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得宠的母妃。我呢?当初宫变时,我的母妃被处死,罪名是弑君的主谋之一。后来查明和母妃无关,可她死了还是死了。处死他的方皇后却依旧得宠。我能怎么办?”
裕王木然看着前方宫殿,“从此我在宫中就如同一条野狗,连宫人都看不起我,觉着我迟早是个倒霉蛋。直至方皇后去了,我的境遇才好了些。”
“你可以展露才华!”景王说道。
“我若是展露才华,太子要收拾我易如反掌。”裕王幽幽的道:“他要收拾我,谁能帮我呢?”
景王有受宠的母妃,而裕王却只是一人。
“所以,表叔出现后,你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也不是。”裕王摇头,“表叔很怪,别人都唯恐和我亲近,他却压根不在乎,处处都对我关怀备至。”
“我知道了。”景王突然指着他笑道:“你把表叔当做是……”
“长辈罢了。”裕王故作平静的道。
“哼哼!”景王冷笑,却也不揭穿。
“对了,听说你把先生气得半死?”裕王换了个话题,“没必要。”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景王傲然。
“你母妃会抽死你!”
“放屁!我母妃说了,此事我做的极好。”
兄弟二人就在秋日下默然许久,不知谁先起来,拍拍屁股说:“走了。”
“走了。”
景王去了卢靖妃那里,卢伟已经走了。
“道歉了吗?”卢靖妃看着心情不错。
景王摇头。
“嗯?”卢靖妃怒了,“为何?”
“我看着他就觉着蠢笨如豕,若是和一头豕道歉,我办不到。”
“小畜生!”
景王被禁足了。
卢靖妃说了,饿他两日。
消息传到嘉靖帝那里,道爷淡淡的道:
“辟谷,不是坏事儿。”
……
第一天,景王饿的虚火直冒。
当日夜里,他先是试图贿赂看守自己的内侍,被坚定拒绝。
“殿下别害奴婢。”
这是卢靖妃的心腹。
半夜,内侍正在打盹。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悄然摸了过来,蹑手蹑脚的模样,让饿的翻白眼的景王嘀咕,“笨手笨脚的笨贼,希望不是来杀我的。”
他经常出宫,在蒋庆之那里上课之余,也看了不少闲书,听了不少故事。
黑影一步一高抬腿的走过来,左右看看,见没人,这才冲着里面低声说:“四哥!”
“寿媖?”
景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妹妹。
“四哥!”
借着月色,朱寿媖看到了窗棂里的景王,赶紧把油纸包递过去,“给,慢些吃。”
景王嗅了一下,“是表叔家的点心,这是肉松卷,这是……椰蓉月饼……”,景王抬头,“好妹子,四哥没白疼你。”
朱寿媖扭捏了一下,“其实……”
“什么?”景王何等敏锐,见状就知晓不对,马上不吃了,“是谁让你来的?”
朱寿媖没发现景王的异样,“三哥让我别说。”
景王一怔,“知道了,你赶紧回去。”
“哦!四哥你慢些吃,明天我还来。”
“小心些,别摔了。”景王叮嘱道。
“哦!”
月色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一脚高,一脚低,看着笨手笨脚的远去。
景王缓缓靠着墙壁坐下,打开油纸包,一嘴咬了半边月饼。
仰头看着窗外的半轮明月,突然笑了。
“这月亮,真美。”
……
朱寿媖小心翼翼的绕过这座偏殿,前方一个黑影从栏杆下面冒头,压着嗓门招手,“寿媖,这里,这里。”
朱寿媖走过去,“三哥。”
“老四如何?”裕王穿着黑色的衣裳,脸上蒙着黑布。
“还好啦!”朱寿媖说道:“就是饿。”
“那就好,对了,你没说是我让你送的点心吧?”
“没……没。”
“那就好。”裕王嘟囔道:“若是被老四知晓是我送的,定然会嘲笑我。”
第137章 密码
两日后,景王出来了。
“怕是瘦了,准备些他喜欢吃的。”卢靖妃吩咐道。
陈燕笑道:“娘娘慈母之心,希望殿下能体谅一番。”
“这是宫中,是天家,慈母之心也得用霹雳手段来彰显。”卢靖妃唏嘘道。
“娘娘,殿下来了。”
卢靖妃坐正了身体,“老四从小娇生惯养,饿了两日,定然会认错。”
“是,换了奴,怕是一日就认错了。”陈燕说道。
“怕是廋了。”卢靖妃叹道。
景王大步进来,行礼。
“抬头。”卢靖妃心中不安。
景王抬头。
卢靖妃定定看了许久。
“可知错了?”
景王说道:“我没错。”
“你!”卢靖妃咬牙切齿的抓住茶杯就准备扔。
“那是父皇送的。”景王说道。
同时他退后一步。
卢靖妃骂道:“滚!”
“是。”景王告退,“对了,我被禁足两日,不知喜欢爬床的那两个宫人可曾幽怨。”
景王走了,卢靖妃气得胃痛。
陈燕却说道:“娘娘,殿下先前说什么……有人爬床?”
卢靖妃这才从怒火中清醒,冷笑道:“我知晓有人见不得别人的好,我受陛下宠爱,老四聪慧,陛下颇为喜欢。
那些人想动手,可有我盯着不敢。于是就塞个人,爬个床。这是想坏了老四的身子骨呢!陈燕,你去一趟,收拾那些贱人。”
“是。”
“对了。”卢靖妃叫住了陈燕,“我怎么觉着老四饿了两日没廋,反而白胖了不少,可是我眼花了?”
陈燕愕然,“娘娘这几日针线做多了。”
“是了。老了老了,这眼神也不好了。”卢靖妃笑道。
出去后,有宫人低声道:“殿下是白胖了不少。”
陈燕双手拢在袖口中,冷冷的道:“小心祸从口出。”
“是。”宫人小心翼翼的道。
……
“出狱了?可喜可贺。”蒋庆之笑道。
景王看了书桌上的戒尺一眼,“我那里此刻大概是腥风血雨了。”
“何事?”裕王问道。
“我被禁足之前,有人大半夜爬床。我这人睡觉有个习惯,被子里会藏着把刀。这不,那女人本以为我伸手是摸她,谁曾想把身体凑过来,碰到的却是一把刀子,吓的魂不附体……”
景王自嘲道:“幸好没尖叫。”
被子里藏刀……蒋庆之觉得这日子真是过的太喜庆了些。
“这世间看似纷杂,山川河流,走兽飞禽。可底层结构却差不多。”
蒋庆之开始授课。
“就拿我手中的这粒沙来说,比米粒大些,看着小吧?可里面却有无数更为细小的物体。数以亿兆。”
裕王一愣,“这……”
“想到了什么?”蒋庆之问。
“我想到了佛家所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对,一沙一世界。”蒋庆之说道。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这是后世的说法。
“少爷。”门外传来孙重楼的声音。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