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一个番子进来,行礼后说道:“俺答部的商人闹腾起来了。”
“哦!为何?”芮景贤眼中闪过精光,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趁着锦衣卫那边没反应过来,我东厂果断出手弹压……大功一件!
“礼部那边令人驱逐他们,说从今日起,所有交易都必须在京畿之外。那些商人便不依,还动了手。”
“好!”芮景贤霍然起身,“叫上好手,记住,是弹压,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手。”
他只想要功劳,顺带打压老对手陆炳,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他担不起。
俺答部商人都被集中在一家逆旅中居住,按照当初达成的协议,他们可以在城中走动,但若是刺探消息被发现……
对不住,杀无赦,斩立决。从双方通商开始,俺答部已经死了十余‘商人和伙计’
而相应的,大明商队那边也死了十余人。
这场不见硝烟的厮杀延绵至今,但随着礼部今日的驱逐,眼瞅着就要戛然而止了。
十余草原商人闻讯就怒了,和礼部的官吏推攘,不知谁先动的手,双方大打出手。
蒋庆之刚准备出城钓鱼,半道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消息是锦衣卫送来的,而且是蒋庆之的对头朱浩,他盯着蒋庆之,目光桀骜,“指挥使说此事陛下让长威伯掌总,如今礼部官吏被那些草原蛮子打的头破血流,还请长威伯去处置。若是长威伯觉着为难,我锦衣卫愿为效劳。”
礼部尚书徐阶是蒋庆之的对头,而蒋庆之的大弟子周夏才将辞官,在外界看来,此人是在礼部被废掉了。
那是蒋庆之的大弟子啊!
进一步就是郎中,未来的重臣,蒋庆之和墨家就缺这种核心官员。
可如今随着周夏辞官,蒋庆之的指望落空。朱浩扪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听闻礼部官吏被人毒打,他只会袖手旁观。
世间只有两种事:关你卵事,关我卵事。
看戏就是了。
朱浩亲自来,便是想激将,让蒋庆之进退两难。
不去,好像是失职,去了是为老对头解围。
蒋庆之看了他一眼,调转马头,“驾!”
……
“陛下,礼部官员前往驱逐俺答部商人被打伤。其中两人重伤。”
陆炳并非如芮景贤那样的后知后觉,他早已得知消息,此刻正在永寿宫禀告。
主辱臣死,但在许多时候,臣死主辱。
毒打礼部官吏,这便是在打嘉靖帝的脸。
多久没人干过这样的事儿了。
嘉靖帝的脸上多了青色,熟悉他的陆炳知晓,陛下,怒了!
“燕三!”
“陛下!”
不知何时,燕三悄然到了嘉靖帝身侧。
陆炳看了燕三一眼,心中一凛。
他敢于和严嵩联姻,敢于和徐阶联姻,敢于和任何人拉关系,但就是不敢和燕三亲近。
那是帝王的最后倚仗,哪怕是奶兄弟也不能触碰。
“陛下。”
陆炳知晓要出事儿,这时候他前面的布置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他赶紧说道:“此事乃长威伯掌总,臣已令人去寻他通报此事。”
瞬间,陆炳看到嘉靖帝身体一松,面色渐渐转为红润。
“朕累了。”
“是,臣告退!”
陆炳缓缓倒退,直至快到殿门那里,这才转身。
他借着转身的一瞬看了嘉靖帝一眼。
嘉靖帝摩挲着玉锥,轻声道:“去看看,莫要出人命。”
“是。”燕三行礼。
……
蒋庆之已经到了。
逆旅大堂内,三个礼部官吏躺在那里,剩下的两个站在一旁,一个冷笑道:“动了手就别想逃,且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再说。”
而另一人不时回头看一眼外面。
十余草原商人正在大堂后面商议,不少人面色惶然。
“此事无论谁有理,他们倒下了三人,咱们却屁事没有,这不妥。”
“那该如何?”
“咱们也得有人吃亏。”
“那你去可好?”
