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此事是蒋庆之牵头,让他烦恼去。”
“你以为本官不想?可在礼部的地方,让一个外人喧宾夺主,我礼部上下的脸面要不要了?”
“长威伯来了。”
蒋庆之带着几个护卫进了礼部。
“伯爷。”肖卓来迎。
“如何?”蒋庆之问道。
“礼部不少人说伯爷此举大快人心。”肖卓压低声音,“左侍郎陈河这几日不管事,张固四处串联……”
“知道了。”
蒋庆之问道:“老肖,可想离开礼部?”
我当然想……肖卓想点头,可却见蒋庆之眸色深邃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跳,下意识的道:“礼部紧要之地,总得有个伯爷的人盯着。”
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好!”
张固走了过来,冷冷道:“不知长威伯今日是个什么章程?”
你蒋庆之是牵头人,那么谈判的调子也该由你来定。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该你蒋庆之去顶锅。
“没什么章程。”蒋庆之淡淡的道:“不辱大明。”
张固哈哈一笑,“若长威伯依旧是那等动辄恐吓,乃至于动手,本官觉着,此次谈判结果堪忧。”
蒋庆之呵呵一笑,“谈判的目的是什么?你可知晓?”
张固随即说了一通大道理。
蒋庆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说这些都是表面文章。”
张固微笑,“还请长威伯指教。”
来,有本事你就说出个新意来。
蒋庆之无视了他,看着那些官吏,说道:“两国相争为何?利益。当在沙场上无法争取到利益时,便会在谈判桌上去争取。而谈判为何?一言以蔽之……”
陈河走出值房,不少官吏也闻声出来。
蒋庆之语气铿锵,“为大明谋取利益,这便是谈判唯一的目的!舍此之外,都是空谈!”
礼部主事方哲上次跟随蒋庆之去大同,那一次,他算是见识了这位少年权贵的果决。听到这番话,他忍不住说道:“此言当为我礼部官吏之座右铭!”
有人说道:“难道谈判就是挽起袖子去和对方锱铢必争?我大明地大物博,哪里就差那点赏赐异族的钱财了。何必为了些许阿堵物有损我天朝上国的颜面?”
“那些钱财从何而来?”
方哲走了出来,说道:“那是民脂民膏,我等嘴皮子一动,就把百姓的血汗送给了异族,难道那些异族比大明百姓更重要?”
“些许百姓……”官员见方哲握拳,退后一步道;“你要作甚?”
方哲鄙夷的道:“你这等人食古不化,我羞于与你为伍。”
他走过去,行礼,“礼部主事方哲,见过伯爷。不知伯爷可还记得下官?”
蒋庆之点头,“上次去大同的便是你吧!”
方哲欢喜的道:“正是下官。那次下官见识了伯爷的杀伐果断,不过还有些疑惑,还请伯爷指点。”
蒋庆之颔首,方哲说道:“大明周边有不少小国,这些小国时而依附大明,时而反叛。大明当如何应对?”
这是个难题。
陈河轻笑道:“这方哲是给蒋庆之难堪吗?”
心腹赵法冷笑,“方哲是个痴人,痴迷于琢磨这些,下官觉着他不是给蒋庆之难堪,而是真的遇到了难题。”
“这个难题,谁都解不开。”陈河说道,“时而依附,时而反叛……上千年来皆是如此。蒋庆之难道还能找到破解之道?”
蒋庆之听完后,说道:“这是个好题目,也是外交的核心。”
方哲眸色灼热,“下官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他看着那些官吏,“礼部不少人也在琢磨此事,可都不得良法。伯爷……”
“我说过,两国之交,首重利益。”蒋庆之缓缓说道,见众人聚精会神的倾听,不禁莞尔。
不远处,主动请缨来旁听谈判的太子被人簇拥着走来,见状摆摆手,示意众人止步。他自己上前几步,想听听这位表叔对这个难题的破解思路。
蒋庆之找到了在小渔村给武将们授课的感觉,有些时空颠倒的味儿。
“这个问题无需去故纸堆中找寻答案。更不用在表面做文章。破解难题,要做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礼部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少年权贵。
“外交的本质是什么?为国争取利益。那么,小国为何时而依附,时而反叛?依旧是为了利益。我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蒋庆之拿着没点燃的药烟,微笑道:“两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情义,只有永恒的利益。”
说完,窦珈蓝把弄燃的火媒递过来,蒋庆之低头……
整个礼部静谧无声。
第245章 大明的回应
新年之后,太子身边的官员们聚会,总结了一番去年的得失。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去年是太子最为艰难的一年。
而原因便是多了个表叔。
夺嫡历来残酷,父子之间也会反目。
商议了一番后,最终给了太子一个建议。
——此后东宫需要拉拢长威伯!
