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8节

  他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第三团战场全貌,在屯子西侧有一处营房,即使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独立于屯子一侧,占据最佳防守位置。

  百余名的战士疯狂冲向屯子,冲在最前沿的是青年连战士,他们人手配备一支手枪、勃朗宁、南部手枪、驳壳枪,叫的出名号的手枪几乎都有。

  青年连是三团最精锐的部队,即使难以做到每人能穿上一双缴获自日伪军的牛皮铁钉靴,这支部队逢战必是先锋,伤亡数量也是最多的。

  ‘汪~~~汪汪汪!’

  一声犬吠声打破寂静,很快瞭望塔上的哨兵从昏睡中苏醒,当他睁开眼时,在银瀑月光华照之下,农田田埂、乡村小道土路上,第三团青年连的战士们已经冲锋至他十几米左右。

  冯志刚一马当先,抗联部队的军事主官往往战斗在一线,以便随时根据战事进行指挥调整。

  “砰砰砰——!”

  如暴雨般的子弹落在日军哨兵身上,连同那条军犬都被子弹所吞噬生命,寂静被彻底打破,随之而来的便是呐喊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声声不绝于耳。

  整个屯子都苏醒过来,大战开始。

  站在山脊上,陆北拿着望远镜,静静盯着山下战场。

  “归北!”

  “归北!”

  陆北一声大喝,站在距离他身旁的吕三思重复一声。迫击炮小组成员根据指令,迫击炮组对方向盘进行归北。

  “方位西北角。”

  “西北角。”

  山脊处,张威山正在和迫击炮组紧锣密鼓调整炮管方向,在确定归北后,开始根据陆北口令进行调试。

  “目测距离一千一百米,自行确定射击诸元。”

  得到目测距离,迫击炮组开始对照标杆,依据距离进行抛物线计算,确定炮口仰角。

  站在山脊处的陆北仔细观察着,装填手从弹药箱中取出一发炮弹,炮手熊云焦急的反复验算三角函数公式,最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目光坚定看向炮兵队连长张威山。

  炮手熊云是炮兵队综合训练成绩最好的战士,这次他将担任炮手,在得到陆北的命令后,熊云激动到一晚上都没有入眠。

  “射击诸元确定,请求射击!”

  吕三思传话喊着:“请求射击!”

  双手紧紧望远镜,陆北没有下令射击,走到迫击炮后查看射击诸元,直接抬手把熊云推翻在地,开始动手调整标尺密度。

  “老子就说不能参加战斗任务,还非得在夜间射击,个十百千万都算不过来,还打炮,一辈子吃炮弹的命。”

  嘴里骂骂咧咧,陆北修正射击诸元。

  在远处屯子西侧,枪声响起,日军守备队军营内响起刺耳的铜哨声,在值班军曹鼓起腮帮子吹响铜哨子,尚在睡梦中的日军快速起身,顾不得穿衣,各司其职开始取出武器,既慌乱又有序的开始集结。

  看见远处营房亮起灯火,陆北提着熊云的肩膀叫他继续操炮,等待片刻后,下令发射。

  “一发装填,发射!”

  吕三思扯着破锣嗓子喊:“一发装填,发射!”

  几乎不等吕三思传话,迫击炮小组早已听见陆北发出的指令,装填手便将炮弹放入炮膛中。

  ‘咻——!’

  炮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尾翼旋转着赋予炮弹稳定的落点,凄厉的呼啸声后,杀伤榴弹在日军守备队的军营落下。

  ‘嘭——!’

  一道巨大的声响过后,炮弹落在营房前的道路上,破片和气浪大多被营房的围墙挡住,几乎没有对日军造成过多伤害。

  陆北看见落点后并不满意:“修正弹道,调整仰角角度。

  一发装填!”

  炮手熊云看见落点位置发生偏差没做声,因为他一开始的射角和方位更是偏到姥姥家。

  “报告连长,调整射击诸元,修正完毕!”

  张威山鼓起勇气大喊道:“修正完毕,请求射击。”

  “请求射击!”

  面无表情的陆北下令射击:“开炮!”

  只听又是一道凄厉的呼啸声响起,杀伤榴弹不偏不倚落在军营操场上,数百枚破片在空中肆意收割生命,在半径十几米的范围内制造生命禁区。

  在发射完毕后,熊云的目光紧紧盯着山下的日军守备队军营处,很快陆北开始向他传递出信息。

  炮击有效,修补射击诸元,一发装填,发射!

  “炮弹装填。”

  “装填完毕!”

  “发射!”

  又一发炮弹呈现出完美的曲线在夜空中飞翔,落点在前一发炮弹右侧十米不到距离,看见炮弹落点后,很完美的水平散布落点。

  开始催促迫击炮阵地转移,若日军守备队内有迫击炮,但凡日军炮手没死,报复性炮击肯定会在三分钟内落下。

  没由来的被踹一脚,张威山不明所以,扭头想起陆北在课堂上说过的报复性射击,连忙指挥战士们转移阵地。

  陆北看见十几个人蹲在一起,气的踹了一脚张威山:“转移迫击炮到后山,在这里等死啊?”

  陆北气喘吁吁从山脊跑下来,张威山扛着炮管,一群人人飞快跑到山坳处迫击炮预备阵地。

  “怎么样?”炮手熊云急切的问。

  没管熊云,陆北马不停蹄的下达任务:“掷弹筒小组随作战部队参与进攻,提供火力支援任务。”

  “是!”

