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王以旂值房前,往前几步,突然止步回头。
身后没人。
官员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便悄然过去。
也不知他如何操弄的,竟然轻松打开了门锁,进去后反手关门。
官员直奔书桌。
看来王以旂是汲取了教训,所有文书都锁紧了箱子里,但却难不倒此人。
官员打开箱子的锁,小心翼翼的找到了一张纸。他走到了书桌正面,拿出纸笔,飞快的抄录着。
没多久,抄录完毕,官员仔细看看书桌,再低头看看脚下,并无痕迹,便把纸张放回箱子里,悄然出去。
晚些他出现在那位王主事的值房中。
“拿到了?”王主事问道。
官员笑道:“轻而易举。”
王主事笑道:“谁能想到王以旂的心腹竟然精通开锁之术呢!还会做贼!”
“你且看看。”官员把自己抄录的东西递给王主事。
“火药之术,加入明矾一成五,雄黄五分……”
“好!”王主事兴奋的道:“上次在城外轰然一下,让朝中群臣对墨家和蒋庆之多了不少好感。如今配方到手,咱们也能有一番作为……”
官员坐下,“可咱们拿着这个作甚?”
王主事轻声道:“散播出去!”
“这……”官员一怔,“如此人人都会,若传到塞外去,俺答有了这个东西,攻城拔寨更为犀利。王主事,此事要不……再斟酌一下?”
“你可知自己为何多年不得升迁?”王主事恨铁不成钢的道:“行事不顾大局,瞻前顾后。咱们的目的是什么?让蒋庆之与墨家……嗯!”
王主事并指如刀,用力挥斩下去,眼中有狠色。
“可若是俺答打进来。”
“当年也先也曾俘获了大明帝王,也曾兵临京师,可最终无功而返。担心什么?京师乃雄城,安稳的很!”
晚些,那个小吏来了。
“如何?”王主事问道。
小吏笑道:“王以旂进了值房,一直没动静。”
“妥了。”
王主事兴奋的眼珠子发红,“这是大功,等王以旂滚蛋了,自然会有我等的好处。”
下衙后,王主事悄然来了一家酒楼。
二楼雅间里,一个男子正在等候。
“见过陈先生。”王主事拱手。
男子说道:“你连番说有要事,是何要事?”
王主事说道:“王以旂抄录火药配方被咱们的人发现,本官和他们联手,把配方给抄录了下来。”
“好!”男子狂喜,“上次就听闻那火药声如霹雳,威势惊人。拿到配方便能反手让蒋庆之和王以旂有苦难言……这是大功!”
“是吗?”
有人问。
“自然是……”王主事和陈先生身体突然一震,缓缓看向了窗户。
窗户被人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不像话的少年正冲着二人狞笑。
“你是谁?”陈先生下意识的问道。
“耶耶孙重楼!”
第409章 朕,回来了
孙重楼的名声不好听。
蒋庆之的忠仆,杀神座下的阿修罗。
特别是这厮当街一刀把俺答使团的副使枭首后,那凶名更是能止小儿夜啼。
——别哭了,小心把阿修罗招来。
王主事几乎是下意识的抢过了那张纸,就准备往嘴里塞,只听嘭的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蒋庆之率先走了进来,淡淡的道:“有本事你便把那张纸塞嘴里试试。”
“剖开他的肚子就是了。”孙重楼灵活的就像是一只猴子般的轻松翻了进来,一把揪住了王主事,把纸条抢在手中。
王主事悲鸣道:“长威伯!”
“还有本官!”
王以旂跟着出现了,接着是吴华。
陈先生却好整以暇的拿起酒杯,“长威伯稀客。”
他看了王主事一眼,“咱们只是在此饮酒。”
王主事恍然大悟,“是啊!正是如此。”
“以为没人证便能混淆过去?”蒋庆之笑的很是开心,拍拍手。
身后走出一人。
“陆炳!”陈先生面色剧变。
“还有咱!”东厂芮景贤来了。
蒋庆之微笑问道:“这人证够了吗?”
