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67节

  呀!陆老师他们打了胜仗,自己在佳木斯都能知道他们打了胜仗,肯定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胜仗。

  陆老师,一定要打胜仗,我等着你们来接我······

  ————

  远在汤原的陆北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北满省委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向东北民众宣传此次大捷。

  参谋长冯志刚率领二连的战士回来,为了安顿这么多战士,吕三思早就在林子其他地方建造一间密营,虽然化冻,但那只是表面一层浅土能挖动,更深的土壤还是硬的跟石头一样。

  被处罚的毛大饼听闻要建造密营,打了好几次报告要求参与劳动,即使冻土层硬的跟石头似的,这位山东大汉还是不辞辛劳。

  北方的冻土会惩治所有想在它头上动土的人,直到铁锹被挖断,毛大饼还是不停的挖,每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眼,这是一项折磨人的工作。

  在用帘子隔开的密营大屋,留守团连以上干部开会,隔壁便是妇女团的同志,她们在给战士们缝衣服、补鞋袜。

  “关于此次战斗,我做出如下几点总结,同志们听一听,各自发表一下意见。”

  陆北取出笔记本说:“首先是部队指战员的情绪问题,极大多数同志都是敢于牺牲的,但在惨烈战斗过后,有些同志会生出畏难心理、个人主义。

  这点需要各连队书记,还有委员们注意,要多多关爱身边的同志。特别是个人主义,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不受约束的,其实还是缺乏对于革命的认知,不认识自己是其中一员。很多同志也正是这一狭隘的个人主义作乱,将抗日的责任压到少数积极分子身上,于抗日斗争是不利的。

  还有离队思想,因为抗联物质生活较差,长期斗争感到疲惫,有些同志是抱着学门开枪打仗的手艺,把抗联当成穿山如风的流寇······”

第109章 工作重点

  陆北说了很多问题,都是队伍中实实在在发生的,不是吃喝问题,不是生活物质问题,而是脑子里思想出问题。

  对于一支人民军队来说,思想出现问题,是绝不能接受的。

  抗联苦,这是事实,可如果不能在思想上给予充足养料,那么连克服困难的勇气都没有,队伍还怎么谈打仗、怎么谈坚持抗日。

  发现问题,纠正问题。

  教员对于斗争的一切问题都有指出和解决方法,有指导思想在,陆北坚信队伍能够团结一心,但需要一步一步去克服困难。

  那简直是手把手教人如何斗争,如何塑造出一支人民的钢铁军队。

  如果不重视这些问题,等待日伪军讨伐越加严酷,队伍迟早分崩离析,依靠少部分积极分子是无法成功的,要增加为斗争而奋斗的积极分子,这样才能团结一心。

  听完陆北的谈话后,干部们醍醐灌顶,就连参谋长冯志刚这种老革命也在深思,首先要对干部们进行思想教育,由干部们向队伍里的积极分子宣传,再给基层战斗员们进行教育。

  “当然,目前我军的工作要点还是在发展群众,吸纳抗日力量上。”

  陆北说:“我们或许能凭借自身力量,去打败一支、两支敌人的部队,但也会自身受到损失,不能及时补充自我力量,也是一种削弱组织、削弱军队战斗力的销蚀剂。

  我提议及时前往未被集村并屯的乡下去,去争取吸纳新的力量,我知道汤原境内征兵工作困难,但再困难也要上,对于山林土匪等武装,也要进行接触。”

  一直沉默的冯志刚出声:“汤原的男丁都快死了一代人了,想要补充新的力量,只能去附近邻县。”

  “那就去佳木斯、鹤岗、南岔、萝北。”陆北说。

  张威山忧心忡忡:“如果队伍力量过于分散,容易被日伪军逐个击破,这点也要考虑进去。”

  陆北说:“咱们有农会,各乡镇有游击队、青年抗日队、护山队,想办法对这些队伍进行思想改造,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支援武器弹药。

  向上级进行反应,不仅仅从农村进行宣传,城市中也有很多工人、学生是愿意支持抗日的。走地方抗日武装,到地方抗联游击队,再到抗联主力部队的路线。

  在日寇统治下建立两面制度,依靠群众推举,将同情抗联或抗日积极地主乡绅推举成为伪政府保长、地甲,让地方抗日民众成立伪民团、保安队组织······”

