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亚多半是那边的人,让我自顾不暇,定然是想让伯爷在整肃京卫中少个帮手。”徐渭讥诮的道:“可惜动手的人蠢了些,那周亚更蠢。”
“为何?”
“那能让马儿动情的药有个坏处,会让马儿腹泻。若是他察觉到了异常,今日我的谋划必然不成。”
“以你的性子,此次不成,下次准备怎么弄他?”蒋庆之有些好奇。
徐渭说道:“周亚喜欢一个私娼,那私娼看似对他一往情深,实则有个相好的。二人一直想离开京城,却少了盘缠。
若此次失手,我便准备让人去周亚的书店和他做一笔大买卖,预先给他两三百贯订金……再故作不经意把消息泄露给那私娼的相好。想来会很热闹。”
这年头想白嫖的人不少,故而私娼的背后都得有人护着。
她的相好就是这等角色
这等人连自己女人都能忍心推入火坑,杀个人,抢个钱……
蒋庆之觉得脊背发寒。
他自然不是为了周亚的死而动容,而是觉得自己小觑了古人。
摸摸腰间的手枪,蒋庆之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晚饭后,徐渭再度去了菜场。
此刻买菜的都是些刚做完工的百姓,看着疲惫不堪。
杨招娣的吆喝声格外爽朗,“最后一条腿了,谁要送小葱两把。”
抠门了些!
徐渭笑吟吟的站在边上,看着女屠子举起屠刀,轻松的把一条猪前腿给分割了。
一条腿卖完,杨招娣拍拍手,欢喜的抬头。
徐渭冲着她笑了笑。
看着竟有些呆。
“这人怎么傻乎乎的。”一个买菜的妇人说道。
……
羽林左卫。
“京卫大多都联络过了。”大堂里,钱林的声音轻轻回荡着,“除去几个想观望的之外,其他人都说会策应咱们。若是蒋庆之在羽林左卫动手,他们便上疏……”
“好!”陈彬笑吟吟的对诸将说道:“这是一次机会,压制住蒋庆之,京卫一切照旧!”
诸将都松了一口气。
“弄死那狗东西最好!”
“此次借着机会让他灰头土脸就够了。弄死……那是陛下的表弟,弄死他咱们都得死。”
“可咱们干的那些事……”
“闭嘴!”
钱林喝住了诸将,陈彬看了他一眼,有些忌惮此人在军中的威信,摆摆手,“都去吧!对了,这阵子操练都要认真些,莫要给蒋庆之找茬的机会。”
“领命!”
诸将告退。
钱林没走,陈彬沉默着,良久问道:“那些人怎么说?”
“他们说一切看朝中。”钱林微笑道。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露面。”陈彬有些不满。
“他们怎会露面?”钱林觉得陈彬果然是蠢。
“知道了。”陈彬摆摆手,钱林告退。
目光复杂看着自己的副手出去,陈彬轻声道:“以为本将不知晓你在串联?里应外合压制住蒋庆之……可那蒋庆之乃是名将,你等能用什么手段让他铩羽而归呢?”
钱林出去后,叫来几个心腹将领。
“让你等的人都警醒些,这两日准备动动。”
“动动?”
“对,动一动。”钱林眸子里都是冷意,“让羽林左卫,让京卫变成一个大坑,埋了蒋庆之。”
他想到了那人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兴奋不已,“不,是埋了那位墨家巨子!”
正如同蒋庆之所说,没有单纯的政治斗争,每一次政治斗争的背后都有着各自的利益诉求。
翌日,蒋庆之的奏疏按照程序进了直庐。
“爹。”严世蕃拿着蒋庆之的奏疏说道:“蒋庆之弹劾羽林左卫诸将渎职。”
严嵩接过奏疏,“他前几日看似偃旗息鼓,看来是在等着对方出手。羽林左卫却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许多时候便是动静。”严世蕃说道:“蒋庆之此刻动手,我觉着早了些。他忘记了一事……”
“什么?”
