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憨憨,他竟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伯爷为了他的安危放他离去,可石头却不肯让伯爷直面那些危机。故而寻了个借口回来。”
富城微笑道:“那一日伯爷看似寻常,可咱不经意却发现伯爷出门的时候用力挥拳。”
蒋庆之若是欢喜极了,便会挥拳庆贺……窦珈蓝楞了许久,“这是……”
“兄弟情深!”
……
富城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和窦珈蓝说这些。
回头他去了后院。
“上次有人给石头做媒,那女人老奴悄然见了一次,平庸。平庸倒也不错,可老奴后来潜入了女子家中,却发现家中整日吵闹不休,没个消停的时候。老奴担心那女子有样学样……”
自从怀孕后,李恬的针线就被蒋庆之停了,且看的书必须要先经过蒋庆之过目,但凡会引发情绪波动过大的小说一律收走。
没错儿,当下小说已然成了许多女人消遣解闷的恩物,李恬也不例外。
她此刻看的是账本,闻言抬头道:“石头的亲事夫君定然是要亲自过问的。不过你既然说那女子家闹腾不休,那不管她人如何,这门亲事万万不能成。”
“是。”富城恭谨的道:“老奴最近看来看去,总觉着这个不好,那个差些意思。老奴知晓这是关心则乱。可终究那女子要知根知底的才好。”
“你莫非有了人选?”李恬敏锐的问道。
“娘子以为……窦珈蓝如何?”富城问道,同时瞥了李恬一眼。
“窦珈蓝?”李恬想了想,“人不错。且人品也好。不过她毕竟是锦衣卫出身。锦衣卫手段阴狠,石头少心机,这要是成婚了,听谁的?”
富城苦笑,“老奴也想过这事儿,故而犹豫不决。”
“夫君当初的意思是,石头这等性子要么就寻个能掌家管事的女子,此等人必然要强。要么就寻个娴熟的,能照顾石头。至于家中事儿,丢给你等就是了。”
李恬这话看似寻常,却让富城喜上眉梢,一迭声说好。
临走前富城欲言又止。
“你是夫君看重的人,夫君甚至许你自由出入后院,可见信重。有话直说就是了。”李恬笑道。
黄烟儿在边上都听的心中暖洋洋的,富城在宫中经历了许多磋磨,见惯了人心险恶,依旧倍感温馨。
“娘子看账簿不是坏事儿,可终究……”富城笑道:“老奴听闻,孕期时母亲做什么,那孩子长大后就喜做什么。”
——咱能不能做些别的?比如说看看唐诗宋词,看几篇文章。再不济也能读读兵书,好歹让小伯爷承袭了爵位后,能领军厮杀做个名将。
这堪称是掏心窝子的话。
李恬点头,把账簿放下,“此后账簿交给富城处置。”
富城:“……”
这是信任,但也是麻烦事儿。
蒋庆之回到后院,李恬提及了此事,蒋庆之一怔。“我竟然忘记了一件事儿。”
“何事?”
“胎教!”
于是后院的侍女仆妇们就时常看到一个奇景,府中的男主人和妻子并肩而行,男主人嘴里不是诗词,便是什么故事……
“……那老巫婆大怒,说把白雪公主拿了来。”
“……葫芦娃们一拥而上,把妖怪打的落荒而逃……”
老巫婆是什么?
公主为何以白雪为号?那也太粗俗了吧?
还有什么葫芦娃……
于是此后这些新名词就成了后院女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蒋庆之仿佛忘记了和吕嵩的赌约,整日在家陪着婆娘,或是撸猫,嘉靖帝甚至听闻蒋庆之弄了几根鱼竿,说等天气暖和后,就去城外钓几条鱼来给妻子补补。
“他若是开口,哪里就缺鱼了?”
卢靖妃嘟囔着,一边拿着衣裳给景王测试。
“又长了些。”卢靖妃喜滋滋的道:“我儿定然会高裕王一头。”
这是好彩头,陈燕赶紧开口捧哏,“奴看不止一头呢!”
景王翻个白眼,“娘,我还得去太医院。”
“哎!好端端的学什么医?”卢靖妃叹道,但想到儿子有盗墓剖尸的恶习,赶紧说道:“去吧去吧!”
等景王走后,卢靖妃问道:“裕王那边如何?”
陈燕一怔,旋即领悟了卢靖妃的意思,“裕王昨日去了新安巷,回来时一瘸一拐的。”
“那孙重楼乃是长威伯麾下猛将,和这等人学弓马,呵呵!”
卢靖妃幸灾乐祸的笑了笑,陈燕说道:“奴还听闻,兵仗局那边对长威伯颇有微词。”
“什么意思?”卢靖妃最近忙,对外面没怎么关注。
陈燕说道:“前阵子长威伯和吕嵩当朝打赌,长威伯说墨家城外的工坊在打造什么来着,若是能让兵仗局脱胎换骨,那么吕嵩就请长威伯喝酒。反之亦然。”
“兵仗局?”卢靖妃略一思忖,“记得掌印太监是……陈实吧?”