  长篇大论起来,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

  针对兵源问题,陆北建议设立三级制度,从地方抗日武装中吸纳积极分子,而并非一股脑吸收,争取有斗争经验的工农积极分子,这样既能保持队伍的纯洁性,也能避免别有用心之辈混进来。

  从有斗争经验的群众中创造新的抗联部队,即使抗联主力部队覆灭,其火种依旧存在。在部落集团中秘密发展抗日力量,做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此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困难很多,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

  ······

  散会后,各连干部举行思修会,向战士们宣传上级指示。

  狠抓思想,陆北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抓紧。

  冯志刚让陆北留下,两人说了些悄悄话,在视察工作两天后,冯志刚带领一个班的骑兵离开黑金河密营,他要向军部和地委方面进行沟通。

  夜幕中,陆北向众人讲课,教授文化知识,开拓国际视野。

  山沟沟也不能甘于落后。

  幽暗的密营大屋,久违的月光透过木屋缝隙照出,屋内燃烧着炭火。陆北将木屋门拉开缝隙,把窗户开一个小口,帮睡着的战士们盖好被褥毛毯。

  做完这些,陆北回到大通铺上,独自坐在炕沿儿上抽了根烟。

  隔开妇女团同志和战士们的布帘子被掀开,紧挨着妇女团的床铺由干部们把守,一只手在月光下摇晃,似乎想要抓住月光。

  手臂落下,顷刻间又从被窝里掏出一把刺刀,一刀一刀划过月光。

  “过两天等房子盖好,你们就不用跟我们挤在一起。”陆北看了眼刺刀,知道那是为了防身用。

  黄春晓拿刺刀戳了下陆北:“杀死你,戳你一个血窟窿。”

  “傻丫头,捅人要握刀柄前端,不然捅进去拔不出来。”

  “又要散了,是吗?”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什么叫要散,那叫化整为零,自行发展。”

  “零就是没有。”黄春晓说。

  “睡觉,跟你唠嗑真蛋疼。”

  闻言,黄春晓拿刺刀又戳了他一下:“不要脸玩意儿,嘴跟粪坑似的。”

  “睡你的。”

  “你不睡?”

  陆北取出一支烟续上:“待会儿去查岗。”

  “我查呗,你俩儿再唠会儿。”睡在一旁的宋三偷笑。

  听见有人取笑,黄春晓将炕上隔开的布帘子拉起,没等一会儿又掀开一角,露出自己的脑袋。

  张威山爬起身,他烟瘾犯了,找陆北要了一支烟。三个曾经炮兵队的老战友凑在一起抽烟,吕三思不睡在这里,他在隔壁密营木屋里。

  抚摸着香烟罐,陆北想起很多人,想起在刘侉子屯战斗后,偷偷给他香烟的程家默,在去年大松屯战斗中牺牲。当时用积雪草草埋葬,不知道是否入土为安。

  想起被送走的小鬼们,也不知道木墩那小子在何处,是否托付给良善之家,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以后不用再经历战乱。

  越想便觉得脑子很乱,陆北索性不去想那些死了的、没死的。

  抬手看了眼腕表,他起身去查岗,顺带叫醒轮岗的战士。

  回来后已经是凌晨时分,陆北取下身上的枪套和子弹带,盖上薄的要命的行军毯。棉被和厚点的毯子给其他战士,干部们都是盖着最薄的毛毯御寒。

  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炕上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角,黄春晓摸了摸陆北的毛毯,像毛毛虫似的蠕动过来,将自己的棉被搭了半截。棉被扇起一阵风,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整整一个冬天没有洗过澡,大家身上都一样臭。

  “冻不死你,比袜子还薄。”

  陆北裹着毛毯转过身,迎面便是宋三那张烂嘴呼出的鼾声,一只脚踹在他身上,见他不回头,黄春晓踹的更为用力。

  身后被戳了戳,陆北回头发现她又在拿刺刀戳自己。

  “这是杀人的,不是用来挠痒痒的。”

  黄春晓拿着刺刀不断戳:“以后别抽自己巴掌,干啥非得糟践自己,你把心都给大家掏出来,该不领情还是不会领情。”

  “尽人事,听天命。”陆北说。

  “不能糟践自己。”

  “好吧,我听你的批评。”

  “听人劝吃饱饭,这还像样。”

  说罢,半拉被窝又搭在身上。

  陆北看见月光下那柄刺刀,刀刃正对自己,忍不住往宋三那边挪了挪,被子落空,很快又搭上,刺刀又进了一步。

  “能放下刀子吗?”