“这不是整肃京卫,而是墨家对儒家的逆袭!”严世蕃冷冷的道:“蒋庆之低估了那些人。爹你等着瞧,好戏该来了。”
……
“羽林左卫这几日颇为不安,陈彬等人频繁联络京卫诸将,看来是准备联手应对。羽林左卫操练很是认真……”
徐渭说道:“这几日京卫操练都不错,伯爷,动手的时机到了。”
“拿下羽林左卫,震慑京卫。”胡宗宪说道:“不过我以为,当严惩首恶,剩下的将领可放一手……”
“担心他们抱团?”蒋庆之看看外面的夕阳,“明日便去羽林左卫。”
他放着羽林左卫不动,便是在等对方出手。
可朝中这两日却毫无动静,蒋庆之在猜测那些人是不是担心被卷进京卫贪腐的漩涡中,惹来一身骚。
完成京卫整肃,就算俺答真的南下了,蒋庆之也有把握让他大败而归。
“这是一次救赎!”
蒋庆之躺在床上,盘算着此次能收获多少国祚。
不知多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蒋庆之猛地睁开眼睛。
“伯爷,前院二位先生说有紧急事务。”
蒋庆之的脑子瞬间清醒,“这就来。”
“夫君。”李恬也醒了。
“睡你的。”蒋庆之穿上衣裳,说:“估摸着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我去去就来。”
大晚上的能出什么事儿?
别是道爷……蒋庆之眉心紧锁。
前院,徐渭和胡宗宪看着神色严肃,护卫们竟然都集结起来了。
“何事?”蒋庆之问道。
“伯爷,就在先前府军右卫突然骚动,有将领被杀!”
蒋庆之一怔,旋即明白了。
“声东击西!”
胡宗宪沉声道:“他们用羽林左卫拖住咱们,实则发难的是府军右卫。”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突袭。
夜色下,蒋庆之抬头。
“好手段!”
第345章 清君侧
半夜是道爷最精神的时候。
他正在审阅奏疏,严嵩在一旁候命。
朱希忠今夜也轮值,百无聊赖的等着。
烛光下,嘉靖帝仔细看着奏疏,偶尔会提出问题,严嵩急忙解释。
“……当地官员说,地方百姓愚钝,嗅着那味儿有些担心,臣的意思,其一多纾解,其二百姓愚钝,不可一味顺从,该压制就得压制……”
“陛下。”
一个内侍急匆匆来禀告,见他面色难看,黄锦心中一个咯噔。
别是哪位皇子出事了。
“何事?”
“府军右卫哗变!”
呯!
正在喝茶的朱希忠手一松,茶杯落在了地上。
道爷拿着奏疏的手依旧稳定,但也为之愕然,随即喝道:“可曾验证?”
“陛下,说是府军右卫哗变,还杀了将领。”内侍面色惨白,显然是想到了兵变的后果。
在老一辈的口中,兵变便是杀戮。
那些乱兵会见人就杀,比异族更为凶残。
“陛下!”严嵩断然道:“可速令虎贲左卫出击!迟则生变。另外……”
“令长威伯去虎贲左卫!”嘉靖帝冷冷的道。
“陛下,臣请西苑戒备。”朱希忠说道。
乱兵一旦开了杀人的头,后续就很难收住杀心。
杀人杀多了,都知晓自己没有好下场,便会把目光转向西苑。
“可!”
嘉靖帝起身走到殿外,看着府军右卫驻地方向,此刻那里竟是灯火通明,恍若闹市。
“令府军前卫指挥使秦源统军戒备。”
“是!”
嘉靖帝目光炯炯,“锦衣卫,东厂尽数出动,盯着京卫。但凡有异动马上来报。”
“是。”
“五城兵马司……巡查城中,但凡有人趁火打劫,非常时刻……要果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