秦利极力反对,但有人说:“长威伯与严党势若水火,与士大夫翻脸,可陛下却愈发看重此子。由此可见,至少十年,乃至于二十年之内,此子必然是朝堂中不可忽略的一股势力。等他羽翼丰满后,咱们再去亲近,晚了!”
一番争执后,最终团结派占据上风。
于是才有了太子主动请缨来参加谈判的事儿。
——殿下,无论是否有二位皇子,您都需要和长威伯亲近。
这是一个老臣的话,语重心长。
——那是陛下的近臣,许多时候,此人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便能改变陛下的态度。殿下,把那些猜忌,把那些不屑都舍弃了,为了大局,该去走走亲戚了。
于是太子来了。
可没想到,一来礼部,就听到了这番话。
“没有永远的情义,只有永恒的利益!”身后,一个东宫官员低声道:“此话可为外交宗旨。长威伯此人……殿下,不该舍弃他!”
太子走过去,“表叔。”
蒋庆之回身,“殿下怎地来了?”
自从成为两个皇子的老师后,蒋庆之和太子之间就不咸不淡的。太子疏离,蒋庆之也不烧热灶,两边渐渐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味儿。
这大侄儿今日吃错药了?
笑的这般亲切。
“表叔一番话令孤恍然大悟,受益匪浅。”
太子这话倒也不是虚言,一句永恒的利益就把外交核心给剖析了淋漓尽致。这位表叔,果然是不俗啊!
“殿下过奖了。”蒋庆之不喜欢这种客套,刚想寻个借口遁去,王申等人来了。
“见过殿下。”王申和黄和见到太子后,都暗喜不已。
明皇让太子来,可见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对手越重视,那么王申等人可以坐地起价的可能性就越大。
二人相对一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之色。
大事定矣!
……
朝阳把整个西苑的宫殿群映照的金碧辉煌,宫人们忙碌不停,为贵人,也为自己。
永寿宫内,道爷准备睡觉了。
盖上被子,道爷闭上眼睛。
黄锦悄然出去,反手准备关门。
“黄锦。”道爷突然开口。
“陛下。”哪怕道爷闭着眼,黄锦依旧欠身,恭谨回应。
“俺答的使者见到太子时,定然会觉着朕太过关注此事,你说,他是会狂喜还是什么?”
“定然会是狂喜吧!”
“朕最喜看到那些蠢货从狂喜变为沮丧。有结果了记得告知朕。”
“是。”黄锦轻轻关上门,身边内侍问道:“黄太监,俺答的使者为何会沮丧?”
“太子此去不为谈判。”
寝宫内,半睡半醒的道爷喃喃的道:“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
……
双方在大堂分宾主坐下。
作为主人,张固代表礼部发表了讲话,他回顾了大明和俺答部的长久‘友谊’,并对此后的双边关系做了乐观的展望。
张固讲话完毕。
王申微微颔首,“此次出发前,大汗有过交代,双方之间的矛盾起源于大明斩杀大汗的使者,断绝通贡。”
他看着太子,“责任在大明。”
这话火药味很浓。
而且充斥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王申看了太子一眼,见他蹙眉,心中不禁冷笑,“此次前来商谈,按照大汗的吩咐,大明应当敞开贸易,另外,还需赔偿十万贯!”
他在说话,黄和在盯着对方的几个首脑。
重点是太子。
太子愠怒,干咳了一声。
就等你愤怒……王申说道:“若是不然,大汗便会自取。”
这是威胁!
不打开贸易通道,不赔偿十万贯,俺答的铁骑就要南下了。
按照王申和黄和的商议,先激怒对方的首脑,一番争执后,再慢慢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