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
蒋庆之止步,“云南巡抚张守,沐姑娘可见过?”
蒋庆之一直很好奇,沐朝弼在云南弄的沸反盈天,那位巡抚竟然一声不吭。
“见过,是一位宽厚长者。”沐舒说道。
蒋庆之随即去寻严嵩。
“云南偏僻,没人愿去任职。张守宽厚……”
“也就是没有主见?”
严嵩无奈,“是。”
艹!
蒋庆之觉得这事儿真是操蛋,“若张守强硬些,我敢打赌沐朝弼不敢如此放肆。当初朝中怎地想着让这位去云南?”
“就他没拒绝。”严嵩放下笔,“长威伯,云南之事不打紧,此刻要紧的是这个……”
“什么?”
严嵩指指桌子上的奏疏,“弹章。那些人弹劾你血洗杨氏别业。呼吁陛下严惩。且明晃晃的在威胁,若是陛下放纵你,便要……”
“逼宫?还是谋反?”蒋庆之坐下,拿出了药烟。
严嵩看着他,“别忘了左顺门。”
“我没忘。”
“大明禁不起第二次左顺门之变。一旦激发,士大夫们便会藉此逼迫陛下。”
“他们想做什么我清楚。”蒋庆之淡淡的道:“他们看到陛下走出西苑,有些慌了。”
“此事墨家和你是由头。”严嵩盯着蒋庆之,“可以说此事几乎便是由你长威伯引发。”
“你是希望陛下依旧在西苑中画地为牢?”蒋庆之问道。
严嵩后仰身体,靠着椅背摇头,“对老夫而言,若是陛下能走出西苑是好事。”
“可你的日子也会艰难许多。”
“长威伯,放手吧!”严嵩叹道:“去别处转一圈,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元辅。”有人进来,“有官员在左顺门外集结!”
严嵩面色剧变,“速速禀告陛下!”
他起身,摇头道:“来不及了。”
蒋庆之微笑道:“未曾见识百官的破靴阵,本伯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有幸,当见识一番。”
左顺门外,十余官员站在那里,守门的军士不敢驱逐,只是在劝说。
“滚!”一个官员冷笑道:“今日我等当看看,朗朗乾坤,可有公道!可还有公道!”
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永寿宫。
“陛下,左顺门外有官员集结!”
刚睡下没多久的嘉靖帝睁开眼睛,“终于来了吗?”
随即陆炳来了,“陛下,为首的是兵部右侍郎,掌翰林院事林钦。”
芮景贤来了,“陛下,百官在集结密议,有人在串联。”
“慌什么?”
嘉靖帝起床,洗漱后,走出寝宫。
他看到了蒋庆之。
“吃了吗?”
“没呢!”
“那就摆饭吧!”
陆炳等人面面相觑,心想都火烧眉毛了,您竟然还要慢条斯理的吃饭?
饭菜送上来,蒋庆之吃的气势如虎,道爷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饭,道爷问道:“知晓为何要吃饭吗?”
蒋庆之说道:“大战之前,先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道爷看了陆炳等人一眼。“正是如此。”
他缓缓起身。
“朕等他们许久了。”
第426章 杀蒋贼
“陛下,臣请拿人!”陆炳跪下。
“陛下,东厂上下枕戈待旦,只等陛下旨意!”芮景贤跪下。
严嵩等人也来了。
“请陛下示下!”
侍卫们集结完毕。
燕三也来了。
是让锦衣卫动手,还是让东厂动手?
众人都在猜测道爷的心思。
“庆之。”
“陛下。”
嘉靖帝看着蒋庆之,“当年百官在左顺门之外嚎哭叩门,声势浩大,无人敢于直面其势。今日你可敢代朕去看看?”
“是。”
蒋庆之知晓,从自己遇刺到此刻左顺门外官员聚集,所有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他从未如此的清醒过,对士大夫们的手段也从未如此的警惕过。
用刺杀蒋庆之作为触发点,引发双方厮杀。那五人更是明晃晃的诱饵,当蒋庆之出手后,那些人定然在弹冠相庆,庆贺终于找到了再度逼迫嘉靖帝的借口。
血洗啊!
大明建国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惨案。
陛下难道就不该给个交代吗?
他们甚至做好了两手准备,道爷若是支持蒋庆之,强硬到底,他们就会硬扛。蒋庆之敢打赌,此刻在左顺门外集结的那些官员,都做好了挨廷杖的准备。
“他们不怕打吗?长威伯。”
陪同蒋庆之的是张童。
“挨了廷杖就能成为名士,你说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蒋庆之问道。
“不划算吧!”张同摇头,“上次咱见到有人挨打,屁股都打烂了,好惨。别说什么名士,就算是做高官咱也不去。”
活的越简单的人,就越容易感受到幸福。
蒋庆之有些羡慕张童的无忧无虑。但当他到了左顺门时,所有的这些都被丢在脑后。
十余官员站在门外,冷冷看着他。
“蒋贼!”为首的官员冷笑,“今日我等当为国朝击贼!”
蒋庆之无视了此人,守门的将领低声道:“还请伯爷退避。”
“为何?”
“这些人一旦集结起来,什么都敢做。”将领经验丰富,“伯爷莫要为难下官。”
蒋庆之见将领额头都是汗水,这大冬天的竟然面色潮红,可见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换个人。”蒋庆之吩咐道。
将领愕然。
“长威伯,换什么人?”张童问道。
“请示陛下。”蒋庆之说道:“调动虎贲左卫一部前来左顺门戍守。”
“是。”
张童飞也似的跑了。
没多久,他出现在永寿宫内。
“陛下,长威伯请示调集虎贲左卫一部戍守左顺门。”
严嵩几乎是下意识的道:“陛下,万万不可!”
崔元说:“陛下,长威伯下手狠辣,若是虎贲左卫在手,臣担心他会……下狠手。不能啊!陛下!”
当年左顺门事件中,道爷开始只是令锦衣卫带走了几个官员作为警告。
“当年朕令人带走了几个官员,以示告诫。可杨慎父子是如何回应的?”道爷盘坐在蒲团上问道。
黄锦说道:“杨慎带着百官撼动大门,哭喊太祖高皇帝和孝宗皇帝之名。”
“朕是如何回应的?”
“陛下震怒,令锦衣卫拿人。”黄锦恭谨说道。
严嵩抬头,有些失态的看着道爷。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
当年的左顺门事件,双方为的是权力之争。也就是相权和军权之争,也是君臣权力之争。
而今日却不同,引发百官反弹的起源来自于嘉靖帝信重墨家,让儒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更让他们忌惮的是,嘉靖帝一步步走出了西苑。
这位画地为牢多年的帝王一旦走出西苑,他会干什么?
用膝盖想想都知晓,他定然会有所作为。
而蒋庆之所代表的墨家提出的政治主张,无不剑指当今大明的弊端:士大夫集体分肥,导致大明难以为继。
削除士大夫特权的辩论在墨学中最为热门,学生们旁征博引,从前汉开始,把士大夫们的特权导致的危机一一摘出来……
这特么像是鞭尸啊!
墨学内,儒家不断被鞭尸。而相应的,取消士大夫特权的呼声从墨学开始往外蔓延。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嘉靖帝就像是一个猎手,不动声色的在观察着这一切。
就在儒墨双方厮杀正酣时,这位帝王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走出西苑的历史性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