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说得好!”
这还是那些孱弱的汉儿?黄和眸子一缩。
一个随从忍不住起身道:“这话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大明人就喜欢吹嘘。”
那酒客冷笑道:“你可知说这话的人是谁?也敢说什么吹嘘。”
随从呵呵笑道:“难道是蒋庆之?”
酒客认真点头,“正是长威伯他老人家的话。”
他看着那些酒客,“我有个兄弟在军中效力,归家时曾提及了这番话,说长威伯当着全军的面儿说出这番话后,全军奋勇争先,一战击败敌军。”
“可是大同之战?”
“正是。”
“他们说长威伯指挥若定,亲冒矢石……”
酒客盯着随从,“你方才那番话可敢当着长威伯的面儿说?”
随从嘴唇蠕动。
“可敢?”酒客咄咄逼人,见他不敢说,不禁笑道:“原来喜欢吹嘘的是你等,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酒肆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令黄和觉得有些闷。
黄和起身,“走了。”
他走出酒肆,只觉得心中越发郁闷。
“明人好似有些不同了。”随从轻声道。
黄和眉间多了杀机,“回去后我会禀告大汗,极力劝说大汗,尽快起兵南下。”
“可当下大汗还在整肃内部,不好出兵。”
“明人也是如此。而且我觉得明人仿佛是在进行着什么变革……王安石?还是商鞅。”黄和喃喃的道:“必须要打断他们,要尽快打断他们。”
随从笑道:“副使何须担心那些孱弱的明人,看看九边那些废物……”
“你不懂。”黄和摇头,“读过史书的人都知晓,秦汉唐时,汉儿凶悍的令周边丧胆,但凡汉家大旗所到之处,异族无不俯首。直至到了宋,这才变得软弱了起来。”
“是啊!前宋就是软弱无能。”
“那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以文制武,把武人变成了奴隶,这是自毁长城。明人开国时的骄兵悍将,也是如此毁在了那些士大夫的手中。九边九边,养了一群奴隶。”
黄和突然咬牙切齿的道:“可最近这一切都变了,上次五千骑突袭大同,张达竟然主动出击。此次能主动出击,下次,他们是否就敢深入草原?”
“方才那些百姓,提及大汉铁骑竟然不怕了,这不个好兆头。”黄河打个寒颤,“必须要打断他们。走,回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该如何进言,让俺答汗出兵南下。
“这是一场革新!”
黄和抬头,眼中有亮色,“若此刻有外敌威胁,那些士大夫定然会反手给明皇一击,就如同前宋一般。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是得意。
他看着眼前的繁华,轻蔑说道:“下一次,我们将带着无数铁骑而来,让这座繁华的京师为之颤栗!”
“哎!让路让路,说你呢!”
前方,两个男子抬着一张桌子过来。
“滚!”心情不好的黄和下意识的把这里当做是王庭。
“你骂谁?”
前面的是个看着有些猥琐的男子,他把桌子放下,就扑了过来。
黄和冷笑,身后随从冲了过去。
两个随从都是俺答身边的精锐护卫,对付两个明人百姓,那纯属欺负人。
后面冲过来一个少年,四人捉对扭打在一起。
“也不知那边如何了,若是能刺杀成功,对明军士气便是一次打击……”
黄和在惦记着刺杀蒋庆之之事。
“别打了,别打了。”
一个男子急匆匆过来劝架,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踉踉跄跄的撞向了黄和。
“副使!”
黄和听到了呼喊,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使团随从正在前方,面色焦急。
“小心!”随从喊道。
“什么?”黄和不解,这时男子正好撞过来,黄和随手去推。
他只觉得小腹一凉,接着什么东西从那里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淌。
黄和低头,见小腹那里多了个口子,献血不断流淌出来。
男子按着他的肩头,轻声道:“我家伯爷向你问好。”
黄和缓缓跪下。
两个随从就倒在不远处。
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俺答汗的精锐护卫啊!
竟被两个普通人打死了。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
“这是……报复!”黄和苦笑着,看到前方跑来的随从面色剧变。
接着,黄和就觉得脖颈那里失去了什么,视线就飞了起来。
他看到身后一个手持长刀的少年,少年冲着跑来的随从在狞笑。
当街杀人。
而且是故意斩首。
这不是软弱的明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要阻止他们!
这是黄和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无尽黑暗涌来。
……
王申在焦急的等待着。
一个礼部的官员来了,“本官礼部郎中肖卓,奉命送些礼物给贵使。”
他摆摆手,两个小吏提着两个包袱进来。
“打开。”
包袱打开,几颗头颅掉在地上。
是那几个刺客的头颅!
王申愕然,“这是……”
“有人让我告知贵使!”
肖卓神色肃然,“敢在大明京师动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大明将在京师准备一场盛大的酒宴,就差一位客人……”
“谁?”王申依旧在装傻,这是外交人员的必备素质:哪怕被人当众拿出证据,依旧能厚颜否认。
“舞蹈佐酒的客人。”肖卓盯着他,“他说,此生当让异族再度能歌善舞!俺答可为领舞!”
王申读过史书,下意识的想起了汉唐,每当俘获了异族首领时,帝国皇帝便令他们在宴会上舞蹈助兴。
这是战争的叫嚣……王申心中冷笑,“敢问那位贵人是谁?”
“长威伯!”
“大言不惭!”王申冷笑。
一个随从冲了进来,面色煞白,“使者,他们当街杀了副使。”
终究晚了一步吗?王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谁干的?”
“那人报名了,说是……蒋庆之!”
第249章 春风暖人心
山中无甲子,宫中无岁月。
一个干瘦的内侍缓缓走在西苑中,看着形容枯槁,恍若风中之烛。
身后传来脚步声,内侍止步,“可有消息?”
来人便是上次和富城遭遇的汪泽,他恭谨的低头,“指挥使,他们追索到了当年的一个宫女,那宫女熬不住刑,说当初先帝在清江时,有人曾请见,至于说了什么不知道,不过,之后陛下就令开船……随后就传来先帝落水的消息。”
内侍抬眸,幽幽的双眸中,恍若有刀光闪过,“找到那人!掘地三尺!也给咱找到他!”
“是。”汪泽恭谨行礼。
一个内侍急匆匆走来,“燕指挥使,陛下召见。”
内侍点头,冷漠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那内侍不禁觉得遍体生寒,仿佛是被刀光洗过了一遍。
嘉靖帝站在殿外,负手而立。
内侍疾步走上台阶,行礼,“奴婢燕三,见过陛下。”
嘉靖帝负手看着他,“当年燕骑追随成祖皇帝纵横一时,靖难之役,挡住了南京多次刺杀。大军兵临南京,燕骑潜入城中,说动将领打开城门,一战成名。”
内侍燕三低头,双拳紧握,“可先帝死的不明不白,后有壬寅宫变,燕骑无能,奴婢……罪该万死!”
“就在今日,长威伯当街遇刺。”嘉靖帝冷冷的道:“刺客来自于北方俺答部,可若无人配合,安能顺利潜入京师?”
“有人在试探朕,不,他们在挑衅朕!”嘉靖帝的声音恍若来自于九霄,“找到他们。”
燕三抬眸,“奴婢领命!”
他回身大步而去。
陆炳和他擦肩而过,但却目不斜视。
他知晓宫中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只服从于帝王。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当年嘉靖帝孤身进京,若非这股力量,早已死的不明不白。
“长威伯当街遇刺,锦衣卫在作甚?”
嘉靖帝的声音很轻,甚至是很温和,可陆炳却跪下,低头,“臣方才得知了消息,已令人去追索此事。臣,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