“若是不够,还有哥哥我!”
朱希忠进来,见二人面色惨淡,不禁笑了,“庆之准备了好几个手段,没想到第一个你等便熬不住动了手,真是白瞎了他的谋划。”
王主事知晓自己难逃一劫,便骂道:“蒋庆之,你倒行逆施,迟早会有灭门之祸……”
蒋庆之冷冷道:“石头,丢他下去。”
“你敢!”王主事奋力挣扎,“你没权处置本官,你……熬!”
孙重楼重重一拳把他打的跪在地上,随即单手提着他,一发力,就丢了出去。
呯!
外面传来了锦衣卫的笑声,“有人畏罪潜逃了啊!”
“你!”陈先生没想到蒋庆之竟然不是泄愤,而是玩了这么一手。
蒋庆之呵呵一笑,“你也想试试?”
负隅顽抗,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陈先生举起手,“我并未反抗。”
蒋庆之回身。
“他反抗了。”陆炳说道。
“还准备撕咬咱,狗东西!”
孙重楼抓住陈先生,陈先生喊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蒋庆之走了过来,“把火药配方散播出去,以至于人尽皆知。俺答一旦获得火药配方,此后九边无险可守。”
蒋庆之劈手一巴掌,“这个罪责必然是我蒋庆之来领,看,他弄出了火药,却把配方丢给了俺答,该不该死?墨家该不该灭?该!可这个大明呢?本伯想问问你等,这个大明算什么?”
蒋庆之一脚踹倒陈先生,怒不可遏,“就为了灭掉墨家,灭掉我蒋庆之,你等就甘愿把大明置于险境。这便是你儒家口口声声的一心为国,众正盈朝,君子满堂?我呸!”
陈先生努力抬头,肿胀的眼中多了恨意,“你说我儒学非治世之学,你可知这话让天下多少读书人恨你入骨?蒋庆之,你这是在砸所有的饭碗。连陛下都不敢如此,你这个疯子……”
“我不砸你等的饭碗,时辰一到,所有人的饭碗都会荡然无存!”
蒋庆之想到了东林党,想到了那副对联,什么风声雨声读书声……
他想到了所谓的众正盈朝,但带来的却是亡国之祸。
他想到了自尽于煤山之上的崇祯帝,想到了那些血腥杀戮……
“此等人不怕发配。”陆炳今夜被蒋庆之邀请来看戏,没想到竟然这么精彩,“儒家子弟遍及天下,就算是被发配到蛮荒之地,依旧有人照拂他们。”
芮景贤冷笑道:“陛下便知晓这一点,故而宁可动用廷杖毒打。”
这是儒家的天下!
帝王也无可奈何!
陈先生呵呵笑着。
蒋庆之回身拿起椅子,笑道:“娘的!这实木的太沉了些!”
他回身,高高举起椅子。
“庆之!”朱希忠伸手,可却晚了。
椅子重重砸下去。
呯的一声。
接着一声像是从地狱中发出的惨嚎让整个酒楼都被惊动了。
蒋庆之拍拍手,回身微笑,“许多事总得有人做不是。”
朱浩刚进来,正好目睹了全过程,心中暗喜。
陆炳淡淡的道:“这人走路不小心,竟然跌断了腿。”
芮景贤看看蒋庆之,干咳道:“跌断了就跌断了,可这人倒霉的……竟从窗户又跌了下去。”
“是个好主意,石头!”蒋庆之指指窗外。
惨嚎中的陈先生尖叫道:“饶我,饶我一命……”
孙重楼单手提起他,往窗外一扔。
“好一头熊罴!”芮景贤灼热的眼神让孙重楼打个寒颤,“你要作甚?”
“嗬嗬嗬!”芮景贤尖利的笑道:“小子,可愿来我东厂?”
孙重楼说:“我可不想没卵子!”
芮景贤面色一黑,嘟囔道:“就是一坨肉,那玩意儿很有趣吗?”
……
夜色中,街上行人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