  “怕有人欺负我~~~”黄春晓小声解释。

  想起这傻丫头的遭遇,陆北将手枪从枪套中取出,卸下弹匣递给她,用以换下对准自己脖子的刺刀,对方愉快的接受交换。

  现在对准陆北脑门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他能安心睡上一觉了。

第110章 山寨中

  翌日。

  小兴安岭清晨的山风吹动树梢,白雪皑皑的北国雪原换了副容貌,积雪消散,万物复苏。

  简陋的土灶架着铁锅,乱把各种食物熬成一锅稠粥,司号员吹起铜哨,战士们麻利地爬起身捆扎行军背囊,在班组长的催促声中,稀稀拉拉来到林子中的空地集合。

  陆北抬手看着腕表,战士们全副武装集合。这是他定下的条例,战时条件下需随时准备作战转移,不然猝不及防间迎战,失去生活物资的他们,很难在山林中生存。

  各连战士集合完毕,吕三思开始训话,紧接着便是早操。

  早操很简单,列队走上几个圈,唱一首义勇军军歌,目的是让战士们醒一醒瞌睡。然后便是用餐、洗漱、处理个人卫生,在缺医少药的抗联,保持个人卫生便是一件极好杜绝生病的习惯。

  紧接着吕三思下令让各连连长负责日常训练工作,他要对阿克察·都安他们进行审查问话,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再经过军事培训过后,补充进编制不足的一连。

  而陆北则带领侦察班下山,他要对附近环境进行一个摸查,把一切往坏的地方想。

  他想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但事实是东北地广人稀,稍大的村屯有日伪军驻防,稍小的村屯已经被日军逐步集村并屯。

  率领侦察班的骑兵下山,山中积雪大多已经融化,只有不见日月的山涧沟渠中还堆积着厚厚白雪。

  临近黄昏时,陆北他们来到山外一处山寨,村子外面筑有篱笆土墙用来防御野兽,村外则是数十亩荒废的农田。牵马行走在山地和平地之间,陆北举手示意身后的战士停下脚步。

  “哎。”宋三凑过来。

  陆北用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的山寨:“咋啦?”

  “昨晚那丫头和你睡一个被窝,她是不是觉着你好?”

  “她还给伤员擦身子,不是擦脸擦手,连屁股都擦了。你也是老战士,收起那点龌龊心思,她今年虚岁才十七,自己会擦屁股才几年?”

  宋三咧起那嘴烂牙:“在东北安个家,以后就别回南方。”

  这并不是宋三第一次劝陆北,鬼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说那些不着边际的事,那更像是一种无事生非。如同孩童一般,对于所处的时间段并无认知,倒是对于未来安排的极为妥当。

  放下望远镜,陆北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没有跟她好的睡一个被窝,如果你有良心的话,昨晚应该分一半被子给我,而不是卷的跟麻花似的打屁磨牙。

  如果你愿意被人拿枪顶脑门一晚上,我愿意和你换位置。”

  “那丫头真虎。”

  “不是虎,是怕。她把咱们当兄长,可又害怕再遭遇那些事情,是个可怜人。”

  前方有侦察员回来,陆北看见他没有摸到山寨边上便回来,显然是有什么发现。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户,孙树种地的时间占据半辈子,他还未走到山寨边上便发现不对劲。山寨外面的一小块农田被取过土,取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和肥料混在一起摆盘,成为育苗的土壤,赶上春耕的时候将发芽的种子种下,不耽误生长周期。

  这也就孙树能看出来,让宋三这个没有土地,前半生给地主放牛砍柴,与土地无缘的家伙是绝对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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