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叫他,瓦西里和田瑞几名战士从山里钻出来,手中布袋子装的满满当当,一看就知道进山寻野菜蘑菇去了。陆北把瓦西里手里的东西拿走,让他去见赵军长。
曹大荣把不相干的人赶出猎手小屋,只留下赵军长和他一起与瓦西里对话,门口的战士将木屋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陆北一行人被赶的远远地,蹲在一片松林子里眼巴巴望着。
打量起自己的手,陆北说:“这只手,老子以后不洗了。”
“不至于吧?”
许久未见的宋三目光鄙夷,他脸上有一处弹片划过的伤口,衣服上到处都是硝烟和泥土。
陆北生气捶了他一下:“你小子,叫你汇报工作,你能去半个多月啊?”
“嘿嘿嘿。”宋三咧着烂嘴说:“这不是正巧赶上战斗,没来得及回来汇报。
我跟你说,这次战斗,我可是立下大功。攻打县衙的时候,我一马当先冲进去,王八蛋汉奸县长和日本人在县衙里喝酒,我冲进去抬手‘啪啪啪’几枪,打死四名日本军官。”
“德行。”
陆北翻了个白眼:“参谋长有交代什么吗?”
“有,让你在萝北等地继续发展力量。”
“我说别的话。”
宋三想了想:“这个倒没有。”
他碰了碰陆北的肩膀,脸上露出坏笑阴阳怪气说:“不过那丫头让我给你带话,陆团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做了好几双袜子,比之前漂亮呢~~~”
“去你大爷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陆北嫌弃的推开他。
眼瞅时间不早了,陆北让大家起锅烧油,好好做一顿饭菜犒劳犒劳大家。
将马俊峰送来的熏肉和鱼干都炖上,马俊峰那小子甚至弄了两壶烧酒,本意是用来清洗伤口消毒的,毛子已经把自己不当外人,去偷摸将酒坛子摆上。
······
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赵军长从木屋里出来,周围警戒的战士也放下戒备。曹大荣挥手唤来正在烧火做饭的陆北,后者屁颠屁颠跑过去。
陆北立正敬礼道:“赵军长。”
赵军长点点头说:“上级决定由你护送瓦西里同志过境,务必保证他的安全,确保瓦西里回到苏俄境内。同时你要在萝北地区建立起与苏军的联络站,这是极为重要的任务!”
“是!坚决完成任务。”
“好好干!”
“是!”
陆北笑着招呼道:“大家都辛苦了,今个咱吃顿好的,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
早就闻见香味的众人纷纷道谢,能够在山林子里吃上一顿油水极重的饭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烧锅子的酒香勾起大家的口舌之欲,有酒有肉,身上的疲惫感瞬间全无。
吩咐宋三他们将饭菜端过来,看见伙食后的赵军长脸色不太好看。
“不必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陆北瞪大眼睛:“啊哈?”
“像这样吃,咱们抗联怎么能吃得起,简直胡闹!”
说罢,赵军长便率领众人离开,其他十几名战士眼巴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抿了下嘴,跟上赵军长离开。
“不吃点,都弄好了?”陆北喊道。
“不必了!”
本来陆北还想留他们在这里吃顿晚饭,但赵军长一点也不领情。
眼瞅着就要傍晚,这时候离开,陆北也不知道赵军长咋想的。吃个饭联络感情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不喜欢自己准备的饭菜过于丰盛?
难怪这样的性格会让很多人不满,合计着,吃顿好的也是浪费啊?
目送众人离开,陆北拿着搪瓷碗一个劲的挠头,自己做错什么吗?
教员说了,要利用合适的时间改善物质生活,进行思想教育,军队不是苦行僧,吃好吃饱才能更有动力去战斗。
“团长,咱还吃吗?”
小战士田瑞指向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毛子:“这毛子见了酒就走不动道儿了。”
“吃!”
陆北嚷嚷道:“良好的伙食也是战斗力的来源,现在是检验我们战斗力的时刻,将食物消灭干净,不能有任何浪费!”
“冲啊!”
“吃饭吃饭,不能有浪费。”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陆北做了足够五十人食用的饭菜,既然赵军长他们不吃,那只得便宜自己肚子了。负责翻译联络事宜的曹大荣也打了满满一大碗的饭菜,三指厚的肥肉让他极为满足。
“吃啊,陆团长。”曹大荣喊道。
陆北正在跟毛子抢酒:“不能喝,你这个毛子咋听不懂人话,这酒是你能喝的。这段日子骗吃骗喝,老子三坛子烧锅就剩下这么一坛,小心我揍你!
瓦西里,你不能喝了,不能喝!”
“达瓦里氏,舅舅~~~”
毛子手舞足蹈,让陆北把酒坛子给他,后者抬起手抽了他脑袋下。毛子已经喝的人五人六,不停的大声嚷嚷,让陆北把酒坛子给他。
“舅~~~,达瓦里氏。”
宋三等人笑的合不拢嘴:“这毛子,为了口酒还叫舅舅。”
“别说叫舅了,叫爹也不行!”
