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越中十子之一的山阴徐渭。”
“正是。”
胡雄笑呵呵的道:“竟然是徐先生吗?咱早闻先生大名。若非伯爷先下手,咱定然要把先生招募在手……”
蒋庆之觉得这厮怕不是对徐渭有什么误会,老徐再落魄也不会选择为一个太监效力,他丢不起这个脸。
徐渭虽然不屑于为内侍小吏,可谁不喜欢被人吹捧呢!没几下就和胡雄打得火热。
“伯爷,该赴宴了。”莫展来请示。
蒋庆之说道:“再等片刻。”
胡雄笑道:“沐朝弼那边定然有下马威等着长威伯,长威伯晚到片刻,便能让他气势为之一泄,果然是用兵大家啊!让咱不禁想到了诸葛武侯……”
过了一刻钟,蒋庆之这才施施然带着众人出发。
门外,张守竟在等候。
“长威伯。”张守一见到蒋庆之就开始抱屈,“老夫来云南为官数年,家中亲人死了五人,老夫一把老骨头,虽想为陛下效命,可却力不从心。还请长威伯禀告陛下,让老夫能死在老家吧!”
你堂堂云南巡抚啊!
竟然和一个无助的孩子般的哀求。
还有,什么死了五个亲人?
蒋庆之看了胡雄一眼。
胡雄低声道:“说来邪性,老张的家人这几年来探视他,死在半道五人。后来老张怕了,去信家中,不许家人再来。”
“是沐朝弼!”蒋庆之深吸一口气,“那厮果然是野心勃勃。”
但野心勃勃的沐朝弼在历史上却最终选择了按下自己的野心,这也和当时朝局有关。
俺答南下虽说收获颇丰,但在各路勤王之师合围的态势之下,最终选择撤离。经此一役后,嘉靖帝开始重视整顿军队,并支持清理沿海一带倭寇……
这一切都为裕王登基后开关打下了基础。
也让沐朝弼的野心在爆发之前选择了隐忍。
若是坐视倭寇横行东南,北方俺答必然会再度寻机南下。沐朝弼在西南登高一呼……卧槽!
这个大明顷刻间就要崩塌了。
蒋庆之想到了胡宗宪。
没有老胡,东南沿海将会沦为倭寇肆虐之地。
但后世蒋庆之只看到了供奉戚继光的地方,却少见胡宗宪的香火。
这也和胡宗宪后期因为严嵩父子倒台被连累有关系。
“沐朝弼?”张守愕然,“他怎敢?”
蒋庆之叹道:“他都敢半道突袭本伯,恕我直言,张巡抚这里……真不是事。”
张守如遭雷击,接着默然。
果然是个没性子的老好人,朝中派他来云南,这不是坑人吗?
国公府前,数十军士散在两侧,十余文武官员正在等候。
“见过长威伯!”
众人行礼。
蒋庆之颔首,“多礼了。”
有人笑道:“听闻长威伯诗才无双,下官斗胆赋诗一首,还请长威伯指点。”
此人吟诵了一首诗,此诗普通,但却在暗示沐朝弼的忍辱负重。诗中用梅花来比喻沐朝弼,便是隐喻朝中乃是冰雪,沐朝弼在冰雪压迫下必然会绽放异彩。
“还请长威伯指点!”此人拱手,笑吟吟的道。
这是下马威!
胡雄看了蒋庆之一眼,“嗬嗬!长威伯当初几首诗令京师士林噤声,怎地,你想东施效颦?也不看看自己的脸……”
蒋庆之微微挑眉,“无病呻吟!”
说完,他进了国公府,身后官员面红耳赤,但却没法辩驳。
论诗坛地位,蒋庆之乃是巨擘,而他只是个路人甲般的角色。
若是他敢开口辩驳……
那个白胖子定然便是山阴徐渭,无需蒋庆之出手,徐渭就能分分钟教他做人。
“你也不看看长威伯何等大才槃槃,自取其辱,嗬嗬嗬!”胡雄只觉得无比快意,紧追进去。
大堂内此刻坐了不少人,看着都等了许久。
“长威伯来了。”
众人起身。
蒋庆之缓缓走进大堂。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沐朝弼脸面,唯有如此才能占据主动。但此举也是在走钢丝绳,一不小心走歪了,沐朝弼铤而走险,他和那一千骑就得埋骨云南。
“长威伯!”
