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那,晚些我就喝。”蒋庆之笑眯眯的道。
“我刚试过,不烫。”李恬早就看穿了他的用心。
蒋庆之叹息,“你看这碗有多大?”
李恬比划了一下,黄烟儿也下意识的比划了一下,然后和自己的脑袋对照了一下,不禁做个鬼脸,“好大。”
蒋庆之说道:“这一碗药下去,饭都不用吃了。”
李恬一番软硬兼施,蒋庆之最终端起大碗,其实他不怕药多,怕的是药味儿。
这药方不知谁开的,什么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汤色黄黑,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不是腥,而是浓重。
那药汁的味儿……蒋庆之闭上眼,屏住呼吸,咕咚咕咚……
呃!
他长长的打个嗝,放开味觉器官,顿时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袭来。
一颗蜜饯粗暴的塞进了他的嘴里,接着碗被接走了,人也走了。
就像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老嫖客。
外面传来了妻子的声音,“今日晚饭给夫君弄个辣椒炒肉,肉要五花的。再来两片扣肉,要三指厚的肥肉那等五花,做软烂一些……”
被人当做是孩子哄的感觉其实很不错,至于什么爷们就该硬扎,硬泥煤啊!这是一种生活情趣好不好?
蒋庆之鄙夷了一番自己的软弱,闭上眼,想着景王的事儿。
中医和传统文化紧密相连,五行相克,气血运行,经络流注……看似无稽,可后世却被一一验证。
但当下中医靠的是传承,一个师父带一个弟子,最多两三个。就这么单传下去,不小心传承就断了。
若是形成规模化呢?
蒋庆之琢磨了一下,觉得有搞头。
他越想越兴奋,就去了书房。
——批量培育郎中!
“伯爷!”
计划刚开始写,徐渭来了。
“何事?”
徐渭进来,“先前有人来问,问伯爷的宝贝何时能弄出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蒋庆之说道。
“那些人说伯爷这是想不了了之。”徐渭说道:“城外那块地每日都有人在盯着,伯爷吩咐砌墙,老胡那边去寻工头,可没人接这笔生意。”
蒋庆之呵呵一笑,“这是釜底抽薪?有趣,有趣!”
徐渭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人不过是想让伯爷多花些钱罢了。”
“推高我的成本吗?”蒋庆之笑了笑,“那些蠢货啊!却永远都看不透人心!”
“砖头到位了。”徐渭说道:“如今就堆在那块空地上,就两日。”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你一块我一块,就被人拿了三百余块。
家中护卫盯着,可防不胜防。如今动手偷拿的人越来越多……再这般下去,伯爷,不出十日,那些砖头就没了。”
蒋庆之想到了前世那些偷拿别人建筑材料的事儿。
这占便宜的心态古今如一啊!
那些人定然在看笑话吧!
第485章 阳谋
蒋庆之的书房里最多的是书籍,书籍中最多的种类是游记。
古文本就美,用古文来记录出游的经历,看着就如同艺术品。
蒋庆之没事儿就拿着一本游记赏玩,让整个心神放松下来。
“那些工头不敢得罪儒家,故而无人敢接咱们的生意。”
负责此事的胡宗宪来了,“我去寻过工头,许以厚利,可他们却说这生意只是一笔。”
“做了咱们的生意,此后就会被赶绝。他们不傻,自然不敢接。”徐渭抚须说道:“此事倒是有些麻烦。”
不过徐渭就是徐渭,片刻后就想到了法子,“上次工部侍郎蓝臻刁难咱们,工部尚书姜华为此颇为歉疚。伯爷只需开个口,从工部弄些工匠不在话下。”
说着,徐渭看了胡宗宪一眼,那眼神傲然,“那些蠢货以为就这样能让咱们难堪,可……这也算事?”
若非是好基友,胡宗宪发誓要把这个骄傲的让人忍不住想动手的家伙打个满头包。
工部那边的工匠可不在乎什么儒家的威胁,那些工匠吃的官饭,虽说待遇普通,可架不住旱涝保收。
徐渭得意的坐下。
蒋庆之拿出药烟,“走工部这条路是不错,可却显得咱们底气不足。”
胡宗宪点头,“墨家向外扩张必须要稳妥,一味靠朝中帮衬不妥。一旦养成了习惯,那些人……”
他突然面色微变。
“那些人怕是就在等着这个。”
徐渭的面色比他变得要早一些,“工部那边……”
“我去问问。”胡宗宪起身出去。
一个多时辰后,消息传来,“工部最近有几个大工程,工匠们几乎倾巢出动。”
徐渭面色难看的进了书房,“伯爷,是我轻敌了。”
胡宗宪随后进来,“莫要小觑了那些人,一人智短,集思广益之下,诸葛武侯也只能甘拜下风。”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蒋庆之吸了一口药烟,“那些人此刻想来正在得意洋洋吧!”
……
“蒋庆之想打造墨家的根基,且竟然就在京师之外,每次进出都能见到。这是刺果果的挑衅!”
