰都不知断了多少次,广种薄收,万顷良田最终就结了朱时泰这颗果子。

  爱有多深,责有多重。

  所以从小朱时泰就在爹娘的高压之下成长着,读书,练武……最终爆发大战,装疯……

  但无论如此,成国公府的未来是朱时泰。

  所以在外界看来,这位小国公除非是疯的没法出来见人,否则未来的人生道路也被固定住了。

  和他的父祖一样,成为帝王近臣,随后富贵延绵……

  “你来寻我,就是想让我和你爹娘去打擂台。”

  蒋庆之此刻就站在国公府外面,朱时泰低头。

  “二老爷怎地不进来?”门子热情招呼。

  “京师权贵子弟有几个从军的?”蒋庆之叹道,就在朱时泰心中绝望时,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罢了。”

  “二叔。”朱时泰大喜。

  “老子欠你的!”蒋庆之笑了笑。

  朱希忠今日轮休,正在家中高卧。得知蒋庆之有急事儿,一边嘀咕春日悠悠正好睡觉,一边爬起来。

  “大郎想从军。”

  一见面,蒋庆之就用一句话让朱希忠的哈欠凝固住了。他缓缓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从军?”

  “是。”朱时泰说道:“我想从军!”

  国公夫人笑道:“且等等吧!过两年可进军中去厮混一番。”

  她口中的厮混便是镀金,进军中镀两年金,带着一身‘荣耀’回归家中,三千将士相迎……

  扯远了!

  朱时泰默然看着蒋庆之。

  小崽子狡猾……蒋庆之说道:“大郎的意思,是踏踏实实的从军。”

  他满意的看着神色惊愕的朱希忠夫妇,“从下面干起。”

  “那怎么行?”国公夫人瞬间就反弹了,“沙场刀枪无眼,若是有个好歹……”

  “老朱就只能去族里过继一个儿子。”蒋庆之拿出药烟,看似调侃,实则是告诫。

  你们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国公夫人猛地站起来,“万万不行!”

  蒋庆之看着朱希忠,“老朱。”

  朱希忠犹豫了一下,“当初朱氏靠的是武功博取了功勋和富贵,按理大郎是该从军。可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事儿一体两面。”蒋庆之说道:“成国公一系多年来都是帝王近臣,若是这般延续下去,腐臭不堪。”

  无论什么时候,开国时的权贵们进取心强烈,到了儿孙时,多半就成了米虫。

  “你直说哥哥我是米虫好了。”朱希忠自嘲道,“可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家儿孙做米虫?”

  “如此活着便是行尸走肉。”蒋庆之说道:“所谓王朝中兴,和家族中兴一个性质。米虫中突然冒出个英杰,大杀四方……”

  家族又能在富贵中苟一两百年。

  就如同前汉,光武帝中兴大汉,让大汉成功苟了许久。

  “另外,大郎的性子你们也知晓。所谓旁观者清,大郎的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若是强行压着他按照你们铺就的所谓锦绣大道走,我估摸着这小子会真疯。”

  历史上朱时泰就真疯了。

  “可……”国公夫人觉得蒋庆之在危言耸听,可仔细一看,蒋庆之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而朱时泰此刻神色平静的看着爹娘,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这娃!

  终究无法掌控……朱希忠夫妇心中同时生出了这个令自己沮丧的念头。

  “进了军中,家中就得做好孩子马革裹尸的准备。”蒋庆之起身。“不进,那么这个孩子的未来如何,我也不敢担保。”

  朱时泰后来就成了个疯子,幸而留下了子嗣。

  蒋庆之言尽于此,随即告辞。

  哪怕是二叔,但在这等时候,做决定的只能是朱时泰的爹娘。

  走出国公府,蒋庆之看到了汪泽。

  “统领请长威伯去一趟。”

  汪泽看了蒋庆之一眼,想到上次燕骑成功抢在伯府护卫们之前拿到了临清侯府的家仆,随后在内部引发了一阵欢呼。

  可看蒋庆之分明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可是有线索了?”蒋庆之问道。

  “临清侯府被抄后,廖晨一直没动。甚至闭门谢客!”汪泽说道:“咱们的人在盯着,廖家采买的仆役出门买菜都不带讨价还价的,从出门到回去,一言不发。”

  “老鬼颇为谨慎呐!”蒋庆之叹道。

  “谁说不是呢!”汪泽说道:“不过京师不少名士都说,廖晨德高望重,再有,女婿和丈人那是两码事……”

  昨日有官员上奏书,顺势想追究廖晨的责任。

  没想到京师名士们却群起反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宫中,燕三正在吩咐手下。

  “盯住那几家子,特别是船工的儿孙,若是有异动便马上动手。”

  “是。”

  一个内侍进殿,“统领,长威伯来了。”

  蒋庆之进来就感受到了一股子肃杀的气息,殿内三个内侍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厉之极。

  狗东西,这是不服输!

  蒋庆之莞尔,在道爷口中燕骑成了莽夫,莽夫做事儿不靠谱,需要蒋某人这个大脑来出谋划策。

  如今大脑来了,莽夫们显然是有些不服。

  “坐。奉茶。”燕三笑道。

  “能不笑就不笑吧!”蒋庆之说道。

  “如此正好。”燕三捏捏脸颊,“当年驾舟的船工早就死了。不过咱令人盯着他们的家人。近日有人和他们联络,咱没打草惊蛇,如今正暗中盯着。”

  一个内侍笑吟吟的道:“说来也巧,这么些年,竟然没人想着去盯着他们。”

  长威伯,你这个大脑,好像忘了些什么吧?

  蒋庆之拿出药烟在手背上顿了顿,“这事儿吧!我觉着是个坑。”

  “坑?”燕三蹙眉,幽幽的眸子里多了些疑惑,也多了些狐疑。

  “先帝落水后,船夫为何不立刻下水救人?”蒋庆之点燃药烟,有些怀念家中的护卫们,“事后为何无人追究此事?”

  燕三说道:“船夫是后续下水……你是说……”

  “我敢打赌,船夫必然死于先帝驾崩之后,陛下进京之前!”蒋庆之淡淡的道。

  他听到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长威伯查过船夫?”汪泽问道。

  蒋庆之摇头。“先帝落水,在外界看来便是嬉闹的结果。臣子们也是这般认为的。乃至于那位太后。可换了任何人,自己驾舟载着帝王,帝王落水,船夫不会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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