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这是在嘲笑我吗?”杨招娣习惯性的握住杀猪刀的刀柄。
徐渭不由退了一步,“哪的事。我这是真心钦佩。不瞒你,我打小日子也不好过,家父早逝,我生母不在,日子过的艰难。后来……”
他习惯性卖个关子,一般人都会追问。
嘭!
杨招娣把那扇猪肉翻了个身,用刀子刮着沾染的泥土,面无表情的模样竟有些娇俏。
徐渭讪讪一笑,“对了,你这整日卖猪肉,就没想过请个帮手?”
“你觉着有女人愿来清理猪下水?”杨招娣说道。
呃!
徐渭没发现自己只要遇到了杨招娣,脑子里的聪明和智慧都离家出走了。
“你那个……以后有事吆喝一声。”徐渭指指左边,“我人在新安巷,你花几文钱叫人去新安巷一问徐渭便知。”
“这人暗搓搓的自吹自擂呢!”老头儿嘟囔,“身家清白,且和街坊处的不错。”
离开菜市场后,智慧回家的徐渭一直在笑。
……
“徐渭出手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酒肆里喝酒,两个妇人此刻都在,正小心翼翼的点头。
“是,那人狡黠,说什么苗啊蛊的,奴担心被兵马司的人抓住吃不住拷打,会泄露刘大哥你的踪迹,就跑了。”
“知道了,去吧!对了,这两日少出门。”大汉摆摆手,有人带着她们出去,随后一人给了一串钱。
大汉在酒肆骂道:“娘的,那徐渭倒也机敏。不过爷爷就不信了……”
大汉一看便是那等游侠儿或是混混泼皮,酒肆里两个伙计眉目不善,掌柜的脸上甚至有一道伤疤,看着颇为凶狠。
“大哥,要不就动手?”掌柜说道。
“动个屁,那边只要求咱们拖住徐渭,还特别叮嘱不得下狠手。”大汉骂道:“动不得打不得,还要拖住他三五日,这狗屁倒灶的事儿,若非钱多,爷爷真不想干!”
……
距离这里不到两百步的地儿,徐渭正蹲在一个乞丐身前,拿了一串铜钱在手上,“附近谁说了算?”
乞丐浑身腌臜,头发蓬乱,看了一眼徐渭,再看看他身后的孙重楼,“这附近……官爷说了算。”
“老徐,他这是嫌弃你给的不够多。”孙重楼说道。
“贪心太过,小心有灾祸!”徐渭说道:“不是我舍不得给钱,给多了,你看……”
乞丐顺着徐渭的视线看去,两个同行正在边上蹲着。
眼睛发绿。
乞丐一个哆嗦,“刘大哥说了算。”
“刘大哥在何处?”
“在那边……顺着这巷子进去,到头右转,前面岔路右边就是他的酒肆。”
徐渭笑了,“这地方不好乞讨,换个地方吧!”
说着,一角银星子悄然弹在了乞丐的双腿之间。
乞丐不动声色的伸手抓住,“多谢先生,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看,这是个聪明人。”徐渭盯着那两个乞丐,一刻钟后才离去。
找到哪家酒肆很轻松。
“喝酒?”
脸上有刀疤的掌柜问道。
“刘大哥可在?”徐渭问道。
大汉在角落里喝酒,闻言抬头。“你找我?”
“是。”
徐渭走到他的身前坐下,“那两个妇人一看便是做那行的,她们自行买菜,可见并不宽裕。能驱使她们去污蔑一个为了维持生计而抛头露面的弱女子……”
说到弱女子,徐渭明显停顿了一下,“唯有这附近的泼皮。”
大汉眸子一缩,“徐渭?”
“我进来时你偷瞥了我一眼,那时就认出了我。此刻却故作姿态。”
徐渭笑道:“来,告诉我,是谁让你干这事儿的?”
大汉冷笑,“你就不怕来了回不去?关门!”
大门外出现了孙重楼。
两个伙计,一个掌柜,顷刻间便倒在了大堂内。
孙重楼反手关门,“老徐,赶紧弄了好回去,厨房有宵夜,说是什么龟苓膏。回去晚了窦珈蓝那厮定然把我那份也吃了。”
徐渭看着大汉,“现在可以说了吗?”
大汉汗流浃背,哆嗦着,“徐……徐先生。”
“我这人耐心有限,伯府的宵夜不等人呐!”
