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看来是怕了,担心再出篓子,导致爱子魂魄无依。
“陛下自己算过,是二十日之内。”黄锦说道:“尽快定下墓穴后,随即下葬……”
钦天监那边谨慎的说十日,便是担心出篓子自己背锅。
蒋庆之家都没能回,就带着数十人浩荡出了京城。
老丈人虽然逃过一劫,但为了表示自己戴罪立功的决心,此次也主动请缨前往勘察。
翁婿二人见面,不禁唏嘘不已。
“恬儿那边你多担待。”李焕夫妇一直担心婚后无子的女儿会被厌弃。
蒋庆之说道:“女人不易,您放心!”
“谁说不是呢!”
翁婿二人相对一视,都笑了起来。
前方城门那里突然传来惨嚎,接着有人喊道:“抓住她!”
一个少女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随即有两个草原人打扮的男子咬牙切齿的追来,一边追一边叫嚷。
“拦住那个贱人!”
少女慌不择路的逃窜,被蒋庆之等人的马队挡住去路。
她抬头,惶然跪下,“救命!”
字正腔圆的南方口音,而且是苏州府口音!
两个草原人追了过来,一人刚想举起皮鞭抽打,蒋庆之冷冷的道:“动手!”
弓弦声响起,在李焕愕然中,一支箭矢从蒋庆之身侧飞出去,正中草原人的右臂。
神箭手黄炳再度张弓搭箭,目光炯炯的盯着那两个草原人,只需蒋庆之一声令下,便能在瞬间取人性命。
第522章 十万火急,什么都敢卖
京师贵人多,贵人最怕死,弓箭这等远程兵器在此刻的地位就相当于后世的狙击步枪,故而在京师弓箭是禁品。
实际上许多权贵人家都有这份‘特许’,所以在出猎的日子里,你总是能看到权贵家的护卫们带着长刀和弓箭。
到了后面,禁令形同虚设。
但一般人没这个胆在京师用弓箭伤人。
所以黄炳一箭之后,连李焕都被吓了一跳。
徐渭低声道:“拿下,封口。”
这里封口不是灭口之意,而是担心对方叫嚷。
蒋庆之此行是去勘察先太子墓穴,见血不吉利。
几个护卫冲过去,两个草原人还想反抗,可看到护卫们肆无忌惮的拔刀,最终把手从怀里拿出来,跪下。
“带走。”蒋庆之在中间吩咐道。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每天会发生许多有趣事儿的京师被人淡忘了。
随行有马车,上面带着些勘察的工具,以及干粮等物。
此刻已经是下午了,为了赶时间,他们会错过城镇。
少女坐在一辆马车上,目光转动,一会儿惶然,一会儿欢喜。
徐渭冷眼看了一会儿,叫来孙不同,“去问话,看什么来历。”
“有数。”孙不同勒住马儿,等马车过来后,他俯身下去。
正在发呆的少女发现眼前突然多了一张男人的脸,不禁惊呼一声。
“哈哈哈哈!”孙不同大笑着下马,挑眉,“小娘子哪里人氏?”
少女低着头,“苏州府。”
难怪老徐会让我来问话……孙不同问道,“为何为奴?”
少女低声道:“去岁奴的父兄服劳役一去不回,家中仅剩下了奴。今年年初,叔父哄骗奴说是去说亲,半道把奴卖给了过路的豪商……”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孙不同叹道:“后来呢?”
“后来到了京师后,那豪商……”少女哽咽了一下,“那豪商和草原来的商人做买卖,让奴出来侍候。没曾想那胡商却一眼看中了奴,便开口索要。”
“还有这等事?”孙不同有些诧异。
“互赠姬妾在千年前盛行,前宋时亦有不少。但在本朝却罕见。那豪商为何答应?”
不知何时,徐渭到了孙不同身后。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睫毛眨动,看着楚楚可怜。
“奴不知。”
“大明严禁买卖良人为奴,你那卖身契定然是豪商和官吏勾结弄出来的。”徐渭的声音很温和,孙不同却打个寒颤……上次徐渭这么温和,之后他就被坑了。
“可……”少女看了徐渭一眼,看似不大信任他,“您能为奴做主吗?”
“我不能,但我的东主能。”徐渭指指前方的蒋庆之。少女看了一眼那个俊美的年轻贵人,正好李焕和蒋庆之说话,看着很是温和,少女不禁多看了几眼,“奴能从良吗?”
