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138节

  炉膛里无烟木炭烧得通红,锅里高汤“咕嘟咕嘟”翻滚着乳白色水花。

  桌面上,摆满了地道的东北硬菜。

  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羊肉,腌制得酸爽脆嫩,散发着特殊发酵香气的东北酸菜,还有新鲜灌制的血肠,孔隙分明的冻豆腐,还有葱花香菜和麻酱韭菜花等蘸料。

  三人脱去大衣,分宾主围坐一圈。

  冯庸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坐下后根本没拿自己当外人,更没有讲究什么酒桌上的尊卑礼数。

  没等主人张汉卿致开场白,直接抓起桌上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拔开塞子,给林启面前的酒杯满满倒上。

  随后,他双手举起自己的酒杯,眼神狂热得犹如见到真理的信徒,死死盯着林启。

  “林博士,我冯庸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冯庸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将烈酒灌进肚子,辣得他眉头一皱,随后畅快吐出口酒气:“今天,一定要和我,和汉卿,好好讲讲这战斗机到底该怎么用!”

  “你在东江打陈炯明那场仗,战报我看了不下几十遍,连你们投弹路线我都反复推演过!”

  说着,冯庸一巴掌拍在饭桌,震得碗筷叮当响。

  “简直神了,这飞机,这天上的玩意,算是让你给玩到极致,玩得太明白了!相比之下,我们东北军的那些飞机,就是一群会飞的铁皮棺材。”

  听着冯庸这番直白,甚至对自己自嘲的话,林启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脑海中,零碎的历史信息,与眼前鲜活的生命对上了号。

  眼前这位,可是奉军的少将航空司令。

  是老胡子花费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空中统帅。

  林启太清楚1924年这个时间节点,奉系空军现状。

  不可否认,在张氏父子的鼎力支持下,奉军财大气粗,花重金从法国、英国买来了几十架诸如“布雷盖”、“高德隆”等一战淘汰下来的双翼机。

  这规模,在全国各路军阀中,绝对是独一档存在,堪称无可争议的空中霸主。

  但是。

  他们战术理念落后得令人发指。

  在奉军高层眼里,飞机这东西太娇贵。

  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绝大多数只是用来在天上飞两圈,搞搞战术侦察,看看敌人阵地在哪。

  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飞行员,飞到敌人头顶,探出半个身子,把那些威力小的手榴弹或者小型炸弹扔下去。

  没有瞄准系统,没有机群编队作战的概念,没有防空火力的压制预案。

  更别提什么足以毁灭地面装甲的“空地协同”和“超低空洗地轰炸”。

  而他在东江战场上展现出来,成建制、立体化、犹如犁一般无死角覆盖的战术面前。

  奉军现在的空军,就像是一群拿着大刀片子,骑在木马上的三岁小孩。

  当然,最让林启感到震动的,不是冯庸职位,而是此人人未来的历史抉择。

  在另一个时空,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本可以安享荣华富贵的军阀二代,做出了让天下人敬仰的壮举。

  几年后,他散尽家财,毁家纾难,倾尽所有创办了著名的冯庸大学,只为了给积贫积弱的国家培养最急需的人才。

  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军大撤退的至暗时刻,又是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亲自组建了学生义勇军,带着手无寸铁的学生,在白山黑水间,进行了惨烈、泣血的抵抗。

  这是一个有血性,有民族大义的纯粹军人,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

  面对这样一位纯粹的军人,面对这种不耻下问的求知欲。

  林启决定,今天,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天津卫,他要毫无保留,要给这两位东北军未来统帅,彻底洗一次脑。

  “好!既然冯司令想听真东西,那我今天就给你们交个实底!”

  林启仰起头,将杯中高粱酒一饮而尽。

  他没有去夹锅里那已经煮得翻滚的酸菜白肉,直接放下筷子,伸出修长食指,蘸了点清亮高粱酒。

  随后,直接将红木桌面当成黑板,开启属于跨时代的硬核授课。

第187章 飓风重塑天兵志,独步孤身入虎穴

  “你们买来的飞机,只是一个能在天上飞的平台。但现代空军的灵魂,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林启手指在桌面上画出简易的战场坐标图。

  “你们以为开着飞机去天上扔两颗炸弹就叫空军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空战,第一步,是建立地面无线电引导系统,步兵或者前线观察哨,必须配备便携式无线电台,在距离敌人阵地最近的地方,将敌军重炮阵地、指挥所、弹药库的坐标,实时发送给天空中的机群。”

  张汉卿和冯庸瞬间愣住了,无线电引导轰炸?

  这在当时的国内战场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启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条斜线,直刺水渍坐标图的中心。

  “第二步,抛弃平飞扔炸弹的愚蠢战术,炸弹在平飞投掷时,风偏和重力加速度会让落点产生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误差,要炸,就必须俯冲!”

