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523节

  离接班还有半个时辰,他准备去打个盹。

  兴许能梦到爹娘和兄长。

  他寻了个偏殿,在角落里坐下。

  迷迷糊糊的有人喊他,“张童,张童。”

  “哎!”张童睁开眼睛应道。

  一个内侍进来,“找你许久。”

  “何事?”张童笑着问道。

  内侍提着一大串铜钱颇为吃力,“方才陛下赏赐身边人,你得了五百钱。”

  “那么多?”张童欢喜的道。

  “黄太监更多。”内侍笑道。

  “那是应当的。”

  张童喜滋滋的接过铜钱,说:“等过阵子我大哥来了,便让他带回家去。”

  “收好了。”内侍笑眯眯的回去。

  黄锦此刻也在歇息,不过他没打盹,而是在看书。

  “黄太监。”内侍进来,恭谨行礼。

  “钱给他了?”黄锦问道。

  “是。”

  “没怀疑吧?”黄锦突然一笑,“那小子单纯的如同是白水,哪会什么怀疑。”

  “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内侍奉承道:“也就是黄太监慈悲。”

  黄锦笑了笑,内侍低声道:“昨日黄太监让奴婢盯着的那人,先前有人禀告,那厮果然和芮景贤的人勾搭上了,不过他那里没什么要紧的消息,芮景贤拿不到咱们的把柄。”

  “咱有把柄给他拿吗?”

  “是,瞧奴婢这张嘴。”内侍轻轻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陪笑道:“黄太监,那人如何处置?”

  黄锦看着书卷,摆摆手,“雪化了,宫中最近水大了些。”

  “是,那些井也该填一番了。”内侍笑眯眯的告退,出去后叫来一个内侍,轻声道:“弄死!”

  “是。”

  宫中当日便少了一人,某口枯井中,却多了一具尸骸。

  人有两面性,这一点蒋庆之看得最透彻。当年在南美时,他可以坐视麾下冲着政府军的军车疯狂射击,也能在回国后看到有人扛着几袋水泥艰难上楼而为之唏嘘,随即买了一袋子饮料给那个卖苦力为生的男人。

  沈炼带来了锦衣卫最新从草原获取的消息。

  “此次雪灾俺答部也被波及,各处部族损失不小,密谍在密报中说,各处部族的牛羊成片被冻死,那些牧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剥皮取肉……”

  沈炼看了蒋庆之一眼。

  蒋庆之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惬意的味儿。

  有人说名将当视人命为草芥……沈炼想起唐顺之对蒋庆之的赞不绝口,不禁暗自叹息,“俺答部的豪商们乘势压低价钱,牧民不得已,为了不饿死,只能贱卖了那些皮肉。咱们这边的商人闻讯而去,也分到了一杯羹。”

  “好!”

  蒋庆之看着颇为满意,沈炼忍不住问道:“长威伯就不担心俺答穷疯了,明年南下打草谷吗?”

  每当草原遭遇天灾人祸穷疯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南方。南方的邻居有钱有粮,要不,去抢特娘一把!

  “今年不打,明年不打,可迟早会有这么一战,甚至是大战延绵。”蒋庆之说道:“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在对方也遭遇重创时开战最好不过了。”

  沈炼窥探着他的神色,“长威伯莫非期冀俺答马上就开战?”

  “对,越快越好。”蒋庆之笑了笑,“不过今年不可能了。明年还得看情况。可惜了。”

  沈炼特地回了一趟家,唐顺之最近在京城各处转悠,说是要看看京师地形。

  “应德回来了?”

  唐顺之正在院子里洗衣裳,闻声回头,“刚回来。”

  “我方才去了新安巷,那位长威伯听闻俺答部因雪灾损失不小,竟幸灾乐祸。”

  沈炼说道:“我并非滥好人,可长威伯动辄杀俘筑京观,视人命为草芥。应德,此等人若是身处乱世,可为枭雄!”

  唐顺之搓了几下衣裳,舀了一勺水在木盆中,把衣裳按在水下浸泡,回身寻个地方坐下。

  “他不是枭雄。”

  “那你以为……”

  “就是个……”唐顺之指指心口,“就是个心中有盼头的人。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不外乎便是我与他走的太近,若是倒霉,我心学也会被牵累。”

  “此人剑走偏锋,时常做些令人瞠目结舌之事,我心学传播不易,若是被牵累,就怕一蹶不振。”

  “先生最后时刻说了什么?”唐顺之问道。

  沈炼肃然道:“此心光明,夫复何言。”

  “此心光明,既然光明,那便循心而活。你觉着蒋庆之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沈炼默然。

  唐顺之叹息,“他一举一动看似离经叛道,可哪一件不能示人?哪一件是祸国殃民?既然如此,那个所谓的经,所谓的道,是对是错?”