“抓阄。”
“也好。”
有人取了干草来,折断后十余商人抽草。
“短!”
“艹!长!”
两个草原商人抽中了长签,二人倒也果断,伸出手臂闭上眼,:“快些!”
两个随从拿着棍子,猛地砸下去。
咔嚓!
“嗷!”
商人们出来了,两个手臂下垂,痛不欲生。
“你们……”礼部的官员见了,指着他们:“这是自残!”
那两个商人抬头,其中一人狞笑道:“礼部官员先动手,我等这才反击。”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礼部官员赶紧说了此事,包括对方自残。
可五城兵马司的人却坐蜡了了。
“此事……要不让锦衣卫的来?”带队的将领知晓这是个马蜂窝,处置不好自己会躺枪。
就在礼部官员怒不可遏,草原商人暗中欢喜时,外面有人喊道:“让开!”
“谁特么那么骄横?”有军士骂道,回头一看,伸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赔笑道:“伯爷,小人不知是您来了。”
蒋庆之走进大堂,礼部两个官员先是一喜,接着默然。
周夏辞官后,礼部上下都觉得从此礼部将会是蒋庆之和墨家的死敌。
死敌来了,自然不会帮礼部出头。
随即护卫们一拥而入,把商人们的随从驱赶到了一边。
“谁能告知本伯这里发生了什么?”蒋庆之问道。
礼部官员默然,心想既然不指望你为咱们出头,那多说何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逆旅的掌柜一直躲在后面,此刻出来说道:“伯爷,今日礼部官员来此,让这些商人收拾东西,马上离开京师。此后不得在京畿贸易。双方争执就动了手……”
地上三个礼部官吏此刻还在惨嚎,蒋庆之微微蹙眉,落在礼部官员眼中便是幸灾乐祸。
“至于那二人。”掌柜指着那两个手臂骨折的草原商人刚想说话。
“谁动的手?”蒋庆之问道。
您就不问问那二人断臂的真相?
掌柜刚想开口,一个伙计说道:“动手的有七人!”
蒋庆之说:“谁?”
这时礼部官员出来,指了七个人,冷笑看着蒋庆之,“就这七人。”
怎地,装个样子?
蒋庆之看了他一眼,回身,“莫展!”
“在!”
“杀三人,其余四人,断腿!”
第645章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领命!”
莫展拔刀冲了过去,可孙重楼更快,这厮冲过去,单手抓住一个草原商人,猛地把他举起来,砸向了柜台。
轰隆一声,柜台竟然轰然倒塌。烟尘中,那个草原商人看着浑身瘫软,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不过看着气息奄奄,大概是活不成了。
“蒋庆之,你敢!”
尖叫声中,刀光闪过,随即人头就落在了地上,翻滚几下,滚在了躺着的一个礼部官员的脸侧。他惨嚎一声,想爬起来,可大腿骨折处一阵剧痛,顿时再度哀嚎。
孙重楼抓住另一人,那魁梧的身躯俯瞰着此人,一拳从他的头顶砸去。
呯的一声,众人见商人翻个白眼,接着鼻孔中流淌出两条白色的鼻涕。
那是脑髓!
孙重楼松手,莫展却止步。
老板说了杀三人,他杀一人,孙重楼两人,剩下的只能是断腿。
可一人却从斜刺里冲过去,和一个草原商人厮打在一起,只见他出手怪异,但力气却不小,两下就把对手打翻在地,随后拿着带鞘长刀用力砸去。
惨嚎声中,商人两条腿被活生生砸断,此刻孙重楼早已完成了另外三个断腿任务。
“伯爷,可还有吩咐?”
来自于葡萄牙的落魄水手,西方首席顾问波尔单膝跪下,恭谨请命。
“艹!”孙不同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好像受到了威胁。
蒋庆之看着那些商人,森然道:“敢在大明京师动手,谁给你等的胆子?”
您现在才兴师问罪……都特么动手了,还死了人,您这……做样子也不是这样的啊!
两个礼部官员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