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吏治任重道远啊!
马昆见他不予回应,喝道:“拿下!”
肖墨突然喊道:“住手!”
正准备扑过来的军士们止步看着二人,不知该听谁的。
“肖御史……”马昆看着肖墨,心想你这是疯了吗?
肖墨狐疑的看着蒋庆之,“您……贵姓……”
“我姓蒋!”蒋庆之淡淡的道。
马昆见到肖墨的肩头一松,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瞬间都消散了。
“下官肖墨,见过长威伯!”肖墨低头行礼,面色惨淡。
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蒋庆之缓缓环视一周,他何等眼光,见到那些所谓的灾民红光满面,便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看手中的账册,蒋庆之对朱时泰说道:“小子,你立功了。”
老乞丐等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见状都有些惧怕,一个乞丐壮起胆子问:“你真是国公之子?”
朱时泰点头,脑海中浮现了往日的场景。
——这是犬子!
朱希忠带着他去见客人。
——他们说小国公是个疯子,没用的废物!
偶尔他躲在假山后面听到仆从们的议论。
——庆之不看好大郎,大概是意思说大郎只能守成。可为夫心有不甘……
这是他在门外听到父母提及自己。
但这一刻呢?
他抬头,看到二叔眼中的骄傲之色。
“小子,我为你骄傲!”
……
朱时泰失踪有一阵子了,国公府焦头烂额之余,就差悬赏寻人了。
锦衣卫的人出城往怀柔去,不知谁传出了消息,说是朱希忠进宫恳求嘉靖帝,嘉靖帝念及老纨绔多年支持,便令锦衣卫去寻找小国公。
朱希忠夫妇每日食不甘味,睡不安枕,半夜醒来睡不着,便互相慰藉。
但日子还得继续,这日有亲人过寿,朱希忠在直庐没空,国公夫人强忍着担心焦虑去赴宴。
因为灾情的缘故,故而宴请的规模不大,客人非富即贵,菜肴也少了三成。不过虽然少了三成,那七成饭菜却更为奢华。
国公夫人自然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可却不能被人窥探到自己的软弱,便笑着跟着众人奉承了老寿星几句。
斜对面的贵妇赵氏喝了几杯酒,突然笑吟吟的道:“我家大郎前日写了一篇文章,被先生赞不绝口。昨日他更是带着下人们熬煮米粥,亲力亲为……”
众人认得此人,乃是老牌勋戚,不过如今势头大不如前。
这家和成国公一系是多年的老对头。双方祖上都是武将,恩怨可以从成祖皇帝起兵靖难开始时算起。
本来双方差距不大,可靖难之役朱能表现出色,为成祖立下汗马功劳。成祖登基后,封朱能为成国公,而这家的祖上却只是侯。
两家一直在较劲,这家人越发力不从心。
今日赵氏却寻到了机会,她矜持的用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微笑道:“咱们这等人家,子弟若是要做事,自然就该高居于上,从容指挥。”
赵氏看了国公夫人一眼,“所谓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但凡读过书的都知晓。”
众人这才知晓她是在剑指国公府。
多年的恩怨,一朝能发泄出来,何等的畅快。
赵氏笑吟吟的道:“我那二郎便是这等莽撞的性子……”
赵氏口中的二郎乃是侯府庶出,但生母早逝,从小就被赵氏养猫养狗般的养在身边,但待遇好不到哪去。
我说的是我儿子,不是你家朱时泰!
正准备发飙的国公夫人被堵住了。
赵氏见她美眸含煞,越发暗爽不已,“上次二郎便犯蠢,狩猎时有野猪被射中,他竟亲自去查验,结果野猪突然暴起,差点就把他给……
哎!回来后我便对他说,就你这等废物,若是把侯府交给你,不出十年必然会烟消云散。”
这话……这话不是在讥讽有疯子之称的朱时泰吗?
而且还讥讽朱时泰就是个废物,国公府有这等继承人,迟早会烟消云散。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
国公夫人想批驳,可儿子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无言以对。且朱时泰此刻不知如何,她也没心思去和人计较长短。
但胸中一股郁气却久久不散,国公夫人霍然起身。
赵氏微笑道:“宴席才将开始,夫人便要走了吗?”
国公夫人眯着眼,刚想喷这人,随行的侍女进来,满脸喜色。
“夫人,夫人!”