徐渭拍拍挺起的肚腩,起身就走。
“是一个叫做周亚的人。”
第344章 声东击西
周亚是个书商,在距离菜市场不远的地儿有个店铺,卖些典籍、时文什么的,收入马马虎虎。
一般人不会大清早买书,故而周亚会起的比较晚。
起床后,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伙计在楼下开门,听着声音懒洋洋的。
周亚洗漱后,叮嘱伙计把最新的时文放在显眼处。
“掌柜,不是说陛下吩咐明年不开科举吗?时文怕是不好卖。”伙计看着惫懒。
“你懂什么?明年不开科举,累积两年的士子赴考,想考中更是难上加难。要想突围唯有更加勤力才是。今年的时文定然会卖的更好。”
周亚背着手出门,看看左右,惬意的伸个懒腰。
有挎着竹篮卖饼子的小贩路过吆喝,“肉馒头,大肉馒头啊!”
“来两个!”周亚叫住小贩买了两个肉馒头,一口气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逗弄了一番隔壁家的狗儿,最终却给了路过的野狗。
“汪汪!”被调戏的狗儿冲着他咆哮了一阵子,翘着后腿在书店的门边撒了一泡尿。
“呵呵!”周亚拍拍手,去后面把自己的马牵出来,吩咐道:“中午我就不回来了,看好店。”
等他走后,伙计看看没客人,便去后面茅厕撒尿。
茅厕距离马厩不远,伙计路过时不经意发现了什么,“哎!这马怎地拉稀了?”
……
周亚觉得自己的马有些虚弱,而且左顾右盼的不对劲。
道路很宽,他一路沿着右侧缓缓而行。
右侧前方有家车马行,老板最近得了几匹没阉割的好马,整日和人显摆。这日正在大门外调教马儿,围观的人不少。
车马行的外面很宽敞,以供大车停放。拴马的石柱也不少,有人在石柱间拉起绳子,变成了晾衣服的好地儿。
周亚的马儿一到这里就有些不对劲,刚开始只是摇头晃脑,周亚漫不经心的吆喝几声,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徐渭最近几日焦头烂额的事儿。
他的马儿见到那几匹公马,顿时撒腿就跑。
“吁!”
周亚骤然一惊,刚想控制马儿,可眼前有线条闪过。
线条刚好在他的脖颈那里掠过。
随后闪电般的缩了回去。
孙重楼收了绳子,装作看热闹的徐渭钻出人群,二人很快消失。
正在显摆好马的车马行掌柜刚展示了一番马儿的雄壮,下马后拱手道:“回头哪家要配种只管说话。”
众人都知晓这厮是想靠配种挣钱,但这几匹马确实是雄壮,让人心动。
“这马哪来的?”有人问道。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周亚的嘴角蠕动了一下,而他的马儿却冲进了人群中。
“这是草原来的好马。”掌柜得意的道。
自从打开贸易通道后,俺答部严令不许贩卖的种马,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入了大明。
咿律律!
母马冲进了人群中,顿时引来一阵混乱。
“那里有个人……好多血!”
众人愕然跑过去。
周亚捂着咽喉苦笑了一下,手无力垂落。脖子上一条细细的口子,鲜血不断奔涌而出。
“死了!”
……
“老徐,你太阴了。”
孙重楼嘟囔着,回到家中后,富城叫他去开小灶。
今日小灶是一大块煎饼。
“牛肉的?”孙重楼一脸嫌弃,蒋家别的都缺,就不缺牛肉。
“伯爷说你多吃牛肉好,长肌肉。”富城蹲在边上看他大口吃着,眉眼慈祥。
“对了,师父,昨日徐渭让我去给一个书商的马儿下药,今日又让我拉了一条线,瞅着那书商过来就把线拉起来。好家伙,师父,那线竟然差点把那人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富城听了半晌,笑眯眯的道:“吃你的,别管。”
“哦!”孙重楼吃了煎饼走了,富城干咳一声,随即去请见蒋庆之。
“老奴想着,那药多半是能让母马动情。车马行的掌柜这几日把那几匹好马放在大门外,便是想让那些人看看,招揽些配种的生意。只是这时辰要拿捏的极好,徐先生的手段老奴自然是佩服的……看老奴说了半晌,前面还有事儿,老奴告退。”
富城走后,蒋庆之笑了笑。
“这个徐渭啊!”
徐渭让孙重楼去下手,就没准备瞒着蒋庆之。
下午他便主动寻蒋庆之说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