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病倒了。”
指挥同知颜旭看着像是死了老子娘般的沮丧。
麾下百户杀了工部主事,那些文官岂会善罢甘休?
指挥使黄三德躲起来不见人,颜旭却不行。
于是就被顶出来背锅。
“见过长威伯。”颜旭多看了蒋庆之这位新晋伯爷一眼。
“见过京山侯。”崔元不但是驸马,还有京山侯的封爵,堪称是富贵之极。
“那人何在?”崔元只想快刀斩乱麻。
“擒住陈集后,下官本想送他去锦衣卫,可锦衣卫不收。送去兵部,兵部说没有大牢……”
颜旭苦笑,“如今就关押在营中。”
陈集被关押在马圈边上那一排堆放战马鞍具的屋子里。
门打开。
门外的光涌进来,身材矮壮,满身鞭痕的陈集茫然抬头,先闭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此人便是陈集。”颜旭踹了陈集一脚,“苟日的畜生,害的老子好苦。”
室内堆了许多鞍具,散发着一股子臭味,崔元蹙眉退后一步。
“为何杀人?”
陈集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下官喝多了。”
激情杀人?
蒋庆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集。
“喝多了?”崔元冷笑,“杀人偿命可知晓?若是有情弊,可说出来。长威伯在此,老夫在此,可为你洗冤。”
这话带着挑衅之意。
“你特么没完了是吧?”蒋庆之突然骂道。
崔元阴笑,“怎地,为陛下办事,你蒋伯爷不乐意?”
老壁咚阴毒……蒋庆之冷笑,“老狗!”
“嗬嗬嗬!”崔元笑的开怀,“陈集,死定了。”
蒋庆之不再搭理他,问道:“我问你,可是有顾虑?”
陈集摇头,“下官,罪该万死。”
“此人眼中皆是死气,可见自知罪有应得。”崔元指指自己的双眸,“老夫一生阅人无数,若是看错了,便挖了这双老眼。”
蒋庆之在思索。
崔元说道:“既然如此,处死吧!”
这等事儿无需什么审判……杀人偿命,何况杀的还是文官。
“家属流放。”蒋庆之看了陈集一眼。
陈集眸色微动,随即死寂。
“暂且搁下。”蒋庆之走出房间。
崔元出乎人预料的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
但,过了一个多时辰,蒋家的大门外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妇人,身后跟着几个孩子。
跪下,就在蒋家大门外烧纸钱。
随即哭声大作。
“夫君,你死的好冤啊!”
“爹爹。”
第43章 大,不一定是好
“太欺负人了!”
孙重楼在家中拔出长刀就准备冲出去。
“站住!”
富城喝住了他,孙重楼回头,“师父,这是欺负咱们蒋家呢!”
人又不是蒋庆之杀的,王新田的遗孀带着孩子来哭什么?
哭也就罢了,竟然在蒋家大门外烧纸钱,你特么过分了吧!
“少爷说这是什么?”孙重楼想了一下,“欺负他妈给欺负开门,欺负到家了。”
“等公子回来再说。”富城稳重。
蒋庆之和崔元此刻在宫中。
“臣的意思是处死陈集,杀鸡儆猴。”崔元言简意赅说了自己的处置意见,看了蒋庆之一眼,“不过长威伯却说不妥。”
嘉靖帝问,“为何不妥?”
“臣觉着陈集太过平静。”
“他自知必死无疑,难道还想活命?”崔元笑的很是轻蔑,大把年纪了,颤颤巍巍的。
“臣想再查查。”蒋庆之不肯放弃。
“陛下,工部那边,需要安抚呐!”崔元忧心忡忡的道。
嘉靖帝看着蒋庆之。
蒋庆之平静的抬眸。
“三日!”嘉靖帝说道。
“臣,只要两日。”蒋庆之说道。
“去吧!”
等二人走后,嘉靖帝突然问道:“黄锦,你觉着庆之为何要与工部对着干?”
工部主事被武人弄死了,一片喊打喊杀声,就在这个时候,蒋庆之却说此事有情弊。
你让工部的官吏们如何想?
黄锦斟酌了一下用词,“陛下,奴觉着,长威伯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说实话。”嘉靖帝有些不耐烦了,“朕的身边人都不敢说实话,那朕还留着伱等作甚?”
黄锦急忙说道:“是。臣听闻崔驸马去蒋家吐血而归,可见二人结仇颇深。奴不知什么大道理,只知晓,对手赞同的,就该反对……”
换句话:陛下的对手赞同的,奴定然反对。
“是这个理。”嘉靖帝点头,抚摸着怀里的爱宠。
黄锦见嘉靖帝心情颇为不错,就说道:“陛下,崔驸马阅历丰厚,就怕他背后给长威伯下绊子下狠手。”
“太过顺当的宦途,不好。”嘉靖帝眸色微暖,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是庆之第一次办事,第一次发声。朕不能一辈子扶着他走,让他受些挫折也好。
朕在,好歹能为他兜底。就如同当年母亲那般。朕……”
那些年嘉靖帝母子联手,在陌生的京城和群臣,和张太后等人交手,经验不足的嘉靖帝犯了不少错。
每次嘉靖帝犯错受挫,母亲蒋太后都未曾呵斥他,而是给他鼓劲。
“我儿果然了得。”
“此次我儿比上次长进不少……”
“为娘为你高兴。”
就在这么一次次的鼓舞中,嘉靖帝飞快的成长着。
一个个对手也在这一次次鼓励中倒下。
“我儿,寻到你舅父……善待……切记……”
临去前的蒋太后握着嘉靖帝的手,看着儿子点头,这才含笑而去。
那一刻……
心痛!
嘉靖帝垂眸,把霜眉抱起来,挡在眼前。
霜眉看着主人,伸出爪子触碰那张廋削的脸。
“喵!”
……
蒋庆之和崔元走出宫城,崔元侧身看着蒋庆之,温和的道:“我听闻少年出众者,多不寿。长威伯,要保重啊!”
那慈和的微笑,让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官吏们都在赞美着崔驸马的长者之风。
蒋庆之看着他的老眼,那眼底的狠意让他笑了。
“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蒋庆之问。
历史上崔元堪称是人生赢家,死也是高寿,寿终正寝。
杨修死于站错队,外加喜欢玩小聪明。
前方,裕王在等候,等蒋庆之过来,他低声道:“表叔,崔元他们要对付你。”
“看,连你都知晓了,我岂会不知?”蒋庆之很欣慰的摸摸他的脑袋。
裕王身后的内侍不满的嘀咕,“敢摸殿下的头。”
杨锡低喝,“闭嘴!”
这是一场战斗,气氛渐渐紧张。
身后,崔元对随从说道:“告诉陆炳,蒋庆之跳坑了。准备埋人!”
……
蒋庆之见到了家门外的王新田一家子。
“求伯爷为我夫君做主!”
妇人跪地嚎哭。
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哭声大作。
孙重楼冲出来,按刀问,“少爷!”
“稍安勿躁。”蒋庆之安抚了想杀人的孙重楼,对妇人淡淡的道:“我不知是谁唆使你等在蒋家大门外哭丧。一刻钟之内走人,那么,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