  “让飞行员推下节流阀,以六十度以上的俯冲角,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把高爆航弹直接砸进敌人战壕里,不仅要投弹,在拉起机头的瞬间,机翼两侧航空机枪必须同步开火!利用俯冲带来的巨大动能,增加机枪子弹的穿透力,把那些暴露在掩体外的步兵扫成肉泥!”

  “这,才叫步炮空三位一体的立体协同作战。”

  冯庸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呼吸急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钢铁、火焰和残肢断臂组成的战场。

  然而,林启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他随手抹去了桌上酒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将目光投向未来十年。

  “这还仅仅是战术层面的运用。冯司令,汉卿,你们别看着现在那些双翼机在天上飞得欢,我告诉你们!”

  林启一字一顿,犹如先知般宣告着航空工业的未来:“最多不出五年!木头骨架和帆布蒙皮的时代,就会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未来的战机,必定是全金属蒙皮,下单翼布局。发动机的马力,将从现在的三四百匹,直接突破千匹大关。速度将达到每小时四百公里以上!”

  “而且,空军编制必须细化,不仅要有专门用来在天空中绞杀敌机,争夺制空权的轻型歼击机。更要发展那种能够跨越几千公里、挂载几吨重磅炸弹,专门去摧毁敌人兵工厂和大型城市的战略重型轰炸机!”

  “这,才是决定大国生死存亡的终极武器!”

  一连串闻所未闻,却又在物理和工业逻辑上严丝合缝的现代空战理论,犹如阵阵狂暴的十二级飓风。

  将张汉卿和冯庸两人原本停留在旧时代军事认知,彻彻底底撕碎,并以一种暴力的姿态强行重塑。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连铜锅里五花肉煮老了、化了,都浑然不觉。

  “啪!”

  冯庸激动得双眼猩红,犹如陷入癫狂的野兽。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响亮脆响,根本感觉不到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冯庸猛地起身:“林博士!你这番话彻底把我给点醒了,我以前带的那叫什么空军?那他娘就是一群在天上飞的活靶子。”

  他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明天就回北平,回去就向老帅请命,就算砸锅卖铁,甚至把我老冯家家底全都掏空,也要扩张东北空军编制!”

  “就按照林博士的法子,去买最好的电台,去改我们的战术大纲,我要练出一支真正能洗地,能要人命的空中铁军!”

  看着陷入亢奋的冯庸,张汉卿也是热血沸腾。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幻想,未来自己的第三军团,在冯庸这支现代化空军掩护下,在华北平原上平推军阀的壮观场面。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航空战术聊到火炮配比,从工业基础聊到天下大势。

  屋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炭火换了一盆又一盆。

  直到窗外大风停歇,残阳沉入地平线。

  林启看了看手腕的表,指针已经指向六点。

  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温情脉脉的兄弟局该收场了,接下来,他要去赴一场真正的杀局。

  林启站起身,脸上挂着抹意犹未尽的歉意。

  “汉卿,冯老弟,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但时间也不早了,我必须得回去。”

  林启叹了口气,找了个滴水不漏的借口:“我毕竟是随员身份。如果脱离大本营代表团时间太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听到林启要走,张汉卿虽觉意犹未尽,肚子里的问题还没问完,但也深知当前的凶险,大本营特使身份确实敏感,容不得半点闪失。

  “大哥说得对,正事要紧。咱兄弟来日方长,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和冯庸再去找你!”

  张汉卿无奈地站起身,吩咐道:“外面乱,坐我专车,让老谭送你去宾馆!”

  林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穿好大衣,出了别墅。

  黑色福特在夜色中穿行。

  半个小时后,稳稳地停在下榻宾馆前街口。

  “老谭,就送我到这,前面人多眼杂,被人看到你这辆车,解释不清楚。”

  林启拍了拍司机肩膀,推门下车。

  老谭看着林启朝宾馆方向走去,才掉头离开。

  然而,当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原本朝着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宾馆大门走去的林启,脚步却停了下来。

  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林启站在冷风呼啸的街角,抬手将衣领竖起,挡住半张脸。

  紧接着,将头顶毡帽往下用力压了压,深邃冷酷的双眸隐藏在阴影之中。

  随后转过身,走向对面漆黑的街道。

  “黄包车!”

  林启喊了辆在冷风中等客的黄包车,跨步坐上去。

  “先生,您去哪儿?”

  车夫冻得直哆嗦,转过头问道。

  昏暗的夜色中,林启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三个字。

  “日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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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刺刀逼胸面不改,惊得大使出深帷

  “日租界。”

  听到这三个字,黄包车夫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没有流露一丝意外。

  他熟练地将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扯紧一些,脆生生地应了句:“好嘞!先生您坐稳当了!”

  说罢,车夫双臂猛地发力,拉起车把,迈开双腿,顶着刺骨寒风,向着日租界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这兵荒马乱、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乱世,天津卫这九国租界,最不缺的就是像林启这样深夜里秘密出行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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