陆北抱着酒坛子在山林子跑,毛子在后面追,死乞白赖非得要喝酒。现场唯一会俄语的曹大荣乐的不行,这已经不是语言沟通能解决的,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入夜时分。
木屋里挤满人,逼仄的木板床上,陆北将地图平铺,手里拿着一盏油灯跟曹大荣分析现在的局势。
“日军边防部队沿江面进行布控,巡逻艇一共有两艘,来回在水域巡逻,并且石湖要塞中的日军巡逻队也加强巡逻密度。从石湖要塞至头道沟间百公里河段,上游方向我暂时还未调查清楚,如果想过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地委方面也在想办法,如果不能从小兴安岭山区过江,前往平原地区过江就更危险。”
曹大荣问:“能否发动群众,借用老百姓的渔船过江?”
陆北回道:“最近有船的村落是兴东村,不过经过侦察发现,那里虽然只有一名伪警察驻守,但是船归岸后都会被锁上。”
“将他策反过来如何?”
“不太行。”陆北解释道:“经过侦察后,我发现日伪军对兴东村管制并不严密,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会严加看管,但一切照旧。
他们压根儿不怕咱们抢了船过江,我怀疑村内有日军埋伏,就等咱们出现。”
“强攻呢?”
“哈哈哈,真爱说笑话,为了一个毛子,让我牺牲战士们的生命,我宁愿把他身上的情报抢走,自己找个地方泅渡过江。”
曹大荣思索一二后说:“要不然咱们自己造木筏?”
陆北说:“我是这样想的,咱自己造一个木筏,丢江里面让日军以为毛子已经安全过江,这样他们也会放下巡逻戒备力度。
一旦巡逻力度下降,咱们想怎么过江都成。”
第124章 放下武器
一张简易的的木筏,简易到毛子看见木筏后死命摆手,他不想坐在这用木头和藤蔓制成的木筏上。
曹大荣跟他解释,并非让他乘坐这艘木筏过江,而是用来欺骗日军的巡逻队,等日军以为他过江回去便会降低巡逻密度和警戒力度,到时候他想怎么过江都成。
在浓浓的夜色中,一群人费力从山林中抬着木筏出来,陆北把毛子身上的携带便携雨布平铺在木筏,毛子很爽快的答应。
这家伙把本应留给伤员清洗伤口的烧锅酒给喝的干干净净,整天都在醉生梦死,陆北气的想揍他一顿。在得知是给伤口消毒清洗,毛子找到陆北,用口齿不清的字词磕磕碰碰表示会给陆北赔。
他甚至写了一张欠条,许诺如果能够渡江回去,上级会将他这些天所欠下的一切花销补偿,那关乎苏军的尊严,红*不会白拿任何人的物品,更何况是另一支红*的物品。
将木筏推进水里,月光下的黑龙江波光粼粼,木筏顺着水流飘荡。
陆北他们静静等待,等待日军巡逻警戒力度下降。
木筏顺水而去,很快便引来日军水面巡查队的注意,他们招呼着将木筏拖上岸。
陆北的计策很成功,以为毛子已经安全渡江的日军降低巡逻警戒力度,江面上的武装汽艇从每半个小时一次,降为原来的两小时一次。
他看见有一支日军步兵小组,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从兴东村出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藏在村子里。
没有立刻送毛子回去,陆北在等待两天后,确定日军已经降低守备力度。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带领侦察班的战士来到兴东村。
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缓缓地靠近兴东村,不用陆北指挥,侦察班的老杀才们会自己默契组成搜索队形。从农田摸索进入村屯内,宋三带着两名战士负责警务室。
江风吹过,刺骨的寒气让人有点颤栗,江面依旧安静。
战士们静悄悄地进村,静悄悄地将还在熟睡中的伪警察从床上拽下来。
“好汉饶命,饶命。”
“钥匙!”宋三用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汉奸警察从床头取出钥匙,码头上的渔船都被铁链子锁上。
陆北带领大队人马进村,村子不大,还未进村里面便响起犬吠声。一名汉子大起胆子从屋内探出头,看见外面全副武装的战士,急匆匆躲进屋内。
一户人家的房门被推开,从里面出来两人,其中有一位是之前提供消息的荆玉成。
“谁啊?”
战士们成战术队形,沿土路两侧隐蔽,将枪口对准夜色中的黑影。
“抗联。”
荆玉成带着儿子脚步匆匆:“就知道你们要来,十里八村就这里有船。”
“您怎么知道?”陆北问。
“要过江呗,日本人来村里好几趟,说是要咱们帮他们抓毛子。少废话了,我们爷俩儿送你们过江,可得快点才行。”
面对如此支持抗联的群众,陆北有点难以置信,倒不是其他群众不支持,但荆老哥太热情了,陆北还搜刮肠子准备宣传宣传抗联的政策,让村里人帮忙撑船渡江。
“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话不是陆北说的,是一旁的曹大荣问,高度戒备的环境让他养成不轻易相信别人。
荆玉成指向不远处的院子:“日本人把老孟家姑娘祸害了,老孟也被他们用刀子扎死,不是说非得帮你们,只求你们早点赶走日本人,我们老百姓也能安生过几天日子。”
“多谢。”
失策了,陆北以为要推心置腹攀谈一番,这样才能让群众帮助抗联,事实是日寇的所作所为是会让群众主动依靠过来,老百姓知道谁该帮、谁该打倒。
码头上捆绑住渔船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毛子急不可耐的跳上渔船,他现在离家只有一江之隔,用不了片刻就可以踏足祖国的土地。
陆北对宋三交代几句,让他负责队伍的工作,他也踏上渔船,同行的还有曹大荣等两名战士。
毛子要回家了,可他们的家被日寇占据着。
荆老哥和他半大的儿子奋力划着船桨,水面上荡漾起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