“若是能证明你是良人出身,解除奴籍不在话下。”
少女低下头,仿佛有什么艰难的事儿不敢说出来。
“可就算是变成了良家女子,你这般无依无靠的,回乡想来不敢,留在京师的话,官府倒是能出手相助……”
就在少女欢喜时,徐渭无情的击破了她的憧憬,“京师鳏夫多,官府会指一人娶你。一个娶不到婆娘的男人,可想而知如何。你可愿意?”
护卫中的两个单身狗不满的瞪了徐渭一眼。
二人也不是找不到媳妇儿,只是进了伯府后,主家和气,待遇优渥,便有些挑剔。等蒋庆之墨家巨子的身份曝出来后,原先看中他们的人家却怕了,担心被牵累,纷纷打了退堂鼓。
少女浑身一颤。
“说吧!是什么让你如此忌惮?”徐渭微笑道。
少女看了几个护卫一眼,徐渭说道:“这些都是自己人,尽管说。”
但几个护卫还是悄然离开,只留下孙不同在现场。
徐渭的武艺在伯府号称第一……倒数第一。若是少女悍然动手,孙不同觉得徐渭大概率会成为京师笑话。
——蒋庆之的谋士,越中十子,屡次科举不中的才子徐渭,竟然死在一个少女手中。
丢不丢人?
少女说道:“奴在侍候他们时,无意间听到他们说什么……大汗,什么药,还说此事小心,否则我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奴怕……”
“大汗,这指的是俺答汗吧!”孙不同说道。
徐渭白胖的脸上多了些困惑之意,“什么药?你再想想。”
说实话,若是药材乃至于药方,徐渭不觉得会引发一场杀戮。
少女冥思苦想着,徐渭对孙不同使个眼色,二人退后,徐渭说道:“盯着这个小娘子,她若是开口,马上来禀告。”
“有数。”
徐渭过去,低声对蒋庆之说道:“是苏州府那边的小娘子,家道中落,被叔父卖给了豪商,豪商转手给了俺答那边的商人。如今有些疑点……”
“你盯着就是。”蒋庆之说道。
金乌西斜,照的前方的村子气象万千。
看着炊烟袅袅,李焕说道:“若是闲暇时一家子能来这等地方住几日,神仙也不换。”
“附近就这里能住下了。”随行的小吏说道,“再往前数里才有村子,还没这个大。”
“那就住下。”
一行人进村,引发了一阵鸡飞狗跳。
村正来了,见到这些官吏不禁有些诧异,但京师毕竟是京师,平日里见到的贵人多,故而颇为镇定。
“安排住宿,钱按照客栈的给。”徐渭过去交涉,“另外吃食我等自行带的有,不过要借用厨灶。”
“好说,至于钱不钱的……”村正刚想拒绝,徐渭说道:“这是公帑,该收你就收。”
蒋庆之和李焕被安排在村正家歇息,二人洗把脸,便出来散步。
因为有客人来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被约束着不许出门,都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蒋庆之等人。
蒋庆之莞尔,冲着一个孩子招手,孩子犹豫了一下,蒋庆之拿出了一条肉干,孩子眼前一亮,便跑了出来。
“挨千刀的!哪敢往外跑,小心冲撞了贵人打死你。”一个妇人叫骂着冲出来,却见那位年轻贵人蹲着,伸手摸着自己儿子的头顶,笑的温和。
孩子吃着肉干,吸吸鼻涕。
少女在马车那里站着,看着这一幕,突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她说道:“我想起来了。”
孙不同疾步过去,“噤声!”
少女捂着嘴,孙不同蹙眉,“是什么药?”
他此刻最担心的是毒药,毕竟先太子便是被毒杀的,俺答那边弄毒药能毒杀谁?
道爷那里他们没机会,但蒋庆之呢?
少女压低声音。
“是火!”
“什么火?”
“火药!”
孙不同身体一震,随即故作不在意的模样,笑道:“晚饭有腊肉,味道不错。”
少女见他神色如常,不禁有些失落。
徐渭在另一处看过来,孙不同轻轻点头,随后走了过去。
“是什么?”
“火药!”
徐渭眸子一缩,随即去禀告。
“火药?”
蒋庆之愕然,面色铁青。
“那些人既然说是杀头的买卖,可见是打探到了火药的机密。”徐渭说道:“若是被俺答部知晓了火药的威力……”
“就怕他们窃取到了方子!”蒋庆之疾步过去,少女见他过来,手足无措的蹲身,“见过贵人。”
“本伯蒋庆之,苏州府人!”
“您就是长威伯?”少女惊呼,然后赧然道:“您不知,如今您在苏州府的名声好大。到处都在传,说您当年出生时有祥云……”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