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大明在蒋庆之眼中就像是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蒋庆之带来了火种,知晓煮熟食物的法子,知晓如何生火取暖。
但他担心自己把这一切交出来时,会被这些原始人视为异端。
“若是我说,只需一个大约……”蒋庆之看看周围,指着角落的大花瓶说道:“只需比这个花瓶大十倍的东西,就能令京师化为灰烬,外界会如何看我?”
徐渭几乎不假思索,“定然以为伯爷您是疯子。”
徐渭有些忧心忡忡的道:“别说是比这个花瓶大十倍的东西,就算千倍万倍也不能吧!”
“所以……”蒋庆之叹息,有种拿着火种想拯救这群原始人,但却被他们视为疯子异端的感觉。
所以这一切只能他自己憋着。
他甚至连钢铁洪流都不能说。
除非弄出了蒸汽机。
艹!
那可是工业革命的神器啊!
蒸汽机是怎么打造的来着?
看着蒋庆之陷入沉思,徐渭悄然出去寻到了胡宗宪。
“伯爷说只需比你这身躯大些的东西,就能让京师化为灰烬。”徐渭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我担心这是历代巨子传下来的话,弄不好里面就有什么隐秘。”
胡宗宪抚须沉思,许久后说:“莫非墨家有什么仙人手段?”
徐渭点头,“我也是这般猜测的。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处于不败之地了?那他们为何不出山?”
“你觉着他们能为了和儒家争斗毁灭天地?”胡宗宪觉得徐渭的思想很危险。
“我更担心的是,伯爷有些自信过头了。”徐渭叹道:“明明可以收拢了兵仗局和陈实为己用。伯爷却主动放手。啧!”
“这事儿确实是有些不妥。”胡宗宪说道:“收拢了兵仗局,此后可操纵火器营造之事。对军队有巨大的影响力。收拢了陈实,从此在宫中就多了个人手……”
“死的也早。”
身后突兀传来一个声音,胡宗宪和徐渭猛地回身。
富城干咳一声,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人走路怎地不带声音的。”徐渭不满的道。
富城淡淡的道:“习惯了,怕惊了贵人。另外,徐先生说收拢兵仗局与陈实为己用,此事在我看来,是取祸之道。”
“为何?”徐渭挑眉。
“我原先在宫中多年,在咱看来,贵人对你好时,你就算是上房揭瓦也无碍。可许多事儿都是日积月累而来。当贵人的不满越来越多时,渐渐的看你这个人就越发不顺眼。当初觉着无碍之事也碍了眼,觉着无法容忍……”
“你说这是在种祸?”
徐渭笑道。
可富城却认真点头。“是,且是灭族之祸!”
见徐渭不以为然,富城说道:“内外勾结,此帝王最忌讳之事。二位先生别忘了,当年那位太后与杨廷和勾结,让陛下身处危机多年,几度险些身死……前车之鉴犹在呐!”
两个聪明人还真没想到这茬。
胡宗宪捂额,“是了,一旦陛下知晓,必然会想到当年旧事。伯爷当初曾说:世人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从不会从历史中汲取教训。咱们这不就是如此?诚哉斯言!”
富城淡淡的道:“至于兵仗局,二位先生以为燧发枪是无上至宝吗?”
“燧发枪犀利,威力惊人,堪称是改变国运的神器,难道不是至宝?”胡宗宪觉得富城有些好高骛远了。
富城呵呵一笑,“当初伯爷弄出了燧发枪,咱正好在边上侍候。伯爷打了几枪,便一脸怅然,说,这玩意儿给孩子当玩具还差不多。”
徐渭想到了先前蒋庆之说的话。
“对于伯爷而言,燧发枪就是他拿出来哄世人的玩意儿,偏生一帮子人当做是神器宝贝。”富城干咳一声。
“罢了,我这番话大概没人信。不过,过往无数教训让我知晓,但凡不把伯爷的话当回事的,最终会把肠子都悔青喽!哎!人老话多,走了走了。”
富城这是在提醒这二人,要对蒋庆之的话深信不疑。
可越有才华的人,对别人的话就越不会深信不疑。
……
东厂的设立和帝王的猜忌有关。从锦衣卫设立以来,虽说以帝王鹰犬自居,但往往会被外部势力侵蚀。
帝王是天下最喜猜疑的人,对此的应对是,朕再弄一个机构和锦衣卫制衡。
而且这个机构只能是朕一人掌握。
于是由内侍执掌的东厂就诞生了。
作为和锦衣卫制衡的存在,东厂从成立以来就披着帝王家奴的外衣,比锦衣卫帝王鹰犬的名头更为响亮。
但架不住当今锦衣卫指挥使乃是嘉靖帝的奶兄弟,所以东厂只好屈居其下。
芮景贤野心勃勃,自然不甘心。但多次出手,却被陆炳从容化解,几次反击让他有些狼狈。
“督公。”
芮景贤正在看消息,一个内侍进来,低声道:“兵仗局那边有重大消息。”
“哦!”