蓝臻在一家酒楼里微笑道,“墨家最重要的工事,工事必须有工坊,有工匠。等他那所谓利国利民的东西做出来,若是平庸,群起而攻之,让其无功而返……”
“没有工匠,蒋庆之一人能做什么?不过是徒劳呼喊罢了。”对面的杨清笑道。
“工匠是根本,可城外的却是根基。”蓝臻说道:“一旦城外的根基建成,蒋庆之就有了根基,墨家就有了号召力。断掉他!”
他眼中多了利芒,“那些工头不敢得罪儒家,那么蒋庆之唯一的路便是从工部借用工匠。可本官早有准备,几处营建大事一起动工,都是耽误不起的大事儿,谁敢借调工匠给他。”
“姜华那边……”杨清问道。
“姜尚书对蒋庆之颇有好感。”作为工部右侍郎,蓝臻和姜华的关系不冷不热,有时候还会发生些争执,“不过姜华此人谨慎,不可能为了蒋庆之火中取栗。”
“那么此事就妥当了。”韩瑜举杯,“这一杯敬蓝侍郎。”
蓝臻既然决定靠拢这些人,自然要抛出投名状,他喝了酒,说道:“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让蒋庆之欲哭无泪的法子。”蓝臻笑的古怪,“本官经历营造之事颇多,但凡是在宫外营建,那些物资都会被盗,多少罢了。
刚开始抓住责打,后来人越来越多,就只能喝骂……
那些人见有便宜可占,便一拥而上……你等没见到,乌压压都是人,一拥而上,把那些砖石木料尽数拿了,一块不剩。”
“愚民!”韩瑜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可怕。
“穷是一回事,爱占便宜才是起因。”蓝臻说道:“后来本官令人抓了几个,一番讯问得知,是有人说那些物资都带着什么龙气,拿回家去每日供奉,可百病不生,消灾解难。”
韩瑜眸色一亮,他看了杨清一眼,看到了欣赏之色。
“墨家传承千年,想来也有些气运。那些砖石……”
“拿回去搁着,就能借助墨家气运护佑家宅平安。”
二人看着蓝臻,有些惺惺相惜的味儿。
“蓝侍郎做这个工部侍郎……屈才了。”韩瑜认真的道。
蓝臻微笑道:“只是小手段罢了。”
等蒋庆之看着空荡荡的工地,怕是血都要吐三升出来。
三人举杯,心照不宣的都笑了起来。
……
王二家原先住在京师西城的贫民窟中,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便把祖宅卖了。一家子在城外弄了个茅屋,他自己在城外为人做工,倒也勉强养活了妻儿。
这日他从做工的店里出来,就听几个妇人在一家布庄外面嘀咕。
王二疲惫欲死,便蹲在边上歇息,听到几个妇人提及了什么气运,不禁往那边悄然挪了过去。
“……说什么墨家传承了千余年,历代祖师爷都有什么气运留了下来,千余年下来,那些气运多的吓人。”
“……如今城外那块地便是墨家的根基,那些砖石都被墨家历代祖师爷施法,加了气运。若是能弄到一块回家供着,消灾消难不说,还能祛病延年呢!”
“岂止?我听闻还能借此发财。”
听到发财王二就心动了,他在搬离城中时曾发誓,此生定然要出人头地,把祖宅重新买回来。
卖什么都行,哪怕是卖身,也不能卖祖宅,这是此时的社会认知。卖了祖宅,那这个家就算是彻底败了。
王二凑过去嬉笑问道:“几位娘子,这事儿可是真的?”
一个妇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王二陪笑道:“我就是一问。”
那妇人见他穿着破旧,这才说道:“前日有人拿了一块砖头,第二日家中生病的老娘竟然就能下床了。有个落魄读书人,就拿了一块石头,第二日竟然就有人聘他做西席,报酬优渥……”
卧槽!
王二一听哪里还忍得住,回到家中后,和娘子商议了一番。
“我去拿。”王二的娘子说道:“他们总不好打女人吧!”
王二摇头,“你这身子骨跑不快,被抓住就麻烦了。那位可是杀神,他身边有个忠仆叫做阿修罗,专门杀人为生。
上次那谁,兵马司的一个百户就被他杀了,事后却屁事没有。你想想,百户官说杀就杀,咱们算个啥?”
妇人一听就怕了,“那……你也别去了。”
王二指指堪称是家徒四壁的家,“咱们家就这模样,夏日炎热,冬日冷的回家只能抱在一起御寒。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孩子廋的……”
他的儿子在边上玩泥巴,看着就像是一条廋削的小狗儿。
王二咬牙,“但凡有发财的机会,就算是死,我也要去试试。”
是日夜里,王二拿着一个麻袋出发了。
“小心些。”妻子嘱咐道。
“放心。”
王二发现这一路竟然有同行,而且不少。
有人带着麻袋,有人提着竹篮,最妙的是,有人竟然挑着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