“娘娘的记性让奴无地自容了。”陈燕笑道:“正是此人。”
“这么说,长威伯那番话是戳了兵仗局的肺管子。”卢靖妃眯着眼,“让兵仗局脱胎换骨……也就是暗示,兵仗局当下有不少弊端,陈实……管束不力。”
“是。”陈燕说道:“陈实回宫时对交好的内侍说,他本以为长威伯对我辈不错,没想到却拿咱来作伐,此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卢靖妃叹道:“这脱胎换骨还未成,就先把陈实得罪了。”
“可不是。”陈燕说道:“如今连宫中都在说长威伯此次在朝会上威风八面,以为自己能令儒家无言以对,就忽略了宫中那些人。”
“内侍性情多偏激,此事……你去一趟新安巷,就说是我说的,让长威伯想法子弥补一番。”
陈燕犹豫了一下,“娘娘,这是不是有些操心过了。”
“老四的事儿,最终还得要长威伯帮衬。再说了,他对老四不错,不是吗?”卢靖妃放下茶杯,“对我有恩的,我从不会忘记。”
陈燕去了新安巷,一进伯府就看到孙重楼在追猫。
“多多。”
多多从陈燕脚边跑过去,接着一阵风般的,孙重楼也从她的身边急奔而过。
蒋庆之随即出现,“水快凉了,赶紧抓住它!”
今日太阳不错,蒋庆之准备给多多洗个澡,才将开口,那猫精的和人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陈燕?”蒋庆之止步。
“娘娘让奴来传话,说内侍们虽说无法影响外朝,不过此等人性情偏激,毕竟不好得罪太过。娘娘的意思,长威伯是不是……弥补一番。”
陈燕觉得这是一番好意,蒋庆之不说感激,至少也得领情。
“抓到了。”孙重楼抓到了多多,蒋庆之接过多多,摸着它的脊背,“转告娘娘,再偏激的人也知晓好歹。”
“长威伯这话……”
“他们会感激我的。”
第616章 西方首席顾问
蒋庆之一番话当朝丢出去,随后传到了陈实耳中。
陈实怒了。
在和心腹提及此事时,陈实说亏得自己把蒋庆之当做是贴心人,上次他和工部别苗头时,咱还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为他兜底,愿意从兵仗局借他些工匠。
可调个头此人竟然就把咱给卖了,真特娘的不厚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陈实看来,蒋庆之此举就是拿兵仗局来当靶子。
要让兵仗局脱胎换骨,也就是说,此刻的兵仗局乌烟瘴气,他陈实无用之极。
这番话传到了工匠们那里,顿时引发了一波怒火。
工匠们都说当初蒋庆之靠的便是兵仗局,从冯源到那些床子,到此刻兵仗局打造的燧发枪,无一不是对墨家和他蒋庆之有帮助的事儿。
可你竟然翻脸不认人!
艹!
当日工匠们就开始了磨洋工。
陈实也睁只眼闭只眼。
有人把消息送到了吕嵩那里,吕嵩只是淡淡的一笑,说:“年轻气盛,倒也不奇怪。”
“叔父。”这时进来一个二十多多岁的男子。此人是吕嵩的侄儿吕平,科举不过,干脆就来叔父身边帮忙。
“三郎啊!”吕嵩问道:“那事可妥当了?”
吕平说道:“兵部王以旂说了,虽说九边当下无战事,不过钱粮这一块却不可少。此次延缓十日兵部可代为缓颊,不过……此等事不可频繁,否则军无斗志,会引发大麻烦。”
“老夫也不想如此,不过此刻手中钱粮不趁手,奈何。王以旂倒是顾全大局。”吕嵩很是满意。
“对了叔父,外面说长威伯如今和兵仗局闹翻了?”
“嗯!”
吕平笑道:“蒋庆之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在叔父这里碰了钉子。这才昏了头才去招惹那些阉人。这下可热闹了,别说什么让兵仗局脱胎换骨,我看兵仗局弄不好会因此而低迷不振。”
“人心难测。”吕嵩说道:“另外,你莫要小觑了蒋庆之此人。”
“以往他能无往而不利,那是因为叔父不屑于和那些蠢货一起出手罢了。”吕平傲然道。
“胜败老夫并未放在心上。”吕嵩喝了口茶水,“蒋庆之此人几次出手,无论是火药还是塞外鏖战,或是沼气池……前次更是弄出了那等犀利的火器,都让老夫对此子刮目相看。”
“可他毕竟是儒家大敌!”吕平是铁杆的儒家子弟,虽说科举不中,但一家子都是科举和儒家的受益人。
谁让我受益我就支持谁,这是人的本能。
吕嵩说道:“此子大才,说实话,若非他乃墨家巨子,老夫当与其为忘年交。”
“叔父……”吕平讶然,“您对那人竟然这般看好?”
“不止是看好。”吕嵩说道:“若他是儒家子弟,老夫便会倾力支持他……取严党而代之!”
但凡有本事的人大多骄傲,吕嵩亦是如此。
能让骄傲的叔父说出这等话,吕平不禁默然。
“抛开儒墨之争,你觉着当下士林谁能与蒋庆之相提并论?老夫说的是本事,不是什么诗词歌赋,就算是诗词歌赋,那些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吕平想了想,“还真没有。”
“这是大才,国之大才,可惜了,道不同!”吕嵩叹息。颇为惋惜。
吕嵩为蒋庆之感到惋惜,蒋庆之也觉得吕嵩可惜了。
“此人不骄不躁,哪怕被我攻讦为守财奴,不知开源,也能心平气和。若此人不是儒家门徒,我定然要把他给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