芮景贤说道:“把人带来。”
晚些,李希悄然进来。
“李希见过督公。”
芮景贤淡淡的道:“让你在兵仗局盯着,这几年从未有过什么消息……”
“此次咱拿到了大消息!”
“说!”
“督公……”
……
嘉靖帝最近忙于朝事,修炼都被耽误了不少。道人们觉得这样下去不成,便推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去劝谏。
“……陛下,这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年有前辈……”
嘉靖帝淡淡听着,这时黄锦过来。“陛下,芮景贤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嘉靖帝摆摆手,道人不甘的告退。
芮景贤进来,行礼后说道:“陛下,奴婢安插在兵仗局的人得知一事……”
他看了一眼黄锦,“事涉长威伯。”
嘉靖帝眯着眼:“说!”
这是让黄锦无需避开之意。
芮景贤压住心中的妒火,“是。此次兵仗局与长威伯暗中冲突,随后兵仗局打造的燧发枪被发现不妥,问题颇多,不如墨家打造的燧发枪犀利。虎贲左卫说了,要把那批燧发枪退回兵仗局……”
“陈实担心被处置,便去了伯府……投诚。”
黄锦这才知晓芮景贤让自己回避之意,但他却不在意这个。从到了道爷身边开始,他就没和外界任何人结党。
心中无私,自然无惧。
嘉靖帝的眉轻轻挑了起来。
熟悉他的黄锦知晓,这是怒火在升腾。
陈实是他的奴婢,而兵仗局是内廷机构。若是被外臣握在手中……
嘉靖帝脑海中浮现了蒋庆之的模样,“庆之如何说的?”
芮景贤低头,“长威伯说,你是陛下的奴婢!”
瞬间,芮景贤见嘉靖帝的眉耷拉了下去。
“黄伴。”
“奴婢在。”
“这天也渐渐暖和了,朕突然就想吃口熏的腊肉。”
“奴婢这便去新安巷抄没些来。”
“不,过几日朕亲自去!”
第625章 打劫西苑
吕平进了值房,见吕嵩正和官员说话,便自顾自去边上整理文书。
官员也是个知趣的,把事儿说了,随即告退。
“有事?”吕嵩接过侄儿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是。”吕平说道:“兵仗局那边放话,兵仗局与墨家工坊乃是兄弟般的关系。”
吕嵩一怔。“陈实低头了?”
“是。”
吕平知晓这话对当下局势的影响,“叔父,陈实低头,那事儿蒋庆之就成了一半。”
“可另一半却不好弄。”吕嵩放下茶杯,“另外,陈实为何低头,去查查。”
“是。”
吕平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时面色有些难看。
“叔父,工部那边有消息,说墨家工坊打造出来的火器,竟比兵仗局的还犀利。”
吕嵩差点把胡须给捋断了几根,“工部的工匠从未打造过火器,如何能超越兵仗局去?”
“工部的人信誓旦旦,发誓此事不假。另外此事在工部也引发了轰动。都说不知蒋庆之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工部那些工匠摇身一变,变成了打造火器的好手。”
吕平担心的道:“叔父,若是蒋庆之把这等手段用在兵仗局……”
“没那么简单。”吕嵩说道:“兵仗局那些工匠最是油滑,当年兵仗局打造的火器不堪用,换了几任掌印也无济于事。这么些年来,那些人在兵仗局的关系盘根错节,蒋庆之若是想改变那一切……”
吕嵩眸色中多了些回忆之色,“就如同陛下当初登基后想改变许多事儿,最终如何?”
吕平笑道:“遁入西苑,绝口不提此事。”
“安心看着。”
……
“其实那些手段不复杂。”
裕王闻讯后,在来伯府学弓马时问了此事。
“不复杂?”裕王曾代入蒋庆之的角度去琢磨此事,想了许久,依旧无计可施。
“一切都在人心!”蒋庆之指指等的不耐烦的孙重楼,“赶紧操练去!”
“人心?”裕王自然不知晓后世管理学的犀利,更不知晓什么消费陷阱。当看到孙重楼后,他的腿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