沐朝弼起身,“请!”
蒋庆之是天使,必须坐主位。
但以往的使者出于对沐氏的忌惮和尊重,都会选择谦让。
蒋庆之走过去,回身,毫不犹豫的坐下。
他竟然没给沐氏脸面!
大堂内多了惊叹声。
蒋庆之微笑道:“怎地,不喝酒,不吃菜,这是准备吃生猪肉不成?”
胡雄嗬嗬笑道:“咱听闻当年刘邦在鸿门宴中遇险,正是樊哙出手相救。那樊哙一顿吃了几条生猪腿,怎地,今日沐都督也准备了猪腿不成?不过陛下不在此,倒是白费心机了。”
这是赤果果的在说沐朝弼有谋反的野心。
轰!
大堂内的气氛一下就炸了。
沐朝弼再多的城府也化为乌有,冷笑道:“这是要逼迫沐氏自缚不成?”
张乾暗喜,低声道:“蒋庆之激怒了沐氏,这是自作孽!”
随即有人说:“沐氏为大明镇守云南多年,劳苦功高,可今日长威伯却步步紧逼,敢问这是意欲何为?”
众人都看向蒋庆之。、
蒋庆之拿起酒杯,眸色平静的看着众人。
“这一杯,敬老沐王!”
他起身,把杯中酒洒在地上。
今日来的人三成都是沐氏,这些人除去沐朝弼的死党之外,都面色缓和。
“这第二杯。”蒋庆之举杯,“敬沐氏!”
沐氏众人不禁欢喜不已。
有人听出来了,低声道:“长威伯把沐氏和沐朝弼分开了。”
这是分化!
张乾面色微变。
若是失去了沐氏的内部支持,沐朝弼随即就会失去云南军民的支持!
好一个蒋庆之!
张乾眸色中多了杀机。
蒋庆之倒了第三杯酒,张乾给江顺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打岔。
蒋庆之的动作却更快。
他举杯,“这杯酒,敬大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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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砸场子,刮骨疗伤第一刀
为了这次宴席,沐朝弼和谋士们商议了许久,决定以沐氏族人为主。他准备了几个苦肉计,当着沐氏族人的面儿,展示自己委曲求全的姿态。
沐氏久镇云南,子弟大多养成了倨傲的性子。
也就是土皇帝的性子。
你蒋庆之竟敢欺凌我沐氏?
顷刻间那些对沐朝弼不满的沐氏子弟都会站在他这边。
但想不到的是,蒋庆之却一改初到时对沐氏的敌意,用三杯酒就让沐氏族人为之改观。
孙重楼轻声道:“老徐,先前那些人看似想吃了少爷,如今却又一脸感激的模样,就和变色龙似的。”
“这是先打后拉。”徐渭抚须微笑,但心中也为之赞道:“伯爷的手腕果然了得啊!”
他和胡宗宪喝酒时偶尔也会谈及蒋庆之,对蒋庆之那等无师自通的统御人心的手腕颇为惊讶。
惊讶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今日蒋庆之用三杯酒就轻松让沐氏族人生出好感来,大大改善了使团的境遇,让徐渭再度陷入了纠结。
这人,难道有生而知之者?
他不知道的是,这三杯酒不但是蒋庆之前世统御麾下积攒下来的经验,也带着心理战的影子。
蒋庆之第四杯酒,“这一杯,敬为了大明戍守云南的各位,我先干为敬!”
徐渭一直在盯着沐朝弼,见他面色不变,可握着酒杯的手却有发力的迹象,不禁想笑。
前三杯酒缓和了与沐氏的关系,第四杯酒就直接在云南内部丢下了一颗大爆竹。
蒋庆之是天使,他的话就代表着道爷的态度。
——各位戍守云南辛苦了。
好了,内部被埋下了一颗地雷,沐朝弼要头痛了。
蒋庆之喝了酒,抬了一下手,张乾闪电般的起身。
天知晓这厮后面还有什么祝酒词,再来这么几下,沐朝弼什么雄心壮志都不用说了,乖乖袭爵,乖乖等死就是。
“长威伯名满京师,哪怕我云南地处偏僻,在下也有所耳闻。”张乾含笑道:“在下听闻长威伯乃是墨家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