  沈炼恍若被当头棒喝,“应德你……”

  “你看似狂放不羁,可骨子里却依旧被儒的那一套给束缚住了。”唐顺之温和说:“先生说知行合一,不谈其中的深意。

  既然知晓孰轻孰重,那么该如何做自然就有了准则。比如说长威伯在南方杀俘筑京观,看似嗜杀,可仔细想来那些倭寇双手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该不该死?”

  沈炼默然点头,他在锦衣卫消息灵通,自然知晓倭寇在东南犯下的杀孽之重,百死莫赎。

  “可若是解送到京师献俘,那些士大夫会如何说?”

  “关押或是苦役,苦役最有可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唐顺之说:“彼时我也在,刚开始有些不适,但转瞬就觉着……特娘的,杀得好!”

  这是沈炼第一次听到唐顺之爆粗口。

  “我当时也问过长威伯,问他这般杀戮,难道就不怕死后各种报应?你可知他如何说的?”

  唐顺之不等他回答,轻声道:“若上天报应不爽,造下无边杀孽的倭寇便罪该万死。可据我所知,他们许多人都过的颇为逍遥。既然上天不报,我来报。若是有报应,我甘之如醴!”

  唐顺之起身拍拍沈炼的肩膀,“纯甫,你在锦衣卫的时日太长了,长到自己变了也不知。”

  “是我变了吗?”沈炼茫然。

  “我正好去新安巷一趟,大概晚饭不回来了,顺便给你带着好吃的。”

  唐顺之到了伯府时,蒋庆之正在接待黄锦。

  “荆川先生还请稍待。”富城知晓自家伯爷对这位心学大佬的重视,亲自作陪。

  书房里,黄锦轻声道:“那个女子姓汪,年十五,长的不说祸国殃民,却也令人心动。”

  蒋庆之抖抖烟灰,“又勾上了?”

  黄锦点头,“昨日那女子请见卢靖妃,正好……遇到了裕王殿下。咱说一句话……长威伯,男人太着紧女人不是事,但那得看是什么男人。”

  这话听着绕口,却代表着嘉靖帝的意思。

  ——老三这娃在女色上稳不住,该管管了。

  这位老父亲恪守二龙不相见的判语,却把此事丢给了蒋庆之。

  “我知道了。”蒋庆之点头,表示自己会处置此事。

  黄锦起身,“对了,最近天气冷,嘴里寡淡没个味儿,上次听闻长威伯家中有什么……腌蚕豆?”

  蒋庆之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石头。”

  “少爷。”孙重楼进来。

  “让厨房给黄太监……三罐子腌蚕豆。”

  “十罐!”

  “你想得美!”

  “最少七罐。”

  二人一番讨价还价,黄锦带着五罐腌蚕豆凯旋回宫。

  唐顺之被请进书房。

  “荆川先生此行收获如何?”蒋庆之问道。

  此次唐顺之去勘察京师各处地形是受蒋庆之委托,目的蒋某人没说,但唐顺之隐约猜测到了一些。

  唐顺之坐下,“我此次在京师各处走动,半道却恍然大悟。江山在势不在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若是有道,天下景从,文武齐心协力,京师哪怕是一马平川,俺答铁骑也休想踏入一步。若是失德,就算是壁立千仞,也会不攻自溃。”

  “先生大彻大悟了。”蒋庆之笑道。

  “我也看到了处处皆是儒学,处处皆是摇头晃脑读书的学子。庆之,墨家……任重道远啊!”

  蒋庆之问道:“心学不属于儒家吗?另外,若是墨家出头,心学如何?”

  唐顺之洒脱一笑,“无论谁当道,我心学该如何便如何。什么道,什么术,我自走我路,与人何干?”

  这位是真洒脱,蒋庆之想到了先前的沈炼,不禁叹道:“若人人皆如荆川先生,那就天下太平了。”

  他如今头痛的是裕王那个小子的事儿。

  也有些好奇那个汪姓小娘子。

  他叫来了莫展,“去查查那位汪姓小娘子的底细。”

  “是。”

  莫展走后,蒋庆之呵呵一笑,“我倒要看看,这位是何方神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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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可敢谋反吗

  冬季天黑的早,蒋庆之在书房里研究兵法弄的自己头晕脑胀,刚准备去禁地琢磨一下小机床,却发现天黑了。

  天地间黑洞洞的,蒋庆之听到有侍女说道:“这怎地像是什么……暗无天日。”

  是有些这个味儿。

  灯笼被挂在墙壁上,光晕缓缓释放着。侍女端着饭菜走来,面色在光晕中显得明暗不定。

  蒋庆之想到了鬼片。

  饭菜摆好,李恬急匆匆进来,“家中存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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