  与此同时,在阵地前沿。

  遭受莫名其妙炮击的日军守备队惊魂未定,死了的人东倒西歪,未死透的人挣扎着哀嚎,没死的人看了眼满地狼藉,也没互相询问为什么会遭受炮击。

  两个步兵小组的日军在炮击中被击毙六人、重伤两人、轻伤三人,包括守备队的少尉军官,他在第二枚炮弹中被击毙,尸体如同破麻袋似的丢在屋檐下。

  残存的日军守备队士兵在一名资历最老的军曹指挥下组织反击,他们交替掩护,赤裸的上身系着武装弹药袋,拿出手雷磕动抛出去,无视来自青年连火力封锁,肆无忌惮中冲出军营。

  军营围墙上有一架早已设好的九二式重机枪,青年连组织三次冲锋,都在丢弃四五具尸体后被打回来。

  这挺九二重机布置的极为巧妙,两侧有沙袋砌成的倒三角射击口,与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形成火力交叉网,吃准了抗联队伍没有重武器,难以对他们形成威胁。

  冯志刚趴在墙头窥探日军守备队军营,一发子弹打在石头上,冯志刚带着划破的脸缩了回去。

  躲回石墙后的冯志刚擦了下脸皮:“妈的,日本人的枪准的要命。”

  “团长,再让我带青年连冲一次吧,瞧枪口火光,日本人顶天只有两个班,一定能冲进去的。”

  青年连的干部恳求道,已经牺牲十几名同志,青年连已经伤亡近半了。

  冯志刚对警卫员说:“通知炮兵队,把陆北那小子给我叫来。”

  “是。”

第14章 激战2

  在结束掉迫击炮协同作战任务后,迫击炮小组撤下,预想中的报复性射击并没有落下,但仍然不妨碍吕三思对张威山和迫击炮小组的战士一顿臭骂。

  第一发炮弹白白浪费,这让他十分肉疼。

  炮兵之间的对抗不是步兵,一颗子弹只能杀死一个人,运气好一串二,炮弹落下是以半径十几米乃至数十米的毁灭性杀伤,转移不及时就是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每人三百字战斗总结,当面汇报,我会给团长做汇报的,知道吗?”

  吕三思怒意十足,眼珠子鼓的跟电灯泡似的。

  炮兵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低下头,连同炮兵队连长张威山也被要求进行总结,作为军事主官,吕三思对他的要求是一千。

  战斗还在继续,吕三思没空继续教训他们,查验不足之处,及时改正这是他的任务。

  而陆北正远远眺望着远处枪声四起的战场,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加入进去,他要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忠诚,去接受组织和人民对他的考验。

  掷弹筒小组开始行动,两门缴获自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被张威山一人抱起来,指挥众人前往前线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拔除日军火力点的任务。

  沿着农田中的小道飞奔,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倒下的战士尸体,医疗队的同志正在救治伤员,陆北跟在他们之中。

  “吕大头。”

  “呐?”

  剪着利落短发的医务员伍敏叫住吕三思,后者回头望去。

  吕三思停下脚步:“咋啦?”

  “帮我留意医疗用品,知道吗?”伍敏手脚麻利的为一名伤员包扎受伤的小腿,她的眼睛在夜晚很是明亮。

  “知道了。”

  吕三思答应声,继续往前跑。

  陆北看了眼枪声四起的方向,蹲下身捡起伤员的步枪,伍敏看见后将伤员腰间的弹药袋取下,直接挂在陆北脖子上。

  “注意安全。”

  “谢谢。”

  陆北点点头,拉起枪带背上,大步流星追赶前方的掷弹筒小组。

  追赶到掷弹筒小组后,吕三思诡异的看了眼陆北肩上的步枪,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捡来的,那是一支快磨光膛线的汉阳造。

  吕三思将自己肩上的三八式步枪和子弹带取下,蛮横与陆北进行交换。

  “背着跟你一个年纪的老枪想干嘛,你不是说不会用吗?”

  “拼刺刀。”陆北回答。

  “你有刺刀吗?”

  嘴上骂骂咧咧,吕三思拿着那支老旧的汉阳造转身离去,一旁的张威山默不作声。团长冯志刚的传令兵寻来,让炮兵队提供火力支援。

  迈开双腿,陆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在众人身后。

  忽然。

  一名日军丢出手雷摔在街道中央,破碎的弹片和烟雾掩护进攻,日军的军事素养极高,在确定被包围之后,便决定集中兵力重点突围,目标则是开拓团驻地。

  开拓团驻地内有民兵武装,比起人数多达三百余人的伪军大队,日军守备队更相信开拓团民兵队,那些民兵都是由退役士兵组成,其战斗力不亚于正规军队。

  很不幸的是日军守备队有一部分日军突围成功,冯志刚极力组织火力封锁,但还是让他们突围出去数人。

  更不幸的是,陆北一行人和两名散兵游勇碰上,对方发现携带的掷弹筒,立刻明白过来这东西能给坚守在军营的同伴带来多大麻烦。

  ‘嘭——!’

  手雷爆炸,陆北只是瞧见一闪而过的火光,然后便看见领头的传令兵被炸死,好在他用身体挡住相当一部分破片。

  “日军!日军!”

  “就地隐蔽,组织反击。”

  吕三思的破锣嗓子大喊着,这位前东北军士兵,经历过九一八事变及热河战役,现如今抗联第六军三团炮兵队支部书记的老兵,顷刻之间便从一位唠叨先生,变为一位杀人老手。

  出身地下工作的张威山尽可能学习如何指挥作战,眼睛充满期盼的目光死盯在吕三思身上,而陆北早就手脚并用翻滚着,躲在一处篱笆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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