“何事?”国公夫人扶着桌子,借此稳定心神,有些自嘲的暗道:我今日怎地这般沉不住气。
人长久陷入焦虑状态中,整个人的思维都会进入一种灾难化模式,凡事都会往最坏处去想。而且容易被激怒。
国公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她能不和赵氏争执,便是自身的约束力依旧在发挥作用。
“夫人,小国公回来了!”侍女欢喜的道。
“大郎……大郎回来了?”国公夫人一怔,接着狂喜不已。这一刻什么矜持,什么姿态尽数被她忘在脑后,“他在何处?”
“就在外面。”侍女笑道:“小国公说担心夫人,便来了。”
“这个逆子!”国公夫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哟!这竟然回来了?恭喜。”赵氏笑吟吟的道:“这人能回来就好,什么逆子不逆子的,夫人莫怪我说话直,这孩子回来了,慢慢教导就是了。国公府家大业大,怕什么呢!”
——国公府家大业大,经得起败。就算是朱时泰败家,也能败个十年二十年的吧!
国公夫人不准备再忍了,冷冷看着赵氏,“先回去把你家中的事理清了再来说话,另外,小心家中兄弟阋于墙!”
这话是讥讽侯府几个儿子为了家产和爵位在暗中争斗。
赵氏哈哈一笑,“至少都是聪明的孩子,难道不是吗?”
你家的却是个废物啊废物!
这二人几乎要撕破脸了。
这时朱时泰却忍不住来了,国公夫人失态的拍了他脊背一巴掌。“怎地去那等地方赴险。”
朱时泰说道:“彼时看着那些灾民凄惨,我心中不忍。后来是怒不可遏,便留了下来。孩儿不孝,却让爹娘担心了。”
国公夫人忍不住又拍了他一巴掌。
朱时泰说道:“娘,我还得进宫,回头要打要骂回家再说。”
“这孩子!”国公夫人一怔,“进宫作甚?”
随行的随从说道:“小国公在怀柔破了个贪腐大案,陛下闻之大喜,说小国公有祖上之风,令小国公进宫……陛见。”
成国公夫人愕然,然后回首看着赵氏。
问道:“我儿如何?”
第386章 上天不报,我来报
雪停了,但灾情依旧。
宫中此次打开私库出了不少钱粮,引得京师百姓高呼万岁。有臣子颂圣,严嵩把奏疏送到御前,嘉靖帝看都不看,说道:“有那功夫,不如去为灾民做些事。”
有人说嘉靖帝在故作姿态。
但当长乐公主捐出了自己的积蓄后,那些怪话无疾而终。
黄锦作为嘉靖帝身边的内侍,也发动了一场募捐。
他率先捐了十贯钱,这是个标杆。
后续人等根据地位高下,或是九贯,或是八贯。到了下面的普通内侍宫女,十钱二十钱都可以。
“这是我的。”
张童抱着个木匣子,不舍的把里面的钱倒在框子里,看着至少三百钱。
负责的内侍干咳一声。“你刚来没多久,拿二三十钱就够了。”
虽然在道爷身边,但张童的身份却是最低一等。
“可黄太监说要尽力而为呢!”张童认真的道:“我尽力了有那么多。”
内侍从未被人这般顶撞过,刚想呵斥,黄锦来了。
“不过了?”黄锦问道。
“每日吃的不花钱,用的不花钱。”张童板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花销,临了有些不舍的看了那些铜钱一眼,“回头我再攒钱给家中。”
内侍看了黄锦一眼,暗示这货坏了规矩。
黄锦摇摇头,“跟着咱来。”
“是。”张童跟着他去了偏僻处。
“要听话,别人捐多少,你就捐多少。”黄锦何曾这般仔细教导过谁,可今日却不厌其烦的给张童分说这里面的道道。
“可是……黄太监你说过要尽力而为的。”张童个子矮小,仰头看着他。
在那双纯净的眸子注视下,黄锦嘴唇动了动,用力点头,“嗯!是……咱错了。”
“开饭喽!”
张童一听吆喝就欢喜的道:“黄太监,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
宫中的饭菜其实真不咋地,特别是普通内侍和宫女的份例饭菜,按照芮景贤的说法:这特娘的便是牛马吃的。
可张童却吃的格外欢喜。
“好吃?”身边的老内侍看着吃了半辈子的饭菜觉得倒胃口。
“好吃。”张童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道。
老内侍看着他,眸色温和了些,“是了,咱进宫之前,家中的饭食更差,和这比就如同是猪食。可吃着吃着的,咱怎地就嫌弃上了呢?”
吃完饭,张童顺带帮忙收拾了一番,这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